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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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話不用說的太直白,貴遲明白,連八歲的通崖都懂。

  「不知這資糧……」

  「每年白元果十枚,靈稻二百斤。」

  蕭元思說完,左手在腰間一拍,一大一小兩個包裹落在地上:

  「大的裡頭是靈稻的稻種,小的裡頭是白元果的果核。」

  他又從袖中取出三卷法門,遞過去:

  「這是越國散修之法,可作參詳借鑑。另外一卷,是靈稻與白元果的培育之法。」

  貴遲接過,沒有打開,只是收入袖中,拱手一禮:

  「多謝蕭道友。」

  蕭元思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往山道走去,回頭看了一眼。

  貴遲還站在院中,幾個孩子圍在他身邊,承福正彎腰去撿地上那兩枚靈石,這回通崖沒有攔他……

  ……

  蕭元思的身影剛消失在暮色里,通崖的眼睛就紅了。

  他站在院子裡,攥著拳頭,一言不發。

  項平可沒他這麼能忍,衝著山道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那糟老頭子壞得很!」

  他還要再罵,被承福拉了一下袖子,梗著脖子不肯收聲:

  「拉我做什麼?兩枚靈石扔地上,當打發叫花子呢?咱們李家再窮,也不差他那兩枚,你還肯去撿……」

  「項平。」

  貴遲開口,讓項平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小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見過比這更難看的臉……萬方策踩在她父親臉上,當著全族人的面羞辱。

  所以她比這幾個孩子更能忍。

  可公子不是她父親,不是她汲家那些泥腿子。

  公子是與鏜金門少主談笑風生的人物,那老頭子算什麼東西?

  貴遲將幾個孩子的神色看在眼裡。

  通崖的早慧能壓著情緒,項平的憤怒是潑出來的,不管不顧,先罵了再說。

  承福的憤怒是悶著的,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只是本能地拉著項平,不讓他闖禍。

  小玉經歷過更多,知道憤怒沒有用,只是沉默。

  他忽然覺得,李家因為他,起步太快了。

  不用跟汲家、萬家那樣的胎息小族勾心鬥角,便是安家這樣的練氣家族也無需過多在意。

  一步跨到了費家面前,這些孩子反而什麼都參與不進來。

  「通崖。」

  他開口:

  「今天什麼感覺?」

  通崖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聲音卻穩得很:

  「郁家、安家,表里不一。嘴上說著恭賀,眼裡卻在探咱家的底細。賀禮是聽了坊主賀禮才掏出來的。那費家……」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股狠勁:

  「叔父,通崖記下他了。等十年,二十年,通崖必報今日兩枚靈石之辱。」

  貴遲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了一眼項平,最後目光落在小玉身上。

  「小玉,你說說,兩枚靈石能買什麼?」

  小玉指了指靈田裡那片綠油油的嫩苗:

  「兩枚靈石能買一斤白芽米,六十斤青芽米。」

  項平愣了一下,承福也抬起頭。六十斤青芽米,他聽小玉說過,靈田一畝也就能收百來斤,小玉加上三姑和阿爹幫忙,也就能伺候那麼多。

  「這麼說,那兩枚靈石好像也沒那麼少。」

  項平嘀咕了一句。

  通崖的聲音告誡著弟弟:

  「項平,那不是靈石的事。」

  貴遲點了點頭。

  費望雲若是誠心道賀,哪怕只是說些好聽話,他也不會說什麼。

  可那老東西把靈石往地上一扔,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踩的是他的臉面。

  若是從前,踩了也就踩了,像通崖說的,等十年二十年,他自有築基的那一天。


  可他三天前才在湖上裝了一回大的,才三天臉就讓人踩了,別說上面那些人怎麼看,就是張錯天、郁玉封、費望白這幾人看穿了他,心裡只怕也會想……夜長夢多。

  書中那安鷓言,未來生的安景明,不就是李家與於家聽到練氣八層的消息,擔心夜長夢多給除掉的麼?

  那他們看透自己是紙老虎,擔不擔心自己練氣八層?

  所以呀……這人都是逼出來。

  通崖的眉頭還是皺著。

  貴遲拍了拍他的肩:

  「也不必這麼麻煩。一個將死的老頭,不值當你記他十年二十年。」

  幾個孩子愣了一下,心想那老頭確實很老了。

  通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閉上了。

  項平嘟著嘴,有些不甘心:

  「便宜他了。」

  貴遲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柄白赤長劍,招呼通崖上來……

  ……

  費望雲早早離開大蓉樹院子。

  沒有駕風,就那麼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

  槍扛在肩上,槍尖朝後,槍尾隨著步伐一晃一晃,敲在石板路上,篤,篤,篤,像是有人在身後趕他。

  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拖在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他不急。

  他這輩子什麼事都急過,就是走路不急。

  年輕時練槍,一天站樁六個時辰,老祖說他是塊料,就是性子太急。

  所以他乾脆把急脾氣連入槍法中,槍越練越快。

  如今他的穿雲槍出手,同輩之中沒有人能看清槍尖在哪兒……原本與他一同練槍的堂弟也不行。

  堂弟。

  他想起了費望白。

  他比堂弟大三十歲。

  先開竅,先練氣,先到練氣巔峰。

  他以為自己會是費家下一個築基,老祖手中那枚破鏡丹遲早是自己的。

  可老祖偏偏把那枚丹在手裡捂了二十年,給了堂弟。

  他錯過了最佳築基的年紀。

  老祖說,你的槍煉得太痴,能殺人,不能治家。

  他是個槍痴,又不是傻子。

  築基就是築基,他修煉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那一日麼?

  他是傻子,堂弟聰明,難道堂弟練氣實力就不能持家了?

  他長嘆一聲……

  見前方有個亭子,將長槍一擱,就此坐下。

  費家山上了也有個這樣的亭子……

  其實堂弟築基後,對他也算客氣。

  逢年過節會陪他在亭子裡喝上一壺,說話也溫和,從不拿家主的架子壓他。

  他以為堂弟是念舊的。

  這次來南岸,堂弟說,你去看看那長虹劍,試試他的深淺。

  又說,郁家兄弟也去,你看著他們行事。

  他來了。

  他試了。

  現在他明白了。

  堂弟也把他當傻子……當槍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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