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宴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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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青衣一路帶路入了吳家堡,一進大門,陸景便被玄關的一匹揚蹄石馬吸引了注意力。

  那石馬通體青灰,沒有精雕細琢的溫潤紋路,線條硬朗凌厲,四蹄蹬地似要破壁而出,馬鬃迎風炸開,透著一股子走南闖北的悍氣。

  緊接著穿過前堂,青磚鋪就的甬道寬闊筆直,兩側沒有名貴花木,只種著幾株蒼勁的老槐樹,枝椏肆意伸展,樹下擺著幾個粗木墩子,想來是平日裡堡中子弟歇腳所用。

  一路來到後花園,更是將馬幫的隨性粗獷展露無遺:沒有曲徑通幽的迴廊,只有開闊的空地,角落堆著綑紮整齊的馬草、擦得鋥亮的馬鞍馬鞭,甚至還立著幾根拴馬樁;

  中央一方簡易石桌,桌面刻著歪扭的棋盤紋路,周遭擺著長條木凳;牆邊還搭著簡易棚架,掛著風乾的獸肉與馬具,風一吹便輕輕晃動。院裡院外沒有半分士族宅院的精緻婉約,處處透著江湖兒女的坦蕩爽利,盡顯馬幫世家的獨特氣韻。

  陸景一路跟隨,最後來到會客的廳堂,只見屋內正中擺放著一方巨大的圓桌,桌上擺滿了各類食物,甚至還有一隻烤全羊。

  幾壇老酒疊放整齊置於一旁,可見這吳家堡的彪悍風氣。

  吳青衣輕飄飄放下一句:「隨便坐,我去請我爹。」

  說罷便一頭扎進了後廳。

  吳印立於一側,眉眼低垂,視線時不時地在陸景身上打轉。

  吳大魁引著陸景來到圓桌前,請他坐下,然後雙手交叉於身後,就這麼守在陸景身旁,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不多時,吳青衣回來了,在其身後一名身材魁梧健碩,一臉虬髯鬍子的漢子進入陸景視線。

  不用說也知道,這便是吳家堡的堡主。

  只見他雙手抱拳,邊走邊笑著道:「今日聽聞有位俠義之士,做好事不留名,資助了白銀千兩給我吳家粥棚,眼下一見,果真是個少年英雄,老夫吳家堡堡主吳南山,有禮了。」

  陸景作勢就要起身,卻被吳南山隔空壓了壓雙手:「小兄弟無需多禮,我吳家堡沒那麼多規矩,坐著便是。」

  話雖這麼說,但陸景還是起身拱手道:「在下鄭六,見過吳堡主。」

  聽到陸景的名字,吳南山哈哈一笑:「鄭兄弟這名字有意思。」

  然後便一屁股坐在了主位,陸景見狀這才坐下。

  就聽吳南山笑道:「聽聞小兄弟如今在禮部尚書府任職?」

  陸景愣了一下,看向吳青衣,結果收到對方一個白眼:「問你什麼你就說,看我作甚?」

  吳南山皺眉道:「青衣,怎麼這麼說話。」

  看向陸景賠笑道:「切勿見怪,我就這一個閨女,慣壞啦!哈哈哈哈哈。」

  「少主也是爽利性子,極好。吳堡主見笑,任職談不上,在下不過就是尚書府的一介伴讀書童,下人之身而已。」

  吳南山大手一揮:「鄭兄弟不可妄自菲薄,英雄不問出處,出身什麼的都是那些朱門的門閥士族講究的,在我吳家堡,沒有這狗屁規矩!」

  「咱們交朋友,講得是一個投緣,你雖年少,卻有俠義之心,這是我吳南山佩服你的地方!」

  陸景聽著吳南山的話,不由得對這位吳家堡堡主心生幾分好感。

  吳南山看了看只有三人的大圓桌,微微皺眉,問吳印:「怎麼劍霞山的人還沒來嗎?」

  吳印看了看屋外天色,說道:「應該就快到了。」

  吳南山點了點頭,看向陸景笑道:「鄭兄弟還勿見怪,今日這宴席不單單只請了你一人,還有幾位朋友未到,辛苦兄弟稍待一會。」

  陸景擺手示意無妨,但劍霞山三個字,聽起來倒像是個宗門名字。

  「堡主,在下有個疑問,這劍霞山,可是個宗門?」

  不等吳南山解釋,吳青衣鄙夷地說道:「劍霞山是我們襄州的第一大宗,連他們的名頭都沒聽過,還好意思說自己是長安出來的?」

  陸景露出一抹苦笑,心想這丫頭的嘴,比起杜晚梅來也是不遑多讓啊。

  「青衣不得無禮!」

  吳南山又瞪了吳青衣一眼,這才給陸景解釋道:「鄭兄弟久居長安,可能對我們襄州不甚了解,那劍霞山卻是如小女所說,乃是我襄州的第一大宗,其宗主左業,乃是六品大修士,素來名震襄州,其門下弟子,也都是咱們襄州赫赫有名的少年英傑。」


  說罷抬手指向一旁站立的吳印:「我族弟吳印你見過了,便是劍霞山弟子,如今也是八品凝玉巔峰的修為,更是那左宗主的師弟。」

  「不怕鄭兄弟笑話,前些日子,我吳家堡惹上了一些麻煩,這襄州一帶有個魔門,名喚絕影樓,我聽小女講過……」說到這,吳南山的表情有些微妙,可能是覺得當著陸景的面說陸景見死不救有些不合適。

  「總之,鄭兄弟應當見過那絕影樓的人了,他們明面是個魔門宗門,暗地裡卻是個收人錢財的殺手組織,近些時日我吳家堡被他們盯得緊,無奈之下只能讓吳印去劍霞山請些高手前來坐鎮,護我吳家堡周全。」

  陸景有些好奇,這吳家堡怎麼平白無故的惹上這絕影樓了。

  這時,吳南山突然話鋒一轉,看向陸景的眼神,有些侷促。

  「實不相瞞,今日請鄭兄弟前來,設宴感謝是一件事,還有一件事,不知能否麻煩兄弟?」

  陸景心頭咯噔一下,心想完了,還是被牽扯進來了。

  「堡主,請講,但我有話在先,若是在下力所能及,定當幫襯一二,但若是超出在下能力範圍的事,還請恕鄭六無能為力,畢竟鄭六也有命在身,要急著去往楚州替公子辦事。」

  吳南山點了點頭,相識不過些許時間,能有這樣的答覆,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吳南山示意吳大魁倒酒,陸景伸手擋住酒碗謝絕:「還請堡主見諒,實在是在下不勝酒力,從小到大不曾飲酒。」

  吳大魁見狀看了看吳南山,對方微微點頭,這才端著酒罈走到吳南山身旁給他倒了一大碗。

  吳南山舉起酒碗豪氣干雲道:「這碗酒,敬鄭兄弟贈銀之恩。」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哈了一口酒氣,吳大魁又給他倒了一碗。

  吳南山端著酒碗,眼神有些黯淡。

  嘆了口氣,最終放下酒碗,抬頭看向陸景:「既然鄭兄弟在禮部尚書府中謀差,不知能否幫我轉交一封書信?」

  陸景眉頭皺得更深了,自己這伴讀書童的身份可是隨口胡謅的。

  見陸景面露難色,吳南山說道:「不如,我先給鄭兄弟講個故事,你且聽過之後再做決定?」

  也不等陸景答應,吳南山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這信上的內容至關重要,事關襄州幾萬百姓災民的生死!」

  陸景愣了一下,看向吳南山。

  這個馬幫出身的漢子,此刻眼裡沒有半點江湖氣。

  只有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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