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密宗僧人,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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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腳下的市集,佛香如霧,梵音隱隱。青石路上往來僧俗兩眾,衣袂輕揚間皆帶著幾分佛門清肅。

  不過天下佛宗雖一脈相承,卻也有宗派之分,尤其是這佛國之中,各有門庭,行事風格亦天差地別。

  老煙槍一身破舊灰衫走在最前,身後嬌媚少女眼波靈動,紅衣少年神色雀躍,兩人雖記著老祖宗的叮囑,目光仍忍不住在琳琅攤位間流轉,只是腳步放得極輕。

  市集中段,幾株菩提樹下立著三名僧人。

  與尋常僧眾的素色僧袍不同,他們身著暗紅鑲金的密宗僧袍,衣料上繡著繁複的金剛咒紋,頭戴五佛冠,面容肅穆冷硬,周身縈繞著晦澀而凌厲的密宗法韻。

  三人正低頭整理著地上的密宗法器,金剛杵、嘎巴拉碗、繪著忿怒尊的唐卡,每一件都透著森然威嚴,尋常信徒皆遠遠避開,不敢靠近。

  紅衣少年眼尖,瞥見攤位角落擺著幾枚雕琢成狐形的蜜蠟墜子,色澤溫潤,靈氣內斂,正是狐族鍾愛的物件。

  他一時心癢,忘了老煙槍的告誡,悄悄湊上前,指尖就要觸碰到那蜜蠟狐墜。

  身旁的嬌媚少女來不及阻攔,便見為首的密宗僧人猛地抬眼,銅鈴般的雙目精光爆射,厲聲暴喝:「住手!」

  喝聲未落,那僧人已然動了。

  右手捏成金剛拳印,周身密宗咒紋驟然亮起,一股剛猛無匹的暗金色靈機裹挾著忿怒法相的威壓,直取紅衣少年肩頭,顯然看出了少年不是人族,是要當場給這「冒犯聖物」的小妖一個教訓!

  動作快如閃電,不留半分餘地。

  「小心!」

  嬌媚少女驚呼出聲,臉色驟變。

  老煙槍眼神一沉,身形未動,腰間那杆巨大煙槍卻驟然微顫,一道淡青色的煙氣如無形屏障,悄無聲息地橫亘在少年身前。

  鐺~

  一聲輕響,金剛拳印撞在妖氣屏障上,力道瞬間被卸去大半,屏障亦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少年只覺一股微風拂過,反應過來後驚得他連忙後退兩步。

  「好膽!」

  為首的密宗僧人一擊落空,面色愈發冷厲,故意抬高了聲音,目光如刀般掃過老煙槍三人,刻意讓周遭眾人都聽得清楚。

  「我密宗法器,皆為供奉忿怒尊之物,沾染妖邪氣息便是褻瀆!爾等精怪潛入佛國,竟敢擅觸聖物,還敢出手反抗,簡直是挑釁佛門威嚴!」

  此言一出,周遭信徒果然面露異色,紛紛側目議論。

  有些圍觀者雖覺對方出手過於嚴苛,可聽聞紅衣少年似乎是精怪妖物,所以只是沉默觀望。

  「大師未免小題大做了。」

  老煙槍緩步上前,將兩個晚輩護在身後,煙杆在掌心輕輕一轉,沙啞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方才我這後輩,自有不是之處,可指尖未及器物便被你喝止,反倒是大師方才驟然出手偷襲,這般行徑,倒不似佛門中人,反倒像江湖莽夫。」

  「莽夫?」

  另一名密宗僧人冷笑出聲,聲音低沉如雷,同樣刻意放大了音量。

  「我密宗修持忿怒法,降妖除魔乃是本分!爾等身上妖氣隱晦,卻難掩精怪本源,潛入佛國本就心懷不軌,今日又敢反抗,分明是不知死活!」

  第三名僧人已然捏動密宗手印,周身咒紋流轉,晦澀的梵咒低低響起,一股森然的鎮壓之力朝著老煙槍三人籠罩而來。

  語氣中更是咄咄逼人。

  「要麼自廢妖力,在此懺悔三日,向我密宗聖物賠罪,要麼,便讓我等以密宗法印,將爾等打回原形,交由法華寺發落!」

  他顯然是故意造勢,要借眾人對佛門的尊崇,將老煙槍三人逼至絕境,讓他們百口莫辯。

  周遭信徒的議論聲漸大,看向老煙槍三人的目光多了幾分戒備與排斥。

  紅衣少年氣得面色漲紅,攥緊拳頭便要上前理論:「你胡說!我根本沒碰到你的東西,是你先動手打人!」

  「就是!我們又沒做過壞事,憑什麼說我們心懷不軌!」

  嬌媚少女也氣呼呼的。

  「哼……」

  為首僧人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老煙槍周身隱隱瀰漫的氣息,眼底閃過一絲慎重,嘴上卻依舊強硬。


