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白衣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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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人聞言,似是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沉默片刻,目光掠過谷間未散盡的清輝,似在沉吟,又似在迴避,半晌才抬眸。

  「山野散人,久居林泉,名號早已棄之不用,不過是天地間一過客,柏道友不必掛懷。」

  話語間並無刻意遮掩,卻也透著不願深究的意味,顯然是不想將自身來歷與名號示人。

  柏徽見狀,卻也不點破,只是望著白衣人緩緩開口:「道友既不願言,柏某亦不強求。觀道友能通萬物之情,曉天下鬼神之狀,眸中藏盡古今秘聞,更能引天地正氣,鎮妖除穢,想來必是來歷不淺。」

  白衣人聽罷,眸中金光微閃,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訝異,隨即化作一聲輕嘆,唇角重新勾起淺淡的笑意,卻多了幾分釋然。

  「柏道友好眼力,好見識。」

  他不再否認,只抬手拂去衣袂上的微塵,語氣淡然。

  「上古舊事,早已塵封,如今不過是借這皮囊,行走世間罷了」

  柏徽頷首,心中已是瞭然。

  東望山有獸,名曰白澤,能言,達知萬物之情。

  這位上古瑞獸隱於世間,不願顯露真身,自有其緣由,他亦不再多問,只拱手道:「道友心懷天地,柏某敬佩。」

  「龍君身負水族氣運,有莫大神通,又得太陰元君饋贈,道途坦蕩,如今天地氣數更迭,四方波瀾將起,你我皆是局中人,日後相遇,恐再無今日這般清閒。」

  白衣人頓了頓,看向柏徽,眸中金光流轉,似已窺見幾分未來。

  柏徽神色坦然,平靜開口:「道途漫漫,禍福相依,唯守本心,以應變局。」

  聞言,白衣人不再多說,微微點頭。

  他抬手一招,那柄青白色花鳥大傘自袖中飛出,傘面輕旋,青白光華縈繞周身,化作一道流光托住身形。

  「今日一別,後會有期。柏道友,前路珍重!」

  話音落下,白衣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順著谷口扶搖而上,而就在那道金光徹底融入雲霞的剎那,一縷極輕極淡的話音,似從風裡悄然飄落。

  「下次相見,龍君喚我白知客便可。」

  ……

  吳塘郡,是南越國最繁華的郡城。

  此地水路四通八達,舟楫往來如織,四方客商皆以舟船為途,貨物流轉,絡繹不絕。

  郡中有一河,名喚浣川,自西向東穿城而過,將吳塘郡一分為二。兩岸唯有兩座宏大橋樑橫跨河面,連通南北,故民間素有「一河分郡,兩橋通岸」之說。

  浣川河面寬闊,碧波輕漾,兩岸屋舍鱗次櫛比,遠處又有雙橋巍峨,飛檐翹角,橋上行人往來,橋下舟楫穿梭,一派江南水鄉的繁華煙火氣。

  河心處,一葉褐色小舟正隨波輕泛。

  舟身不大,形制古樸,無甚雕飾,只有窗欄刻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兩行字,透著一股沉靜安穩的氣息。

  此刻舟中獨坐一道青墨色身影,衣袂垂落,手中正執一玉壺,自斟自飲。

  舟中之人,正是柏徽。

  自山谷與白知客一別,他便循著水脈採集水精,一路飄飄蕩蕩,不知不覺間,竟已行至南越國境內,來到了這人間繁華的吳塘郡城。

  望著兩岸連綿的屋舍與往來的人流,柏徽將那些上古秘聞,天地之變……暫時拋在腦後,輕抿一口酒,不禁感嘆。

  「久未經人間繁華,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小舟順著水流緩緩靠向岸邊,水波輕拍船舷,發出細碎聲響。

  就在這時,岸邊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與喝鬧之聲,人聲鼎沸,似有爭執。

  柏徽眉梢微挑,一時來了幾分興致,便收了玉壺,起身踏上岸,循聲望去,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事端。

  只見街角一處小攤,被眾人圍滿。

  那小攤極為樸素,布簾半卷,上寫四字:神課知機。

  攤主是個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癯,此刻卻滿面漲紅,正對著圍攏的人群連連拱手,語氣急切。

  「諸位……諸位莫急,且聽老道一言啊!」

  一個微胖的中年婦人,髮髻散亂,此刻正死死攥住老者的道袍袖口,對著周遭圍觀百姓連連哭訴。


  「諸位鄉鄰快給我做主啊!」婦人淚眼婆娑,「前幾日這老道說我家宅院風水不好,會聚集煞氣,讓我挪了家中擺設、燒了紙符祈福,我一一照做,可昨日我家那口子卻出門摔斷了腿,他這分明是胡言亂語,坑害我這尋常人家!」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竟有這事?看這老道仙風道骨的,怎會做這等坑人的勾當?」

  「可不是嘛!人家男人都摔斷了腿,這風水改得越改越糟,分明是個江湖騙子!」

  「快把銀子還給人家!不然咱們就報官,把他抓去見官老爺!」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義憤填膺,看向老道的目光里滿是鄙夷與斥責。

  老道被婦人死死拽著袖口,又遭眾人圍堵指責,一張清癯的臉漲得通紅,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急得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諸位息怒,諸位息怒!老道絕非坑害,此事定有隱情,絕非老道推算有誤啊!」

  「隱情?什麼隱情能讓我家男人摔斷腿!」婦人哭得更凶,死死不肯鬆手,「你就是個騙子!今日不賠我醫藥費,我便跟你沒完!」

  柏徽立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哭鬧的婦人,又落在那老道身上。

  以柏徽道行自然能一眼看出,那老道雖窘迫慌亂,周身卻有淡淡的靈機,明顯是有些淺薄道行的。

  老道被眾人逼得面紅耳赤,額角汗珠滾落,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鬆口,聲音雖急,卻透著一股執拗。

  「諸位!老道擺卦數十年,斷凶吉、卜禍福,從未有過半分虛言!今日之事絕非推算有誤,定是另有旁支幹擾,絕非老道之過!」

  這話一出,人群更是鬨笑一片。

  「喲,還敢吹牛?都把人家算得摔斷腿了,還說沒錯過?」

  「我看是老糊塗了,滿嘴胡話!」

  「別跟他廢話,直接報官!」

  老道急得連連跺腳,指著婦人高聲道:「夫人你若不信,老道今日便當眾再算一卦!若算不准,老道自砸卦攤,從此不再開口!若算得准,便知老道絕非騙子!」

  他說著,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掃過,似是想尋一個旁觀者作證。

  一眼望去,眾人皆是市井百姓,唯有一人立在圈外,青墨衣袂,身姿挺拔,氣質沉靜,眉眼間自有一股超凡氣度,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

  老道眼睛一亮,當即朝著柏徽拱手,聲音懇切:「這位公子氣度不凡,一看便知是貴人!老道斗膽,請貴人賜一字,老道當場測算,若有半分差池,甘願受罰!」

  眾人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在柏徽身上,好奇、探究、看熱鬧,一時都靜了下來,等著看這位陌生貴人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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