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澶州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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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夜休整,天才四更,便已準備起行。

  只是軍中的氣氛,較往日更加壓抑了幾分。

  一眾將士全都端著粥碗,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時,一名做軍使模樣打扮的人猛然摔了粥碗,朗聲道:「弟兄們,如今咱們已經過了黃河,離得鎮州是越來越近了!怎麼著?難道真的要去和那些契丹賊去拼命嗎?」

  「不願意又怎麼辦?郭相公又不肯做皇帝!」一名士兵低頭喪氣道。

  「兄弟,別忘了,咱們可是剛剛在京師大索了三日,早就和朝廷結下了血海深仇,若是再立劉氏為天子。屆時,這世上還能有咱們的活路嗎?」

  「軍頭,你說怎麼辦?弟兄們全聽你的!」底下的士兵聞聽此話當即應和道。

  「無論郭相公願不願做這天子,都必須得做,否則咱們就將死無葬身之地!」那軍使一揮手。

  「走!咱們去找王太尉和郭廂主,請他們向郭相公轉達咱們弟兄的意思!」

  話音落下,上百號人齊齊摔了手中飯碗,全都拿了火把,烏泱烏泱地往中軍大帳涌去。

  不遠處,這相同的一幕,竟是在這大營中不斷地重複上演。

  此時,中軍大帳之內,王殷正焦急地來回踱步,而郭崇威則是老神在在地端坐在一旁飲茶。

  王殷忍不住埋怨道:「崇威,你說明公到底是怎麼想的?在京城,那多好的機會,非是要奉太后那甚麼勞什子的狗屁詔書!」

  「如今可倒好,竟是落得這般進退維谷的境地!」

  聞聽此話,郭崇威當即臉色一變:「太尉慎言,明公自有明公打算,你我只需聽命便是,切勿再說這般犯上的言語!」

  「你……」

  王殷聽到郭崇威竟敢斥責自己,臉上當即顯露怒容,手指郭崇威,剛想開口,就見一名小吏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王殷正愁沒地方撒火,一腳便將那小吏踹了跟頭:「汝這廝怎敢擅闖中軍?」

  那小吏挨了一腳,頓時疼得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然而還是沒有忘了正事,連忙深吸了一口氣,忍著疼痛,朝著王殷、郭崇威躬身行禮道:「兩位大帥,禍事了!各營將士齊聚中軍,把咱們給圍了!」

  什麼?

  王殷聞言神情大駭,立刻便沖了出去。

  郭崇威聽後也是臉色大變,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跟了上去。

  營嘯,又叫炸營,是古代軍中最為可怕的一種情形。

  一旦發生,軍隊幾乎必然潰散!

  為何?

  只因為軍中法令極為嚴苛,動輒處死。

  士兵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下,精神都變得極為壓抑,甚至不少人都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因此,每次軍隊打了勝仗,都會允許將士奸淫擄掠一番,以此釋放心中的這股子戾氣,久而久之,便養成了屠城的習慣……

  待王殷、郭崇威出得帳去,只見將士們只是舉著火把,圍了大帳,並沒有發生持械互殺的現象發生,心下頓時就安定了不少。

  哪怕是悍將王殷,在面對這一眾如狼似虎的將士之時,也是頗為膽怯,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對眾人拱手行禮道:「各位弟兄們,星夜來此,到底有何要求,不妨直說!」

  那軍使擠到近前,朗聲道:「王太尉,我等弟兄沒有旁的心愿,只希望郭相公能做得天子!」

  「沒錯!」

  這時,人群之中又有一個都頭站了出來,聲援道:「郭相公也休想獨善其身!」

  王殷不禁有些疑惑:「都頭所言何意?」

  那都頭聽後,眼中閃過一絲嘲弄,這等貨色竟也能做得太尉?

  不過,轉瞬就收了鄙夷的神色,朝著王殷施禮道:「太尉,皇帝是郭允明殺的,京城是王峻王太尉下令屠的。郭相公洗脫罪名,又得盡好處,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總不能他郭相公做了忠臣,讓我們這群弟兄們妄做小人!」

  此言落下,眾人皆驚!

  這時王殷才回過味來,望向不遠處濮陽驛館的方向,一雙豹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敬畏。

  是啊!

  郭威明明什麼都沒做,但卻把所有的問題都給解決了!


  最關鍵的是,這皇帝寶座並不是郭威自己想要坐的,是三軍將士求著他、逼著他坐的。

  甚至郭威都可以說,他做這天子並非是為了個人榮辱,而是為了救這幫逼殺皇帝、劫掠京師的將士們的性命!

  郭威肯做這天子,反而讓河北大軍的將士們都欠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待開國之後,這些驕兵悍將還好意思提什麼擁立之功嗎?

  如此心機,何其深沉!

  那自己在京城中,與李洪威、宋偓走得太近,是不是已經犯了郭相公的忌諱,可還有補救的機會嗎?

  念及於此,王殷不禁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此時,在場眾人也都反應了過來,全都大聲呼喝道:「絕不能讓劉氏重登帝位,否則咱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沒錯!郭相公今日必須得從了弟兄們,非做那官家不可!」

  又一名小校站了出來,揖手一禮道:「還請諸位太尉在前頭引路,與咱們弟兄一同去向樞密相公請願!」

  話音落下,王殷、郭崇威等一眾大將便在將士們的簇擁下湧向了濮陽驛。

  大軍數萬將士手中的火把,宛如一條升騰的火焰巨龍,仿佛要將這片漆黑的天空徹底焚燒殆盡。

  不遠處的山丘上,幾道人影稀疏地矗立在那裡,正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元朗啊!」

  「卑職在。」

  「回頭將那幾名小將帶回見我。」

  「喏!」

  說話間,這一幫將士舉著火把,已經來勢洶洶地衝到了濮陽驛前。

  門口的衛士見到如此情形,當即進入館驛之內。

  不多時,郭威聞訊出了館驛,見王殷、郭崇威、曹胤、白重贊、李榮、侯益、焦繼勛、宋偓、李洪威等將全都單膝跪地,躬身禮拜。

  眺望遠處,竟還有不少士兵舉著火把,正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郭威虎目一凝:「爾等這是何意?」

  王殷揖禮道:「少帝昏聵,寵信奸佞,迫害忠良。致使國事日衰,契丹南寇,百姓罹難!今社稷有傾頹之危,生民有倒懸之急!故臣等乞請明公,以天下蒼生黎庶為念,承接天命,克繼帝統!」

  郭威聽後滿臉怒容,厲聲呵斥道:「吾受先帝知遇之恩,豈能做此不義之事!何況,天子之位已定,爾等焉可自專?」

  說罷,怒地一揮衣袖,轉身便回了館驛,並令衛士插上了大門。

  過不多時,只聽得『嘎吱』一聲,竟是連客舍的房門都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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