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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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苦著臉,掰著爪子算起來:

  「我活了三百多年,前六十年懵懵懂懂,六十多歲才修出第五輪,有了些記憶。後來兩百七十七歲那年,好不容易在肚子裡凝聚出一口靈氣,突破了練氣,這才算有了如人般的神智。又獨自修煉了七八十年,才堪堪練氣三層……」

  它喘了口氣,眼淚都快下來了:

  「道友你是不知道,現在就算我想凝,也得再花六十來年!你這樣還不如殺了我得了!」

  見貴遲又要抬手,它趕緊換了個說法:

  「六十年啊道友!以你的天資,六十年怕是早就築基了,就是要給後輩用也不差我這一口。」

  它說著,忽然瞥見院中那棵大榕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道友你看!我家也有一棵白榕樹!這是緣分!咱們是不打不相識!不打不相識!」

  貴遲的手頓了頓。

  白榕樹。

  他想起來了。書中那隻與李通崖深交的狐狸,家裡確實有一棵白榕樹。

  李通崖重傷垂死時,它滿山跑了五年,尋來一株療傷靈草。可惜趕到時,人已經沒了。它一隻狐狸坐在岸邊哭,說李通崖你死了,我還有一百多年可活,往後沒有你,我可怎麼過。

  倒是個意氣的。

  他面色緩了緩。

  「你這狐狸倒是厲害,練氣三層就能開口說話不說,這客套話也是一套一套的。任你說破了天,將我牛兒打成這般模樣,就想兩句好聽糊弄過去?」

  紅狐狸連連搖頭,許是第一次真正與人交流,這人話說的也是越來越順:

  「不重不重!你的牛傷得不重!它皮毛厚實,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累的!累的!」

  它指著水牛,又指著貴遲,嘴裡吱吱呀呀:

  「倒是它這身太陰法力,才是真禍事!道友不如自己早些吃了!哪日真要讓它體內凝結出一口太陰之氣,成了道,那才是真麻煩!」

  「哦?」

  貴遲的目光落在那狐狸身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那你倒說說,我在這山中十幾年,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日跑了來,是何緣由?」

  那狐狸原以為這骷髏鬼要問它吃牛的事兒,心裡頭已經備好了七八套說辭,什麼青池魔頭,煉成妖丹……只等著他問,然後說出來嚇他一嚇,卻沒想到問的是這個。

  它愣了愣,老老實實把肚子餓的事兒講了一遍。

  「我我我也不知怎的,明明吃飽了睡的,醒來就餓得慌,餓得心慌,餓得……餓得就想找吃的。順著味兒就過來了,真沒想惹事……」

  貴遲聽著,雙目微微一凝。

  他想到什麼,卻沒再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原來如此。那咱們還是說說,你大傷我牛兒的事吧。」

  那狐狸心裡叫苦,這骷髏鬼怎麼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它想了半響,一咬牙:

  「我觀道友劍術了得,卻還……卻還無一把趁手的法劍?」

  貴遲沒說話,只是看著它。

  那狐狸見有戲,趕緊往下說:

  「前些年,有一隻火鳥在山下吃了人,惹得祖奶奶不快,隨手就將它打出去了。那會兒我剛好在場,祖奶奶隨手賞了我一根火鳥毛……」

  貴遲的眼睛微微一亮。

  能讓它口中「祖奶奶」出手趕的妖物,不是紫府,也至少是築基後期。

  一根那樣的火羽,雖不能直接煉成法劍,可若在煉製時摻進去,威能至少添三成。

  「若如此。」

  他開口:

  「這事便過去了。」

  那狐狸長舒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好奇起來:

  「我觀道友劍術了得,是北方山上下來的?」

  貴遲看了它一眼,才道:

  「我就是這黎涇山下的,得了些機緣。至於是不是你說的那北方山上,我便不知道了。」

  那狐狸也是聰明,聽他這麼一說,便不敢再打聽。

  它拱了拱爪子:


  「我常年居於白榕樹下,他們都叫我白榕狐。敢問道友姓名?」

  貴遲點點頭,也拱了拱手:

  「貴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院子有些破爛,我還需收拾收拾。等道友送來火羽,再與道友暢聊。」

  語氣淡淡的,不冷不熱,既沒有拒它千里,也沒有太過客氣。

  那狐狸連連應是,一溜煙跑入深山去了。

  ……

  等它走遠,苗苗從樹後撲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貴遲,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看著那張凹下去的臉,看著那雙深深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小弟……你怎麼……怎麼成這般模樣了?」

  貴遲看著她,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那張瘦削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餓的。」

  「苗苗姐,這山里還有吃的沒有?我餓了。」

  苗苗一愣,然後眼淚就下來了,一邊哭一邊笑,忙不迭地點頭:

  「有有有!灶上還溫著粥,我晚上熬的,我這就去熱!還有山菌,還有醃菜,還有……」

  她絮絮叨叨說著,轉身就往灶房跑。

  貴遲看著她跑遠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蹲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水牛。

  那牛渾身是傷,皮毛燒得一塊一塊的,趴在那兒喘著粗氣。可那雙眼睛還望著他,濕漉漉的,裡頭有委屈,有討好,還有一點點怕。

  「起來吧。」

  水牛掙扎著站起來,四條腿還在抖。

  貴遲引著它進了院子,走到那棵果樹跟前。樹上掛著第四顆果子,還沒熟透,青多紅少。

  他伸手摘下,遞到水牛嘴邊。

  水牛愣住了。

  「牛兒。」

  貴遲的聲音很輕:

  「那狐狸說得沒錯,你本就是人間的一道菜。」

  水牛的眼淚落下來,四條腿一軟,匍匐在地上。

  貴遲擺了擺手。

  「我不吃你。」

  他頓了頓。

  「你護持了我數年,跟在我身邊,也多活了這麼多年。因果兩清。」

  水牛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可你方才寧死不退。也是個知恩義的。」

  貴遲看著它:

  「我便再給你一樁造化。」

  他伸出手,一指點在水牛眉心。

  一道法訣,緩緩渡入它的意識之中。

  正是《太陰月華養輪經》。

  「那夜裡,你馱著我游湖才有了這機緣,原也該有你一份。」

  他收回手,站起身。

  「往後,你便自去吧。」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又說了一句:

  「若是得了道,自個機靈些。若是被抓了,問起你來,也不必硬撐著,盡可將那夜的事說了去。」

  說完,他轉身往灶房走去。

  身後,水牛伏了很久很久……

  ……

  PS;追讀三百了,老規矩,留言加更ヾ(◍°∇°◍)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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