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卦中玄機,凡身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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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微熹,薄霧還未散盡,吳塘郡外的淮水岸邊,袁守誠的卦攤又支棱了起來。

  一張半舊的青布鋪在攤上,擺著三枚銅錢、一支桃木卦簽、一方硯台,還有那面寫著「神課知機」的布幡,被晨風輕輕吹得微微晃動。

  袁守誠盤膝坐在小馬紮上,一身灰布道袍洗得發白,正慢悠悠地用一塊乾淨布巾擦拭著卦簽,動作輕緩。

  岸邊靜悄悄的,只有流水聲與偶爾幾聲鳥鳴,尚無行人駐足問卦。不多時,只見一道身影自薄霧中緩步走來,身姿挺拔,氣度清和。

  袁守誠一眼瞥見,心頭一緊,手中布巾「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躬身拱手,聲音帶著幾分恭敬與拘謹。

  「龍君。」

  「不必多禮。」柏徽腳步微頓,微笑說道,「道長在此擺卦,倒也清淨。」

  袁守誠連忙躬身應著,伸手慌亂地撿起地上的布巾。

  「此處臨水,托龍君的福,倒也能混口飯吃。」他搓了搓手,將布巾疊好放在卦攤一角,又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柏徽,「龍君今日前來,莫非是……還有事要問小道?」

  說罷他又連忙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害怕:「若是尋常卦理、人間禍福,老道定當知無不言,可若是先前龍君問的那些天機秘事,實在是……道行淺薄,不敢妄言,還望龍君海涵。」

  「道長多慮了。」

  柏徽忍住嘴角的笑意,頓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的確是有一事想請道長算上一算,卻非什麼天地大秘,而是算一個人。」

  袁守誠聞言一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臉上的拘謹也散去幾分,他連忙伸手示意柏徽落座,自己則快步坐回小馬紮上,伸手將攤面上的銅錢與卦簽理順,動作比先前從容了許多。

  「不知龍君想算此人的運勢?是問前程,還是尋人所在?老道這就為龍君起卦。」

  袁守誠說著便要去取那三枚銅錢,柏徽卻輕輕搖了搖頭。

  「並非為我算,也非此刻起卦。」他目光投向薄霧未散的路口,語氣平淡,「那人還沒來。」

  袁守誠頓時一愣,眉頭微蹙,臉上滿是疑惑:「還沒來?」

  他剛想再問,卻見柏徽已經轉過身。順著柏徽的目光望去,遠處的薄霧中,漸漸走來一道青衫身影。

  那青衫身影步履從容,待身影走近,袁守誠才定睛看清,此人身著青腰束素帶,面容清俊,雖有氣度,卻半分修行氣息都無,分明是個凡俗中人。

  「柏兄。」楚平戈走到近前,先向柏徽拱手一禮,「這位便是你昨日提及的袁道長吧?今日得見,果然是位隱於市井的高人。」

  「正是。袁道長卜算之術精妙入微,絕非尋常江湖術士可比。今日恰逢其會,我便想著請道長為楚兄測算一番。」

  柏徽語氣篤定。

  這番誇讚落在耳中,袁守誠臉上頓時泛起幾分赧然,連忙擺手。

  「過譽了,老道不過是略懂皮毛,當不得這般稱讚。」

  嘴上雖這般說,心中卻因龍君的抬舉而愈發鄭重,不敢有半分輕慢。

  楚平戈聽柏徽如此推崇袁守誠,眼中興趣更濃,當即對著袁守誠拱手一禮,神色誠懇。

  「既得柏兄這般盛讚,那楚某便厚顏請道長為我卜上一卦。」

  袁守誠連忙躬身回禮,伸手引著楚平戈在青石上坐下,雖然面前之人是一介凡俗,可畢竟是龍君引薦,於是口中連道:「公子客氣了,小道自當盡力。不知公子想測算前程、財運,還是家宅平安?」

