第97章 延壽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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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錢弘俶,叩謝大周聖天子盛德!」

  聲畢,錢弘俶朝著郭侗所立方向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有聲,神色恭謹至極,未有半分逾矩。

  此時,錢弘俶諸子兄弟、吳越國文武百官亦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臣等叩謝大周聖天子盛德!」

  禮畢,眾官起身,分列兩側,垂首肅立。

  錢弘俶緩步上前,雙手恭恭敬敬接過聖旨。

  「臣定當銘記聖天子厚愛,恪盡臣節,不負聖望!」

  旋即又對著郭侗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懇切。

  「殿下一路勞頓,弘俶已備下薄酒,聊為殿下接風洗塵,還請殿下移步賞臉,容臣略盡地主之誼。」

  郭侗聞言淺笑,倒也沒有客氣。

  「如此便叨擾錢王了。」

  說罷,抬手示意錢弘俶先行。

  錢弘俶頓首應諾,側身引路。

  周國使者、吳越群臣也隨之而去,穿越青石鋪就的廊道,緩緩走向了延壽殿。

  踏入延壽殿,只見吳宮內侍已經準備完畢。

  丹墀之上,兩座同等規格的王座並列擺放,錦緞鋪陳,儀仗儼然,盡顯王室威儀,亦可見錢弘俶對於郭侗的尊崇。

  郭侗與錢弘俶並肩踏上丹墀,左右臣僚也紛紛落座。

  與南唐那奢華的中秋夜宴不同,吳越的宮宴更顯幾分樸素與雅致。

  錢弘俶端起酒杯,略帶歉意。

  「吳越窮困疲敝,宮宴素來寒素,既無珍饈美食,又無瓊漿佳釀,倒是委屈殿下了,還請殿下見諒。」

  郭侗擺了擺手,臉上儘是笑容。

  「錢王這是說的哪裡話!」

  郭侗語氣懇切,目光真誠。

  「那南唐夜宴雖極盡奢華,席間儘是山珍海味、瓊漿玉液,可終究是宴無好宴。而那珍饈佳釀,又有哪一樣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怎及得上咱們今日這般,雖無鋪張,卻能恣意風雅、暢敘心意!」

  吳越君臣聞言,嘴角都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這時,只見郭侗端起酒杯,目光悠遠,語氣中不免多了幾分感慨。

  「我這一路南行,所見所聞,心中頗有感觸。」

  「南唐號稱富甲天下,可境內百姓卻是飽受橫徵暴斂、顛沛流離之苦。」

  「而吳越雖然略有遜色,卻能讓黎庶安居樂業、安享太平!」

  「依我淺見,這般治世景象,皆賴歷代錢王與吳越賢臣恪守仁心、勵精圖治之功!」

  聽罷此話,吳越君臣的臉上全都浮現出一絲自得之色。

  錢弘俶笑意盈盈,眼中溢滿得意。

  「殿下謬讚,弘俶著實是愧不敢當!」

  這時,郭侗朗聲說道:「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利在一時固謀也,利在萬世者更謀之!」

  吳越群臣聞言,無不訝異。

  錢弘俶更是頗為震驚,連忙問道:「殿下,您怎麼……」

  郭侗輕笑一聲,神色之中滿是崇敬。

  「武肅王八訓,郭某也曾有幸拜讀過!」

  說到這裡,郭侗頓了頓,語氣鄭重。

  「私以為,武肅王堪稱是一代聖王!」

  言畢,端起酒杯,謂眾人道:「諸位,此一樽,當共敬武肅王!」

  這一刻,無論周國使者,還是吳越君臣,全都舉杯共飲。

  很快,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延壽殿中的氛圍也熱絡起來。

  不多時,眾人臉上全都掛滿了醉意。

  眼見時機已到,郭侗端起酒杯,重重嘆了口氣,旋即卻又放下。

  錢弘俶見狀,當即問道:「殿下何故嘆氣,可是弘俶招待不周?」

  郭侗聽罷,連忙開口解釋道:「錢王勿憂,絕非招待之故。」

  「唉!實是郭某另有難言之隱啊!」

  錢弘俶一聽這話,頓時心中瞭然,明白郭侗這是有話要說。


  「不知殿下因何憂愁,但凡弘俶力所能及,必當傾力相助!」

  郭侗聞言,心中頓時一喜,然而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還流露出了頗有些難以啟齒的扭捏神情。

  「錢王也知,我朝剛立,百廢待興。」

  「前番沭陽之戰,我大周與南唐交惡,雖然定了盟約,但自南唐販往淮北的鹽、茶價格至少都上漲了三四成。」

  「如今湖南戰亂方止,內部尚未平息,商路不通,糧食尚且不足,百姓又豈會種植茶樹。」

  「至於食鹽……」

  說到此處,郭侗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天下四大鹽場,兩淮歸南唐,富義隸後蜀,長蘆屬契丹,我大周唯剩一個河東鹽池。」

  「萊州雖然也有產些海鹽,但卻是遠不足以供給我大周諸道州縣……」

  說到後來,郭侗的聲音越來越小,漸至低不可聞。

  聞聽此話,錢弘俶哪裡還能聽不懂。

  「殿下心系蒼生黎庶,實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弘俶雖然不才,也願盡綿薄之力。」

  「我吳越儘管地瘠民貧,但經年下來,卻也有些積累。」

  「倘若殿下不棄,弘俶願向朝廷捐助鹽千石、茶萬斤,絹帛萬匹,以慶賀我聖天子臨朝御極!」

  然而,錢弘俶想像中郭侗那欣喜的神情,並沒有如預料般出現。

  看著郭侗那一臉的淡然,錢弘俶當即咬了咬牙。

  「既是朝廷急用,弘俶又豈能推辭,吳越府庫之中,還有……」

  「錢王怕是誤會了什麼!」

  正在此時,郭侗直接開口打斷了錢弘俶的話。

  「我乃是朝廷親王,豈能行此訛詐勒索之事!」

  「我提及此事,實是想與錢王商議,可否使吳越商賈通過海運,將鹽、茶、絹帛等物販賣至我大周境內。」

  「錢王放心,我可以親王之名擔保,絕對會保證商貿公平,絕不行那橫徵暴斂之事!」

  聞聽此言,錢弘俶卻是有些沉默。

  他不是不相信郭侗能夠保證貿易的公平性,而是吳越與中原之間進行貿易的獲利實在太少了。

  吳越位於兩浙,此地號稱是『七山一水二分田』。

  除了糧食不算特別充足之外,鹽、茶、絹帛皆為特產,不僅能夠自給自足,並且還能留有結餘。

  既有結餘,那吳越商人為何還不願意將鹽、茶、絹帛販賣到中原呢?

  其原因在於,吳越商賈將鹽、茶、絹帛等緊俏貨物販賣到中原後,返程之時,除了糧食以外,真的沒什麼是吳越所需要的。

  許多吳越商賈寧願橫跨中原,將商品販到契丹,也不願意賣與中原,其核心原因便在此處。

  販與契丹,再倒賣回牛、羊、馬匹等牲畜,這些可都是緊俏商品,一本萬利的生意。

  而賣與中原,就只能運回些糧食。且不說吳越小國寡民能不能吃得下這些糧食,單說是這些商賈,他們本身就是當地的大地主。糧食太多,糧價下跌,勢必會損害他們的根本利益。

  因此,除非是碰上大災之年,否則吳越商人少有將商品運往中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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