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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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眼下劉承祐還要依仗這位素以驍勇著稱的皇叔。

  念及於此,劉承祐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皇叔這是說的哪裡話!侄子即位之初,為亂臣所挾,不得與皇叔親近。」

  「今國家罹難,逆賊犯上,皇叔能不畏艱險,親自率兵勤王,一顆忠勇之心,朕實感欣慰!」

  聽到這話,慕容彥超這才下馬施禮。

  劉承祐見狀,當即將慕容彥超攙扶起來:「當年先帝在世之時,侄兒就曾向皇考建議應當晉封叔父為王。」

  「但未曾想,卻被郭威、楊邠等人以皇叔並非章聖皇帝血脈為由而激烈反對。」

  「當時皇考病重,憂心京師有變,便只好將此事擱置了。」

  慕容彥超明知這是劉承祐的激將之法,但心中還是忍不住升起了一團怒火。

  章聖皇帝,也就是劉知遠的父親劉琠。

  劉琠初為李存勖帳下牙校,後戰死於疆場。

  其妻安氏拋棄了劉知遠兄弟三人,改嫁給了時任開州刺史慕容章的族弟慕容景,並生下了慕容彥超。

  後來劉知遠稱帝開國,對自己的三個弟弟全部都委以了重任。

  劉崇任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劉信任忠武軍節度使,慕容彥超任泰寧軍節度使。

  但劉知遠卻只給劉崇與劉信封了王爵,而慕容彥超雖有皇親之尊,卻無宗室之實。

  畢竟,劉知遠心中對當年安氏拋棄他們兄弟三人改嫁的事情,還是十分在意和介懷的。

  故而,哪怕是在這個王爵濫封的時代,劉知遠至死也都沒有給慕容彥超封王。

  如今劉承祐重提這封王晉爵之事,自是為了讓慕容彥超給他拼死效力。

  「侄兒即位之後,又逢權臣擅政,雖有心而實無力啊!」劉承祐頓了頓。

  「然今朕已親政,自當為皇叔正名!」

  劉承祐言罷轉身,直視慕容彥超道:「兗州節度使慕容彥超上前聽封!」

  慕容彥超先是一愣,隨即躬身下拜道:「臣在!」

  「慕容彥超,皇戚血裔,盡忠王事,勞苦功高!」

  「今論功議貴,茲封爾為齊郡王!」

  「望卿能竭忠盡力,為朕剪除叛逆。待平定郭賊之後,朕必定加恩升賞!」

  慕容彥超大喜過望,當即俯身叩首道:「臣多謝官家賞賜!」

  「請陛下放心,料那郭威不過先帝帳下一刀筆吏,並無真才實學,幸得皇兄賞識才得以高位。」

  「未曾想,時無英雄,竟使豎子成名!」

  「待臣稍歇兩日,養精蓄銳,而後定能擒殺此獠,以報陛下天恩!」

  此時的北軍大營內,且看旌旗獵獵、狼煙滾滾,聽那戰馬嘶鳴、金鼓鏗鏘。

  「明公,剛剛哨騎來報,兗州節度使慕容彥超親率泰寧軍卒三千餘騎赴援官軍大營。」

  聽罷郭崇之言,郭威的眉頭頓時一凝。

  郭威雖然號稱擁兵十幾萬,但大部分兵馬都隸屬於河北各道藩鎮,真正能夠聽他指揮的軍隊,不過是鄴都、澶州、滑州三鎮這五萬多人。

  而朝廷禁軍的兵力總共有十萬,其中三萬人分別隸屬於郭威與王殷,現如今南軍大營中的七萬禁軍,就是劉承祐能夠掌握的全部人馬。

  不過,河東劉崇、許州劉信全都在外擁兵自重,一旦時間拖得久了,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故。

  尤其郭威這可是造反啊!

  如果久攻不下,軍心勢必動搖。

  按照這個時代的法則,郭威大概率會被手下一刀砍死,然後向朝廷請降……

  而且,正如蘇逢吉所言,郭威兵不血刃接連拿下澶、滑二鎮,河北大軍的士氣的確遠遠超過朝廷大軍。

  因此,現在就已經是對郭威最有利的局面了。

  「明公,如今朝廷新得兗州增援,兵力可是足足比咱們多了兩萬多人。值此危難之際,勢當背水一戰!」

  聽到王峻的話,郭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郭威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王峻的眼睛:「秀峰,且當如何背水一戰?」

  王峻的一雙虎目之中,滿溢著仇恨的光芒,俯身抱拳,沉聲回道:「若能准許將士們在京師剽掠一番,則三軍無一不肯為明公效死!」


  在旁的郭侗聽到此話之後,立刻停下了手中斟茶的動作,心中一陣悸動,在看向王峻之時,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大事未成,還當權且忍耐!

  而郭威則是好像沒有聽到一般,依舊狠狠地看著王峻,似是在重新審視這位他最得力的心腹愛將。

  劫掠汴梁,這就是讓他在重蹈張彥澤的覆轍啊!

  屆時,就算是當上了皇帝,自己又豈能坐得穩這天下!

  沉思良久之後,郭威輕輕敲擊桌案,王峻被聲音所吸引,抬起頭來,正對上郭威的那雙虎目。

  只見郭威遞過去了一個眼神,又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王峻微微頷首,隨後抱拳施禮,旋即轉身離去。

  「兄弟,聽說了麼?王太尉傳下令來,說是打進了汴梁之後,准許三軍將士們剽掠一旬!」

  「真的!」一旁站崗的士卒眼中頓時爆發出一抹嗜血的光芒,有些激動地說道。「你知道護軍左廂第一廂七營指揮婁昭達家的小娘子嗎?」

  「你是說那個胸脯鼓鼓、屁股晃來晃去的騷娘們!」

  「沒錯!」那名士卒啐了唾沫,輕輕地點了點頭。「老子不過瞟了那騷娘們幾眼,婁昭達那直娘賊竟敢拿馬鞭抽老子,等到老子打進了汴梁,一定要將他家殺個雞犬不留!」

  翌日拂曉,北軍大營升起裊裊炊煙,至卯時,三軍將士開始用飯。

  「弟兄們,今日與南軍決戰,當都多吃些,吃飽了,好上陣殺敵!」

  其實這話並不用將校們告知,這些久經沙場的兵卒們也會如此去做。

  一旦打起仗來,若是戰況激烈,甚至一兩日都進不得一口水米。

  每戰之前,主帥都會打開倉廩,讓將士們吃飽喝足,再上陣廝殺。

  郭威深諳軍事,自是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因此,昨日便已下令,將軍中的傷病馱馬殺掉一些,作為今早的朝食。

  北軍將士見到鍋中燉煮的肉食,一個個全都瞪大眼睛、流出了口水。

  這世道,糧食尚不夠吃,像這樣的肉食那更是十分難得。

  當然,若是米肉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將士們大早上便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期間還談論到昨天軍中傳出的流言。

  一時間,三軍士氣攀上了最頂點。

  眼見軍心可用,郭威當即下令:「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王峻、王殷、郭崇威三人領命而去,全都召集將士於營外列陣。

  待左、右、中三軍全都列陣完畢,郭威一聲令下,將大營焚毀。

  「父帥,為何要焚毀這大營?倘若是戰事失利,那咱們豈不是無家可歸了?」

  聽到郭侗的疑問,郭威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即虎目之中爆發出一股攝人心魄的寒芒。

  「青哥兒,咱家這是造反,只能勝,不能敗……」

  說到這裡,郭威閉上了嘴,只是若有深意地看向了郭侗。

  敗了?

  那可不是無家可歸!

  而是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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