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御前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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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旗獵獵,帝氣昭然。

  中軍大帳,天子行在,王敬達恭敬地跪在了郭威面前。

  「啟奏官家,唐主遣其將燕敬權領兵五千進犯我朝疆界。」

  「臣父得知之後,親率武寧軍將士,前往沭陽,抗擊唐軍。」

  「我部徐州巡檢使張令彬奉命出戰,夜襲唐營,擒獲賊首燕敬權,故而特遣小臣前來,將之獻於陛下!」

  「唐軍所部降兵三千餘人,現下還在泗州,請官家派人前往接收!」

  郭威聽後,不禁點了點頭。

  很顯然,這是對王宴的處置十分滿意。

  這王敬達不愧是將門虎子,行事果然妥帖。

  不僅沒有冒領了部下的戰功,還上表請求皇帝將俘虜降兵都給接走,以彰顯自家對待朝廷的這番赤膽忠心。

  王家父子赴任徐州,雖說是武寧節度,但卻是初來乍到。

  而張令彬不僅是徐州本地出身,還參與過之前郭侗東征的那場徐州之戰。

  張令彬隨鞏庭美、楊溫夜襲周營,失敗後選擇投降。

  當時郭侗為擴充禁軍還選拔了不少降兵,但卻沒有帶走任何降將,張令彬便就此留了下來。

  很快,張令彬由於熟稔軍務,便得到了權徐州留後韓通的賞識,授為徐州巡檢使。

  至此,張令彬就成為了一眾降兵的領袖。

  面對這樣一個武寧軍內部的實權派人物,初來乍到的王家父子自然是要以拉攏為主了。

  更何況,張令彬的的確確立下了大功,王敬達既不好、也不敢憑白侵占了人家的功勞。

  否則,那便是在自取其禍。

  王宴、王敬達父子二人若是真想坐穩這徐州節度使的寶座,要麼自身實力強橫能夠壓服這班驕兵悍將,要麼背後就得有靠山支撐。

  雖說這三千南唐降兵也算是個機會,但且不說貿然收服這三千降兵會不會引起皇帝猜忌,就單論這戰力,王宴也是嫌棄的不行。

  要知道,王宴那可是做過十幾年晉州節度使,面對的都是河東兵、契丹兵這樣的對手。

  徐州兵在王宴眼裡就已經很不入流了,更別說南唐的那幫烏合之眾了。

  因此,擺在王宴面前的道路就只剩下一條——那就是抱緊郭家父子的大腿。

  有朝廷在後面撐腰,這些驕兵悍將自是不敢太過造次。

  況且,自己此番為他們邀功請賞,於這幫徐州兵而言,也算是立下了恩義。

  若是燕敬權真能放歸南唐,所得銀錢賞賜下去,就又散下了私恩。

  再加上郭侗之前特意製造的矛盾,若是一切順利,料想不久之後,自家便可以基本掌控住武寧軍,坐穩那節度使的寶座了。

  唉!倘若朝廷允許他們從晉州帶兵,亦或是韓通沒把那三千禁軍給帶走,自家父子兩人又何必每天與這幫徐州兵將鬥智鬥勇呢?

  念及於此,王敬達對王峻的憎恨便又增加了幾分。

  就在王敬達還在胡思亂想、腹誹心謗之際,只聽得郭威那渾厚且威嚴的聲音傳來。

  「徐州節度使王宴,忠勇奮發,用兵有方,率部前驅,痛擊淮寇,著加授侍中,進封滕國公。」

  「徐州衙內都知兵馬使王敬達,志存社稷,勇略過人,揮戈進討,所向克捷,著授歙州刺史,領如京使。」

  「徐州巡檢使張令彬,親率銳旅,大破賊軍,斬馘擒渠,疆隅以寧,著授左領軍衛將軍,兼淮上巡檢使。」

  「徐州諸將,晉升一級。武寧軍士,額升賞格一等!」

  徐州具體情勢,郭威早就聽郭侗稟報過了。

  對於王家父子的心思,郭威自然也十分清楚。

  若是王家父子沒有異樣心思,他自是不介意給自家將帥站台,去壓制住那些驕兵悍將。

  如此一來,節度使與藩鎮士兵的人身依附關係便會減弱,甚至成為互相敵對的關係。

  屆時,節度使每日想得便是如何守住這大帥寶座,就再也沒有心思、也沒有能力威脅朝廷了。

  如果郭侗的這一手能夠推廣下去,國朝平定藩鎮之禍便為期不遠矣!

