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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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淙洞湖上,水族列陣。

  老龜羅剎立於湖面施法,各類儲水法器懸浮,將湖中水源源源不斷抽引而出,數十道水線如白龍騰空,匯聚法器之中。

  而後一眾守衛穿梭於吳郡乾旱地界,將湖水化作灑落各處。

  乾裂的土地被雨水浸潤,百姓仰頭接雨,乾裂的唇瓣沾了水汽,眼中重燃希冀,孩童在雨幕中奔跑,乾涸的河床泛起<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水澤靈氣漫過龜裂的地脈,一點點填補著被燥氣掏空的生機。

  此舉雖然不能徹底解決乾旱問題,可一時之間,卻也將那股燥氣遏制,給這絕地之中的生靈帶來了一絲希望曙光。

  與此同時,吳郡陰司全域響應孟城隍諭令。

  各縣城隍催動印璽,布下結界,陰差持陰幡遊走街巷,將因旱災滋生的怨氣盡數收攏禁錮。

  土地神攜地脈探靈尺巡行山川,牽引潰散的地脈靈光歸位,阻絕燥氣吞噬路徑。陰陽兩界合力之下,瀰漫吳郡的怨氣與游離生機被暫時封鎖,旱魃賴以滋養的氣息源頭,悄然被掐斷大半。

  ……

  西南荒道,旱魃化成的老嫗佝僂拄杖前行。

  赤褐色燥氣如實質裹身,面上無五官,只有三處裂痕無聲開合,每一步落下,周遭焦土便再添幾分枯寂。

  它依照著本能前行,一路吞噬,氣機流轉順暢如舊,可此刻,周身燥氣忽然一滯。

  滋養自身的氣息莫名稀薄,原本源源不斷的生機與怨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截斷,再難順暢湧入體內。

  旱魃腳步頓住,裂痕劇烈翕動,火星四濺,周身燥氣驟然翻湧如沸,狂暴的熱浪席捲四周,焦木瞬間化為飛灰。

  被打斷蛻化之路,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唯有佝僂的身軀微微繃緊,一股暴戾情緒滋生!

  稍作停頓,旱魃再度邁步,方向未改,依舊朝著前方縣城的方位緩緩行去,周身燥氣更盛,碾碎沿途死寂的草木。

  ……

  永寧縣境內,尚是一片安穩。

  此地未遭旱魃侵襲,河道依舊潺潺,田疇青綠,只是空氣中已隱隱飄來一絲燥熱,令城中陰司鬼神心頭緊繃。

  城隍廟中,永寧縣城隍端坐案前,手中握著孟城隍傳來的陰司諭令,眉頭緊鎖。

  案上青銅鏡神光閃爍,顯露出縣城內的景象。

  「郡城隍令,命我等嚴守縣界,探查燥氣異動,嚴防旱魃流竄。」縣城隍抬眸,看向階下的鬼神與土地,「已有數縣遭劫,這股凶物行蹤詭秘,我永寧縣雖暫安,卻不可掉以輕心。」

  有判官躬身回應。

  「屬下已令陰兵巡守四方邊界,土地神分赴各大地脈節點探查,只是燥氣蹤跡難尋,不知這凶物會否轉向我縣。」

  「如今吳郡怨氣被鎖,那凶物失了滋養,恐會四處搜尋,我永寧縣靈機最足,怕是會成為目標……」

  ……

  土地神亦面露憂色。

  眾人正商議間,一股狂暴的燥熱之氣驟然自西南方向席捲而來,瞬間籠罩永寧縣邊界。

  空氣中的溫度陡升,河道水面泛起白霧,青綠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連城隍印璽的靈光都微微震顫。

  「不好!」

  縣城隍猛地起身,眸中閃過驚色。

  他未曾料到,旱魃竟會如此之快直奔永寧縣而來。

  「速傳訊郡城隍府,告知旱魃已至永寧縣邊界,請求支援!」

  縣城隍厲聲下令,同時抬手祭出澤縣城隍印,印身陰文暴漲。

  「傳令所有陰兵鬼神,即刻布下陰陣,全力阻擋!」

  判官不敢耽擱,立刻捏碎陰訊符,一道幽光沖天而起,朝著吳郡城隍府疾馳而去。

  所有鬼神聞聲而動,手持陰符陣旗奔赴縣界,土地神們亦催動靈力,引動澤縣地脈陰氣。

  眨眼間,一道由陰氣與地脈靈光交織的結界在澤縣邊界成型,神光流轉,試圖攔下逼近的燥氣。

  可下一刻,赤褐色燥氣如海嘯般撞來。

  旱魃的身影出現在結界之外,佝僂的身軀被暴戾的燥氣包裹,無五官的裂痕無聲翕動。它沒有任何停頓,徑直朝著結界衝撞而去。

  轟!

  巨響震徹邊界,結界靈光劇烈震盪,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痕。

  陰兵們咬牙催動神力,可結界在旱魃的燥氣侵蝕下,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土地拼盡全力牽引地脈,卻見地脈靈氣被燥氣瘋狂吞噬,地面迅速龜裂,結界的裂痕愈發擴大。

  縣城隍立於陣後,掌心的城隍印璽愈發沉重,他能清晰感受到,陰陣正在被不斷瓦解,旱魃的凶戾之力,遠非一縣陰司所能抗衡。

  燥氣穿透結界的縫隙湧入永寧縣中,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焦,河道水汽蒸發,一股死寂之氣,正朝著縣城中心緩緩蔓延。

  永寧縣城中,日頭忽然失了常。

  方才還是和風煦日,轉眼間天光便蒙上一層昏黃,街邊茶攤的老漢抬頭望天,只覺得曬在身上的陽光陡然毒辣起來,燙得皮膚生疼。

  「怪了,這都幾月光景了,怎地比三伏天還熱?」

  他嘟囔著,正要低頭收拾碗盞,忽然一陣熱風裹著焦土氣息撲面而來,吹得茶棚上的布幌獵獵作響。

  巷口幾個閒聊的婦人停住了話頭,紛紛抬手扇風,額頭已沁出細汗。

  「你們覺不覺得……這風不對勁?」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不安地望向城南方向。

  「怎麼突然這麼熱了!」

  「是啊,怎麼回事……」

  ……

  忽然反常的天氣讓不少人心裡漸漸浮起一層說不清的恐懼。

  城中的狗開始狂吠,雞鴨撲騰著翅膀往窩裡鑽,連平日裡懶洋洋趴在衙門口的貓都弓起了背,豎起尾巴。

  「聽說沒有,最近不少地方鬧了邪,突然大旱,不知死了多少人!」

  「不會吧……」

  「難不成有妖邪?」

  「我表哥就是逃過來的,說是他們那裡看見田地裂開三尺深的口子,井水一夜之間全乾了,那哪是尋常乾旱!」

  ……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轉身就往家裡跑,翻箱倒櫃找出水囊、瓦罐,瘋了一樣湧向水井。

  縣衙的差役敲著鑼沿街奔走,聲嘶力竭地喊著「肅靜」,卻無人理會。

  亂象一旦起來,就很難遏制下去了……

  鑼聲中,天空更黃了。

  西南方向湧來的熱浪一波強過一波,城中的河道開始冒泡,水草迅速枯白,魚兒翻著肚皮浮上水面。

  空氣里的焦味越來越重,有人劇烈咳嗽起來,仿佛肺里著了火。

  而在縣城邊界地底深處,城隍印與地脈靈光交織的結界正在一寸寸龜裂。旱魃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已經貼在永寧縣界的最後一層屏障上。

  城中百姓的恐慌,混著燥熱的風,飄向結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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