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吧,這世界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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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後!"

  短促,急切的聲音在山林間激盪。這山生的詭異,向陽面的樹林沒有煥發出向陽面該有的的活力,而是被一條土黃色的線,把生機分成了兩個部分,自山腳向上,樹木茂密,雜草稀疏,而穿過那條幾乎包圍半個山頭的線後,樹木變得稀疏,雜草一叢叢的自樹木遮不到的土地上竄起,讓這一片地界顯得雜亂,醜陋。而那短促急切的聲源,正位於這分割線上的其中一點。

  一個身著黑色衣物的少年,正將一黑色物什狠狠甩出,在他眼前十米不到的距離,一隻狐狸,正飛撲向一位女性。

  少年用力顯然極大,身體從腳到手在腰的協調下如同鞭子,黑色物什脫手後手臂未盡的去勢抽的空氣炸響。

  黑色物什幾乎化作流光,精準擊中半空的狐狸,讓它的飛行軌跡偏離原樣。落到女子的一旁,而直到它落地,那女生才滿臉驚恐,後知後覺的朝少年這邊退來。

  落地後的狐狸沒有反擊,也不知被砸的痛是不痛,腳步停也不停,迅速竄向不遠處茂密的樹林。

  那少年神色卻沒有放鬆,他沒有去關注逃跑的狐狸,反而雙目死死地盯著那片斑駁的雜草叢和外皮上仍然有焦痕的稀鬆樹木。

  他清楚的記得,這狐狸來自這片草叢,而他能及時出手,喝退女生,阻擊狐狸,是因為早在狐狸出現以前,他就已經聽到斑駁雜草里越來越近的皮毛與雜草的摩擦聲。

  這聲音劇烈,清晰,勉強能聽出來不止一道。而現在,劇烈的摩擦聲消失了。

  風輕輕的吹拂著,樹木與雜草輕輕搖擺,來自自然的白噪音落入他的耳中,撫平了他混亂的呼吸。他將肩膀一抖,背上的書包落入手中,把拉鏈撕開,從中取出一黑色短棒。

  「別害怕,慢慢往後退,去找老闆。」聲音不似之前那般迫切,顯得沉穩,溫和,如同被溪水打磨的卵石般圓潤。

  女孩退至少年身後時顯然已經冷靜下來,只是一隻狐狸而已,她本想這麼說,但看著少年嚴肅的臉,一眨也不眨盯著雜草的淡琥珀色瞳孔,到嘴邊的話沒有出口,照著他的吩咐,慢慢向後退去。「那你呢?」女孩問。

  少年本想一起後退,可他還未行動,斑駁的雜草叢裡升起三個灰色毛髮,一米多長,黑鼻,長吻,灰眸,腰身壯碩,尾下垂的生物。

  少年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胸口的起伏停止,周圍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心臟的狂跳聲,咚咚,咚咚,咚咚。它們,不是狗。

  「呼——別怕,繼續慢慢退後,看著它們,慢慢退後,一定,一定要慢。」少年將胸腔中的空氣幾乎吐盡,短促的回氣後,平靜的給出這段話。

  這段話的每一個字,落入女生耳中,變成電流,划過女子的神經,一次又一次的壓制她本能的恐懼,將那些指令,一一照做。

  更多的空氣被吸入胸腔,隨著血液送至大腦,他的思緒又開始活躍起來。雖然眼神不曾怠惰,可他的臉上,卻漾起輕鬆的笑容。「這種環境,也能養活狼?還能把狼養的這麼壯。」

  他仍然在享受著思維的活躍,三狼,卻在他的笑容下展開了行動。

  他們兵分三路,以散步般的姿態緩緩散開,以相同的節奏,步態,形成圓弧,將少年置於圓心,然後緩緩收縮,它們之間沒有盼望,更看不到交流,卻如同一體般默契,沒有破綻。

  早在他們動起來時,少年就想讓女生停下動作,可它們看似遲緩,散漫的行為卻始終讓少年的警戒達不到最高峰,遲遲不願下達那個可能更危險的命令。

  當三狼接近草叢的邊緣,當它們的嘴裂開詭異的弧度,露出的牙齒閃爍陰森的白光,少年終於明悟,它們是故意的,現在晚了。

  少年將背包輕輕丟到地上,右臂一振刷!手中短棒猛然伸長,在太陽下爆發出一陣銀光,是甩棍。

  少年手腕輕轉,甩棍緩緩畫圈,一種奇怪的情緒在心中蔓延,拉起了平時埋在日常中,他看見,卻下意識無視的某些記憶。

  那雙淡琥珀色的瞳孔,見過無數中脆弱動物,當那些動物表現出攻擊性,攻擊欲望時,他總會有種奇妙的感覺,有什麼如同氣體的東西,自身體中緩緩上升,沖入腦海,填入雙目,又自腦海起,向下蔓延至四肢。

  至此時,那些弱小生物,要麼趴下伏首,不敢動彈,要麼當即跳起,立刻遠離,要麼失禁當場,癱軟倒地。少年稍稍低頭。「那麼你們,會有什麼不同?」

  三狼還未來得及反應,少年再次抬頭,淡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三狼的身影。


  三狼齊齊停下腳步,狼吻上的詭異弧度,之前如同嘲笑,笑得開懷。現在,卻像是受傷後的齜牙,痛的錐心。華雨竹的笑容更盛了。

  「嗯,沒有不同」甩棍在他手裡轉了一圈,穩穩停住,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銀光。

  「既然沒有不同,那麼我倒是很好奇,你們憑什麼,敢這樣靠近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仿佛踩在了三狼的尾巴上,那三個傢伙立刻跳起,毛髮根根倒豎,反身就跑,連嗚咽的力氣都捨不得浪費,撒足狂奔,彼此之間,再無什麼默契可言。