  念及於此,郭威朗聲又道:「至於南唐降兵,便還是暫且安置在徐州。」


  「如若南唐願意贖回,便任由他贖回。」

  「他若不願贖回,那便劃給武寧軍。正好前番晉王抽調走了三千徐州兵,也算是還給你父親了。」

  聽罷此話,王敬達的嘴角終究是沒有忍住,還是抖動了一下。

  郭侗調走的那三千徐州兵,那是武寧軍最精華的部分。但哪怕是被郭侗挑剩下的徐州兵,在兵力相等的情況下,打南唐兵,那也是一個打幾個,甚至是一個打十好幾個啊!

  結果,您就還回了來個這。

  南唐兵,狗都不要!

  狗不要,我要!

  我要的就是南唐兵!

  甭管怎麼說,自家父子兩人總算是有一支能夠完全聽命於自己的軍事力量了。

  不過這樣一來,徐州內部的情況就更加複雜了。

  巡檢張令彬及其麾下的武寧軍殘部,推官錢仁劌及其麾下的忠順軍,還有他們父子這兩個外來戶領銜的南唐兵。

  這樣一來,若是想將徐州恢復到建雄軍時的盛況,似是又更加艱難了幾分。

  在處置完了徐州的事務之後,郭威便將目光投向了燕敬權。

  「燕敬權!你可知罪?」

  原本伏身在地的燕敬權,身體不自覺更加顫抖了幾分。

  「罪……罪臣燕敬權,叩見大周皇帝陛下,請陛下饒命!」

  郭威冷哼一聲,語氣森冷。

  「饒命?」

  「南唐援助逆賊,叛我大周,擾我疆土,害我軍民,而你身為南唐主將,何以敢求朕饒命?」

  燕敬權聞言,連連叩首,額頭滲血。

  「陛下明察!罪臣乃是奉我主之命,這才領兵北上,並非是自甘叛逆。主上有命,罪臣不敢不從啊!」

  郭威冷笑一聲,語氣更厲。

  「不敢不從?」

  「好一對糊塗的君臣!唐主昏聵,你也蒙昧!」

  「慕容彥超本是我大周叛臣,禍國殃民,為害一方,乃是天下公敵。你南唐不思與我大周修好,反倒助紂為虐,縱容叛逆,意欲何為?」

  燕敬權本就是個承蒙父蔭的紈絝子弟,聽到郭威如此嚴厲的語氣,又感受到這一身凜冽的殺氣,已經快要被嚇得哭了出來。

  連忙叩首請罪,哽咽辯解道:「陛下,我唐國與大周雖有疆界之爭,卻無深仇大恨。主上此舉,實是受了朝中奸臣的挑撥,並非是有意與陛下為敵啊!罪臣知錯,求陛下念罪臣一時糊塗,從輕發落!」

  旋即似是想到了什麼,朝著郭威諂媚一笑,叩首又道:「罪臣願歸降大周,保證再也不與陛下為敵!」

  郭威頓時無語。

  他都已經提及『你南唐不思與我大周修好』,都已經暗示到這個份上了,這個蠢貨竟然還聽不懂。

  旋即站起身來,緩步走下龍椅,駐足於燕敬權面前,目光如刀,審視著面前蜷縮、顫抖的燕敬權,眼中儘是嫌棄之色。

  「你可知,爾南唐出兵相助叛逆,便是與天下為敵!朕承應氣運,平定叛亂,安撫黎庶,拯濟生民,此乃天命所歸也!」

  「如今,慕容彥超已成瓮中之鱉、冢中枯骨,授首之日業已為期不遠。」

  「彼來唐軍或是身死,或是被俘,而你本人也淪為階下之囚,這便是相助叛逆、違背天命的下場!」

  見郭威對自己請求投降之事毫無興趣,燕敬權連忙叩頭如搗蒜,後背的冷汗也浸透了衣衫。

  突然間,靈機一動,終於是品出了郭威的言外之意,連忙乞求道:「罪臣……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陛下開恩,饒罪臣一命。」

  「罪臣發誓,願以性命擔保,若陛下能放罪臣歸國,罪臣必當冒死勸諫我主,痛改前非,斷絕與叛逆往來,並與大周永結盟好,互通有無,互不侵犯,共保兩國黎庶安寧!」

  聞聽此話,郭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畢竟,國朝初立,郭威也不想樹一強敵。

  中原喪亂多年,遠比不得江左富庶。

  且單以國力來說,此時的南唐才算得上是長城以內的第一強國。

  念及此處,郭威旋即面色又是一冷,恐嚇道:「不過,單憑如此,尚不足以抵消你的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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