  「精怪之言,豈能輕信?今日之事,要麼認罪,要麼受罰,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老煙槍眼底冷意更甚,腰間煙槍微微震顫,煙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顯然已是動了怒意。

  不過卻暫時按捺住出手的念頭,此地乃佛門重地,與密宗僧人動武,只會落人口實,徒增是非。

  不過卻暫時按捺住出手的念頭,此地乃佛門重地,與密宗僧人動武,只會落人口實,徒增是非。

  老煙槍眼底越來越深邃,煙鍋中已經有火星四濺,就在氣氛愈發緊張時,忽然,一道溫潤卻清越的聲音自人群外傳來,字字清晰,如清泉滌盪人心。

  「三位大師,且聽一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青墨色身影緩步走來。

  氣氛陡然一松。

  「柏龍君?!」

  老煙槍驚訝。

  「龍君大人!」

  兩隻小狐狸也有些驚喜,腰板挺得更直了。

  開玩笑,咱們是和龍君有舊交的好吧!

  三名密宗僧人聽到龍君二字卻眉頭緊鎖,而且,似乎這位龍君和面前之人還認識……

  「我密宗處置妖邪,與龍君並無關係吧?」

  柏徽微微一笑,先和老煙槍一行人打了個招呼,而後目光掃過攤位上的各類法器,最終停在三名僧人身上。

  「三位大師,柏某不過是恰好路過罷了,方才見幾位爭執,心中也略有所感。」

  說話間周身縈繞著溫潤卻磅礴的水澤靈氣,龍威內斂,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

  為首的密宗僧人面色冷硬,沉聲開口。

  「龍君既見我密宗行事,便該知曉,妖邪觸我聖物,便是對佛門不敬。我等降妖,乃是本分,與龍君無關。」

  柏徽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那尊忿怒尊唐卡上,輕聲道:「大師既修忿怒法,可知忿怒之本意?」

  「忿怒降魔,護持佛法,何需多問?」

  僧人一怔,你一條蛟龍還跟我辯起佛法來了?

  「非也。」柏徽緩緩搖頭,聲音溫潤,卻如利刃般直入本心,「忿怒非為降妖,實為降心,非為除魔,實為除執。密宗所謂忿怒尊,外現兇相,內藏慈悲,是為斷除修行者自身的貪嗔痴慢,而非對外殺伐。」

  柏徽頓了頓,目光掃過紅衣少年與嬌媚少女,繼續開口。

  「這兩位小友,雖為狐族,卻無半分惡業,不過是孩童心性,好奇一瞥。大師見其形為妖,便判其為邪,見其抬手,便定其為罪,這究竟是忿怒尊在降妖,還是大師心中的『妖相』在作祟?」

  三名僧人眉頭緊鎖,沒想到這位龍君竟然真的精通佛法?!

  一名僧人厲聲開口反駁。

  「妖就是妖,妖氣污穢,豈能與佛門清淨相提並論!」

  「大日經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柏徽語氣依舊平和,卻讓三僧感到沉甸甸的壓力,「妖氣也好,佛氣也罷,皆為心性所化。大師以形相判善惡,以種族分正邪,豈非是著了『我相、人相、眾生相』?」

  三名僧人臉色微變,捏緊了手中的金剛杵。

  「龍君巧言令色!我密宗傳承千年,豈容你曲解教義!」

  「何來曲解之說?昔日佛陀在世,曾度化羅剎、夜叉,皆為凶戾之屬,卻從未因其形惡而棄之。為何?只因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渡化。大師今日,見妖便怒,見異便斥,若連這點分別心都放不下,縱有忿怒法相,又何異於凡夫俗子的意氣之爭?」

  柏徽淡淡一笑,雖然語氣依舊溫和,可周身的龍氣卻一點點溢出。

  周邊眾人已經能明顯感覺到水氣加重,不少人已經遠遠退開。

  三名密宗僧人面色變幻不定。

  他們辯無可辯。

  柏徽所言,句句不離佛法根本,且直指他們今日的失態。

  當然,更讓他們心頭沉重的是,柏徽周身那股深不可測的龍威,以及老煙槍隱而不露的強橫妖氣……

  今日若再僵持,不僅教義上一敗塗地,真要動手,怕也不是對手。

  為首的密宗僧人沉默良久,眼底閃過一絲不甘,最終冷冷一哼,還是嘴硬了一句。

  「龍君佛法高妙,舌綻蓮花,改日再來領教!」

  說完給另外兩僧人遞了個顏色,兩個僧人快速收起法器,面色陰沉,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暗紅僧袍裹挾著未盡的戾氣,消失在菩提樹蔭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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