  直到連耳朵都再也聽不到逃跑時身體與野草摩擦的噪音,華雨竹終於吐出口氣,甩棍又轉了半圈,鬆懈的指向地面。他打量四周,將之前砸向狐狸的黑色物什撿起,那是他的手機,他看了眼屏幕上又多出的一道劃痕,隨手擦了擦,收入袋中,轉身走向躲在林中的女生。

  茂密的樹林中,一顆極高的樹上,一隻火紅色的狐狸正伏於枝頭,漆黑的雙目追隨著那個少年的身影,明明是天生一副狡猾樣,此刻看起來,卻有些迷茫。

  山脈連綿,夕陽漸下,曲折的山路上,僅有一輛汽車駛於其上。

  華雨竹和那個女生,坐於后座,夕陽灑在臉上,林徽顯得很興奮,一手撫起殘陽餘暉,置於眼前。

  「真漂亮。」她用肩膀輕輕撞那個少年,少年沒有理會。她偏頭去看,卻見餘暉同樣灑在了他那缺少稜角的白皙臉頰,而他,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望著窗外,淡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藍天,金雲,青山,和路旁不斷一閃而過的松柏。

  這副模樣,自她認識他以來,已經見過不知多少次了。窗外的風景是很美,可從小看到大的東西,再美也總要平淡的,又不是第一次見,怎麼每次都能發自內心的認真欣賞呢?林徽漸漸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我還是不太信,這裡的地域環境,應該養不活狼。」前排傳來一位成熟女性的聲音,讓沉醉于思考,沉醉於景色的兩人各自回神。

  華雨竹表情不變,林徽卻只能苦笑。她沒有解釋,事情雖然發生了,可即使她是當時的親歷者,回想起來仍然覺得難以置信,更何況只是聽自己兩人口述的老闆呢?

  她幾乎都已經能想像出老闆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會默默的在心裡怎樣評價自己和華雨竹了。

  那開著車的成熟女性皺眉看著後視鏡,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卻聽到溫潤,略低沉的聲音道「我們拿不出任何能令人信服的證據,您覺得不可思議很正常,即使這件事發生在我面前,我也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後視鏡里的華雨竹目光誠懇,一旁的林徽則看起來有些驚訝,瞅了他一眼,表情又變成理所當然。

  女性收回自己的目光,回想起下午兩人慌慌張張的跑來自己面前,直呼山上有狼,足足三頭。

  其中,林徽說話斷續,前因後果顛三倒四,若不是自己反覆安撫她,怕是難以成言,而華雨竹,面上風輕雲淡,甚至還有淡淡笑意,描述事情時波瀾不驚,邏輯清晰,偏偏眼神和現在一般誠懇無二。

  前方是個不算太急的彎,可不知怎的,她波動方向盤的節奏,變得有些急。

  「你們的調查報告呢?」

  「按要求完成了。」

  林徽眼神示意讓華雨竹別吭氣,自己如是回答。然後稍稍透過後視鏡看老闆的表情,果然見她皺起的眉頭舒緩了。她得意的向華雨竹挑眉,卻沒料到華雨竹又偏過頭去看外面的風景了。

  車子開到了華雨竹居住的小區門前,華雨竹從車上跳下,和眾人揮手道別後,正準備離開,突然感覺自己背包變得比平時重了些,他回過頭看向林徽,林徽察覺到他的目光,又和他單獨道別一次,華雨竹轉身,走向安置著自己房間的那棟樓。

  車子發動,迅速駛向前方,在車子的後視鏡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隻火紅的狐狸,正趴在華雨竹的背包上,隨著他的步伐搖搖晃晃。

  隨著車子的漸行漸遠,鏡子內的這一切,也漸漸變得不再清晰,在車子完成一次轉彎後,後視鏡徹底失去了華雨竹和狐狸的身影。

  無人注意到的華雨竹,突然停下腳步,皺起眉頭。他將自己的手機拿出,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皺起的眉頭平緩,可面上的疑色卻沒有完全消失,他搖搖頭,將手機踹入兜里,進入電梯,按下樓層號後,閉目養神。

  回到住所的華雨竹已然很累,迅速完成洗漱後躺在床上,他閉著眼,腦子裡輕輕的勾勒著三狼的身形,不一會,沉入了夢鄉。

  夢很多,很雜亂,他睡得很淺,天還沒亮,已然轉醒。

  「怎麼回事?我的胸口,好像有東西壓著。」

  四周仍然漆黑,他將手伸出被子,朝自己胸口摸去。冰冷,堅硬,多毛,這觸感讓他的手指也一同被凍僵在那,他的胸口停止起伏,緩緩調動另一隻手,找到手機,亮屏,朝自己胸口照去。

  手機屏幕燈光微弱,幽藍,隨著光源靠近,一雙漆黑的牟子亮起,一動不動的正對著他,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卻沒有焦點,兩行血淚掛在眼角,雙目之下,是紅毛短吻,嘴巴裂出詭異的弧度,兩顆尖牙閃閃發光。

  「是那隻狐狸!該死!」

  華雨竹猛的彈起,原本僵硬的手抓住那僵硬的屍體狠狠砸向牆面。房間的燈突然亮起,華雨竹本能抬手擋在眼眶之上,卻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坐在自己的書桌旁盯著自己,漆黑的牟子裡,滿是嘲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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