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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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殿下來訪,還送來不少禮物,並且還將李業給押了過來。」

  王峻剛從樞密院回到自家府上,便從家將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當即便是心神一震。

  李業,這也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之一。

  提到此人,王峻便又想了那年僅十六歲的兒子王琮,眼中頓時爆出寒芒,殺意憑空自現。

  轉瞬間,王峻便又重新冷靜了下來,對著家將吩咐道:「你去轉告殿下,就說我公務繁忙,便不回府了,請他自便!」

  那家將聞言,有些猶疑道:「相公,倘若如此,那便是徹底開罪了殿下啊!」

  郭侗親至他王峻府上,送來諸多禮物不說,還將他的仇人也一併送了過來,示好之意不言自明!

  而王峻卻都不願見上一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啊!

  王峻輕哼一聲,開口道:「陛下雄健!怕這黃口孺子作甚?」

  「可是……」

  王峻虎目微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道:「況且,陛下又不止他這一個皇子。」

  「回頭你找個時間,挑些禮物送往二殿下那裡。」說罷,轉身上馬,揚長而去。

  那家將望著王峻遠去的背影,不由得輕嘆一聲,轉身又急匆匆地回了府邸。

  走進廳堂,連忙朝著坐在太師椅上品茶的郭侗躬身施禮道:「啟稟殿下,王相公派人傳回信來,說是樞密院有緊急軍務需要處置,因此不能及時回府,還請殿下見諒!」

  聞聽此話,郭侗手中的動作頓時一滯,身後的趙匡胤與馬仁瑀也是怒目而視。

  那家將頓感壓力倍增,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

  「哈哈哈哈哈!」

  這時,郭侗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不妨事!不妨事!國事為重嘛!」

  「沒曾想,今日竟是這般的不湊巧!既然秀峰伯父公務纏身,那我也便不在此久留了!」

  說罷,起身就要離去。

  隨即,又開口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家將聞言,連忙躬身回道:「小人王繼興!」

  郭侗輕輕拍了拍王繼興的肩膀,輕聲道:「王虞候,有勞你替我轉告秀峰伯父,就說小侄來日再來叨擾!」

  「告辭!」

  言畢,領著趙匡胤、馬仁瑀等一眾護衛,徑直出了王峻府邸。

  待郭侗登上馬車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而來的便是近乎凝為實質的滔天殺氣!

  這匹夫竟敢如此辱我,端的是已有取死之道!

  這時,馬車窗外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殿下,是回府?還是……」

  郭侗聞聲,迅速收起了眼中的殺意。

  待再睜開眼時,又回到了那一副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形象。

  「去馮令公府上!」

  自打郭威登基以來,馮道便一直稱病,兩人始終沒有相見。

  不過,郭威在消了心中那股怨氣之後,對待馮道還是展現出了極高的重視。

  授馮道為太師、中書令,位居百官之首。

  馮道雖奉詔謝恩,但卻始終託病,沒到政事堂赴任。

  「令公,殿下前來拜府!」

  聽到僕人的話,原本還在榻上小憩的馮道登時睜開了渾濁的雙眼。

  郭侗,那個天生重瞳的儒雅少年!

  說來,也是老相識了!

  四年前。

  劉知遠入汴。

  京師因先遭張彥澤大索、又遇契丹兵剽掠而殘亂不堪。

  整個汴梁哀鴻遍野,凍斃餓死者不計其數。

  正在此時,郭侗做了一件極具爭議的事情。

  他竟然將郭府中的餘糧調配出了一部分,僱傭這些即將餓死的饑民到他府上做工。

  隨後,郭侗只用了很少的代價,便修建了一座頗為壯麗精緻的府邸。

  對於災民而言,只需要一口吃的,就可讓他們做上一天的苦工。

  這極大地降低了用工的成本。


  很快,京師權貴便爭先效法,汴梁城中煥然一新,災民也算是得到了安置。

  就這樣,郭侗因為以工代賑,第一次進入了馮道的視野。

  不久後,馮道聽聞,有人與他一般,在汴梁城中開設粥鋪,賑濟災民。

  細打聽之下,這才得知,此人便是郭侗。

  兩人接觸之後,馮道很快發現,這郭雀兒的兒子簡直是塊難得的璞玉!

  兩世為人的郭侗也頗為擅長交際,很快就與馮道成為了忘年之交!

  直到廣政殿之變的發生……

  這時,只聽『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一身白衣勝雪的郭侗走了進來,馮道也悄然收回了思緒。

  「許久不見,令公一向安好?」

  明明正月初二那日,馮道還帶領著百官向郭威勸進,郭侗緣何有此一問呢?

  無他!

  只是想要試探一下馮道是否還在生氣罷了。

  畢竟,郭崇、李洪義前往截殺劉贇之時,馮道可是險些死在了劉贇部下賈貞的手裡。

  馮道何等樣人?

  那是歷侍了四朝九帝的國之宰輔。

  人精中的人精,哪裡聽不出郭侗話中的言外之意。

  當即沉聲回道:「殿下,老臣今年已經六十有九了,好與不好倒在其次,只是蒼生黎庶尚在水深火熱之中,比起他們,區區老夫生死又何足道哉!」

  這便是馮道!

  即便再是圓滑,卻始終懷揣著一顆赤子之心!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壯哉!

  郭侗聞言,一雙星目之中頓時多了幾分鄭重與真誠,當即朝著馮道深深一禮。

  這一禮,一是代表郭威向馮道致以最誠摯的歉意,二則是郭侗個人對馮道心胸的敬仰之情。

  而馮道則依舊是端坐在榻上,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郭侗的這一大禮。

  此事就此揭過!

  待郭侗直起身來,徑直走到榻前,躬身扶起馮道,誠摯道:「孤欲輔佐父皇勘平亂世,還請馮師助我!」

  馮道聞言,若有深意地看了看郭侗的眼睛。旋即便在郭侗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殿下以為天下大亂的根源為何?」

  郭侗不假思索便回答道:「自是藩鎮割據之禍!」

  馮道搖了搖頭,笑道:「非也!」

  「天下之亂在於禮法崩壞,綱常廢弛!」

  「莊宗皇帝何以敗亡?」

  「難道是莊宗皇帝之威不足以君天下嗎?」

  「藩鎮割據,只是表象;禮崩樂壞,方為內因!」

  「是故,欲治平天下,首當推崇文教,重塑綱紀,再造綱常。」

  「待人心安定,則天下自然大治!」

  郭侗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一雙青色重瞳之中也充滿了堅定。

  馮道口中的道理,郭侗並非是不懂。

  他讓魏仁浦修建封禪台,他請求郭威一定要完成三辭三讓的儀式,目的為何?

  就是要用繁冗複雜的禮儀,來為皇權重新賦予神聖性。

  但對於是否要推進以文抑武,或者要抑到什麼程度,郭侗心裡仍舊是十分糾結。

  一想到後世北宋的那般結局,郭侗總會不禁捫心自問,以文抑武當真是絕對正確嗎?難道真的就沒有其他路可走嗎?

  然而,現實又哪裡輪得到他來挑三揀四!

  對於一個即將要渴死的人而言,面前的兩杯毒藥,一杯是烈性毒藥,一杯是慢性毒藥,總得選擇一杯,然後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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