  楚平戈聞言愣了一下。

  昨夜柏徽邀他清晨來此,卻未曾言明要算何事,他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目光下意識投向柏徽,卻見對方只含笑立於一旁,一副靜待其觀的模樣,半點提示也無。

  楚平戈無奈失笑,索性不再多想,對著袁守誠拱手道:「既如此,便有勞道長,為我將前程、財運、家宅諸事,都一併算上一算吧。」

  「公子既無定問,便請隨手寫一字,老道以此字為引,為公子拆解卦象。」

  袁守誠聞言頷首,表情認真,伸手將硯台推至楚平戈面前,又遞過一支狼毫。

  楚平戈接過筆,指尖微頓,心念一動,飽蘸墨汁,在青布卦紙上,一筆一划寫下一個端方的「藥」字。


  墨色濃淡相宜,字跡清雋有力。

  袁守誠立刻俯身,雙目微凝,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個「藥」字,指尖無意識地在卦簽上輕輕敲擊,口中低聲沉吟,神色專注無比。

  半晌,他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半晌,他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楚平戈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公子此字,上為『艹』,下為『約』。艹者,草木也,主生機、療愈、濟世;約者,束也,守也,主規矩、誠信、本心。合而為『藥』,乃是以草木之生機,守本心之誠信,行濟世之功德。」

  袁守誠話音未落,指尖已無意識地在青布上來回碾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著那個「藥」字,眸色越變越深,仿佛那墨跡之中藏著天地流轉的脈絡,緊接著,又抬手取過龜甲,雙手捧起輕輕搖晃,清脆的甲片碰撞聲在晨霧裡盪開。

  三枚銅錢被他擲出,骨碌碌滾到「藥」字旁邊,袁守誠卻連看都不看,反手又取過銅錢,再搖、再擲,動作越來越快,指尖翻飛間,銅錢劃出一道道殘影。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平和,漸漸變得凝重,再到後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一雙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奇,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卦象移開,開始上下打量楚平戈,仿佛要從這面前之人身上,看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端倪來。

  「怪哉……太怪了……」

  袁守誠喃喃自語,一邊說,一邊又重新起卦,換了三種不同的起卦方式,銅錢反覆拋了數十次,龜甲搖得幾乎要脫手,可每一次落定,卦象都是清一色的上上大吉。

  前程,是「枯木逢春,得遇甘霖」;

  財運,是「水行千里,積玉堆金」;

  家宅,是「門庭清吉,福澤綿長」。

  就連他偷偷為楚平戈算上一卦的因果緣法、生死壽數,也依舊是一片坦途,毫無波折,仿佛上天都偏愛這位公子,將所有的好運都攢在了一起。

  袁守誠的額頭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停下動作,呆坐在小馬紮上,手裡還攥著銅錢,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大的困惑與震驚之中。

  楚平戈站在一旁,看著袁守誠變幻莫測的神情,起初還帶著幾分好奇,見他越算越糾結,銅錢擲了又擲,最後乾脆直愣愣地盯著自己,若不是有柏徽在側引薦,他此刻怕是真要懷疑這卦攤是不是騙子了。

  「道長,不知測算如何?」

  楚平戈清了清嗓子,拱手問道

  袁守誠猛地回神,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深深的疑惑取代。

  他站起身,對著楚平戈深深一揖,語氣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敬畏:「公子,老道方才用盡卜筮之術,起卦無數,為你測算前程、財運、家宅,乃至流年運勢……」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

  「皆是上上大吉!」

  「非但無災無難,反而是氣運加身,如日方升。」

  袁守誠說著,又忍不住拿起銅錢再擲一次,結果依舊。他抬眼看向楚平戈,眼神里充滿了探究與不解。

  「只是,不應該啊,世間怎麼可能會有這般命格,老道算遍了天地氣機,竟找不出半分阻滯,也看不出半點隱憂……仿佛,上天都站在公子這一邊,任你順勢而為,最終皆能得償所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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