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同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司元白俯身將水中的於羽楔帶到岸邊。

  手掌按在他肩頭,法力渡入,將那些觸目驚口的傷口一道一道鎖住。

  「元思。」

  蕭元思還愣在原地,聽到師尊的聲音才猛然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翻出藥瓶,蹲到於羽楔身邊,將丹藥塞進他嘴裡。

  司元白看著懷中這個渾身是血的人,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羽楔,你這又是何苦。」

  於羽楔沒有答話。

  他望著司元白,眼中滿是複雜……這個像父親一樣的好友,這個他唯一願意叫一聲兄長的人,是青池宗的峰主。

  青池宗要煉他,青池宗的人來救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牽動了傷口,血又從嘴角溢出來。

  「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他喃喃著,血沫從嘴角湧出來,和著笑聲,在湖面上盪開。

  聽到這話。

  司元白心神巨震。

  堂堂仙門築基高修,竟然腳步踉蹌,一屁股跌坐在湖水裡,水花濺起來,打濕了他的衣袍,他渾然不覺。

  蕭元思想到了什麼,手停在半空,藥瓶從指縫間滑落。

  他看著師尊跌坐在水中的樣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師徒二人就那麼僵在那裡,一個坐,一個蹲,誰也不敢看對方。

  ……

  貴遲看著這一幕,面色不變,心中卻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次是真的險。

  於羽楔一心想殺他噁心青池,他擺脫不得。

  逼得他冒著得罪遲尉的風險全力出手。

  無法……

  這種情況下,他唯有給自己套一層老虎皮。

  劍修也罷,落霞山也罷,都行。

  天才在這個世道最難活,可如果足夠天才,對於上修來說,總有該是培養的價值。

  遲尉除外。

  所以他裝出這一副劍修殺伐果斷、不畏權貴折腰的氣度。事情總要往好看的方向做。如果有人希望他死,那麼肯定也有人希望他活。

  這些人都誤以為他是落霞山下來的,哪一日成了真的,也不一定。

  當然,他不是賭徒,他也從來不賭。

  方才與於羽楔交手時,他留了手。

  否則第十九劍就不是喉管,而是眉心,是氣海。

  他落下的每一劍看著都狠厲,可既沒有要於羽楔的命,也沒有廢他的修為。

  直到司元白出現,他才對準於羽楔的眉心。

  ……

  貴遲踏著湖水一步一步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青衫上連一滴水漬都沒有沾上。

  走到近前時,他與司元白的目光對上了。

  一個練氣修士居高臨下,一個築基修士坐在湖水中抬頭仰望。湖面安靜得只剩下水波輕輕拍岸的聲音。

  只一瞬間,貴遲便收回目光,看也不看其餘兩人。

  他抬手朝湖水中一抓,兩柄沉入湖底的映月白玉長劍破水而出,落入他手中,收入儲物袋。

  他終於明白了。

  那句「有眼無珠」,說的不僅是於羽楔自己……錯看了人。

  也是在說他司元白,有眼無珠,把他往青池裡拉。

  方才於羽楔雖然落敗,可分明還有持劍抵擋的能力。

  面對那最後一道劍光,他竟然未作任何抵擋,主動挑釁,仰頭赴死。

  司元白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年輕人,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

  「大膽!」

  費望白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怒意:

  「於小友不過是邀你切磋,你竟下此狠手?」

  郁玉封也跟著附和:

  「年輕人,行事莫要太過。傷了於家的人,嶺海那邊豈能善罷甘休?」


  貴遲轉過頭,看著這兩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兩個死人。

  費望白和郁玉封被他這麼一看,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兩人心中狐疑,一時竟不敢再開口。

  只聽貴遲不緊不慢地說道:

  「他尋我煉器,我替他煉了雙劍。尾金未付也就罷了,還要殺了我,要將我的名字刻在劍上,隨他一道揚名江南諸道。」

  他頓了頓,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前輩,說說看,是何道理?」

  是何道理?

  是屁的道理。

  拳頭大就是道理。

  可望月湖四周大半修士都在看著,費望白和郁玉封心裡也都清楚,這事於羽楔不占理。

  他們方才那兩句,不過是替司元白說話。

  如今司元白自己一言不發,這年輕人又一臉坦然,他們若再糾纏下去,反倒顯得心虛。

  再想到貴遲那身詭異的劍術,兩人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貴遲卻沒有就此收口。

  他轉頭看了蕭元思一眼,語氣淡淡的:

  「你再不給他治療,他可就真死了。」

  蕭元思渾身一震,連忙俯身去處理於羽楔的傷口。

  貴遲收回目光,提氣望向湖中洲岸上。

  岸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散修、小家族弟子、鋪子掌柜夥計,方才那一戰,他們從頭看到尾。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朗,在湖面上遠遠傳開:

  「正如諸位方才所見,在下是望月湖南岸一名劍修,也略通煉器之術。」

  他頓了頓。

  「三日後,在下欲在望月湖南岸立族。屆時備下靈宴,備下靈果靈茶,還請諸位同道賞臉面。」

  說完,他轉向司元白,躬身一禮:

  「還請前輩為在下見證,劃下地界。」

  司元白坐在湖水中,看著這個躬身行禮的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湖面很安靜,所有人都等著他開口。

  他終究點了點頭。

  ……

  不到天明。

  「長虹劍」三個字便從湖中洲的茶館酒肆,一路傳到了東岸碼頭、北岸渡口。

  散修們聚在茶攤上,說那三十二道劍光落下來的時候,月亮都失了輝。

  又說那劍光齊刷刷從天而降,青穗峰峰主提劍去接,接了九道,衣袖碎成布條。

  說的人眉飛色舞,聽的人嘖嘖稱奇。

  小家族的弟子們也坐不住了。

  有人說那劍客比他們還年輕,有人說那一手白虹劍術不是江南的路數。

  一問來歷,誰也說不清。

  只說是南岸的修士,三日後要立族,到時候靈宴靈茶備著。

  「道友去不去?」

  「同去,同去。」

  ……

  PS;還有兩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