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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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李長湖已經走在李家鎮的青石板路上。

  他穿著一件青布短褐,腰間扎著麻繩,腳踩布鞋,手裡提著一個竹編食盒,裡頭是妻子任氏昨夜做的米糕,順路給鎮東頭寡居的周婆子送去。

  「鎮長!」

  路過豆腐坊時,老劉頭正在卸門板,看見他,忙不迭地喊了一聲。

  長湖停下腳步,問了一句:

  「你家小子腿傷好些沒有」

  老劉頭眼眶一紅,只說多虧鎮長送的藥膏。

  路過鐵匠鋪時,小師傅正在生火,見他過來,遞上一把新打的鋤頭,說照著通崖少爺畫的圖紙打的,不知道合不合用。長湖接過來試了試分量,點點頭,讓送到西山佃戶那邊去。

  路過學堂時,聽見裡頭傳來稚嫩的讀書聲。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教書的周先生透過窗子看見他,微微點頭,他也點頭回應。

  這一路走下來,幾乎每個人都要跟他打招呼。

  賣菜的、挑水的、趕牛的、洗衣裳的,見了李長湖,都要親切的喊一聲鎮長。

  他也一一回應,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記得住每家每戶的難處。

  這便是李長湖。

  十九歲,管著三千多人的李家鎮,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

  鎮西頭有一戶人家,男人去年上山砍柴摔斷了腿,家裡沒了頂樑柱,日子過得緊巴。長湖每月從族中支兩斗米送去,從不讓人知道。

  今日路過,那家的婆娘正蹲在門口洗衣裳,看見他,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手,從屋裡端出一碗紅糖水。

  長湖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還回去:

  「嫂子留著給孩子喝。」

  婆娘抹著眼淚說,鎮長你比親兄弟還親。

  長湖笑了笑,擺手告別。

  他想起自己的親兄弟……通崖、項平、承福。

  他們都住在山上,修行。

  他每個月上山送東西時,能見他們一面。

  通崖會叫他一聲大哥,項平會拉著他說山下有什麼新鮮事,承福會默默給他倒碗茶。

  就連李家老院子裡的小弟尺涇,也只顧著練劍。

  只有他每日沒夜的忙活個不停。

  ……

  晌午過後,長湖回到家中。

  從他接受正長這個職位時,就已經單分出來了,住在鎮長府。

  他娶了一妻四妾,在這個院子裡住著,倒也不顯得擠。

  妻子任氏,是安黎縣任平安的女兒。

  任平安是父親李木田的生死兄弟,當年一同在楊將軍帳下當兵,後來斷了臂,如今跟著楊將軍,挺神秘的,父親親自去提的親,任平安二話不說就應了。

  任氏賢惠,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過問鎮上那些事,也不嫉妒幾個妾室。

  長湖敬她,也怕她……怕她受委屈。

  四個妾室,都是大黎山下四村大姓的女兒。

  柳氏、葉氏、陳氏,田氏各有各的好,長湖待她們也都不薄。

  如今他已有五個兒子、三個女兒。

  大兒子小名虎頭,二兒子小名石頭,三兒子小名柱子,四兒子小名狗兒,五兒子小名滿倉。三個女兒分別叫大丫、二丫、三丫。

  都不是正經名字。

  他走進院子時,幾個孩子正在院子裡瘋跑。

  虎頭騎在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喊著他從項平那裡聽來的詞:

  「看劍!」

  石頭蹲在地上玩泥巴,滿身滿臉都是。大丫抱著三丫,在一旁看著弟弟們笑。

  長湖蹲下來,虎頭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喊了一聲「阿爹」。他摸了摸虎頭的腦袋,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些孩子,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

  傍晚,長湖走進任氏的房間。

  任氏正在燈下做針線,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起身給他倒了一碗茶。

  「當家的,今天怎麼回來得早?」

  「沒什麼事,就回來了。」

  長湖在床邊坐下,接過茶碗喝了一口。任氏坐在他旁邊,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

  「又瘦了。」

  「沒有的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任氏忽然開口:

  「當家的,孩子的名字……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取?總不能一直叫虎頭石頭,往後大了,不好聽。」

  長湖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阿爹說了,要等小叔定奪。」

  任氏嘆了口氣:

  「小叔八年沒見了,什麼時候出關也不知道。總不能等到孩子都娶親了,還叫小名吧?」

  「……」

  他知道任氏說得對。

  可這件事,不是他能做主的。

  父親李木田說,李家現在不是以前那個泥腿子人家了,立了族,要有規矩,字輩這種事不能馬虎,要等遲弟出關再說。

  二弟通崖也說,咱家因叔父而立,字輩這種事,自然要叔父定奪。

  他一個沒有仙緣的長子……

  「再等等吧。」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身。

  「我去看看其他人。」

  任氏沒有攔他,只是看著他走出門去,輕輕嘆了口氣。

  ……

  長湖從任氏房間出來,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

  夜色已經濃了,月亮掛在東邊,半圓,清冷冷的。他望著那個方向……眉尺山,小叔閉關的地方。

  八年了。

  他記得八年前,叔父踩著劍光從天而降,衣袂飄飄,像畫裡的仙人。那時候他才十歲,仰著頭看,覺得叔父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後來一連兩年、三年……八年,再沒見過。只在第四年聽小弟說了一句「仙容依舊」。

  通崖說叔父在閉關,不能打擾。

  他知道自己沒有仙緣,他早早就認了命。

  可認命歸認命,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想……

  如果自己也有靈竅,會怎樣?

  是不是也能像通崖那樣,在山上修行?是不是也能像叔父那樣,踩著劍光飛來飛去?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操心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不用看帳本,不用調解鄰里糾紛,不用給寡婦送米,不用……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想這些有什麼用?

  他是長子。李家鎮三千多口人,叫他一聲「鎮長」,他就得對得起這個稱呼。弟弟們有仙緣,那是李家的福氣。他替他們高興,真的高興。

  只是偶爾,心裡會有一點酸。

  不濃,淡淡的,像今晚的月光。

  他又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往西廂房走去。

  柳氏的房間裡還亮著燈。

  他推開門,燭火映著人影,窗紙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又分開。

  然後是葉氏的房間。

  然後是陳氏的房間。

  然後是田氏的房間。

  ……

  PS;還在梳理劇情,先水一章……(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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