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景恬的答謝(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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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啊,我的十八歲朋友,林燃。」

  景恬的笑容比林燃想像中要燦爛得多。

  她的笑意從眼角一路漾到唇邊,眉眼彎彎的弧度里,藏著發自心底的歡喜。

  線上與線下的隔閡,被她的笑容盡數打破。

  林燃心中的那點忐忑和緊張,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散了。

  有一說一。

  從近距離來看,現實里的景恬和鏡頭裡的她,確實不太一樣。

  皮膚更白,五官更柔和。

  雖然眼睛裡帶著點沒睡好的血絲,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神采奕奕的。

  「景恬姐。」

  林燃笑著打了個招呼。

  景恬板著臉挑了挑眉:「姐?」

  林燃怔了一下,隨即改口:「天井......老闆?」

  「行了行了。」景恬又憋不住笑了,「你都已經猜到我是誰了還叫什麼天井?以後就叫我名字就行,聽著順耳。」

  「那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景恬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咱們兩個都認識這麼久了,你現在突然改口,我還有點不習慣呢。」

  林燃覺得她說得也對,確實沒必要太過拘謹。

  「好的,景恬。」

  景恬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

  林燃坐下。

  控制室里除了他們,還有一個脖子上掛著耳機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調音台前,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在林燃身上來回打量。

  景恬順著林燃探尋的視線望過去,介紹道:「這位是陳哥,陳華,企鵝音樂魔都分部的A&R總監,今天麻煩他親自出馬。」

  陳華沖林燃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打量。

  A&R總監,全稱是Artist and Repertoire總監。

  即藝人與作品部總監。

  簡單直觀一點來說,有點類似於劇組的製片人,主要負責組局和把控藝術方向。

  林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曉這些亂七八糟的專業信息的。

  反正,自從做過那場夢後,就這樣了。

  「陳總監好。」

  林燃被這位陳總監看得有點不太自在,但還是禮貌地和其問了聲好。

  陳華「嗯」了一聲,目光終於收了回去。

  景恬靠在沙發里,伸了個懶腰:「為了今天這事,我可是特意從劇組溜出來的。」

  林燃一怔:「劇組?」

  「《大唐榮耀》,知道嗎?」

  林燃點頭。

  他昨晚查新聞時看到過,這是景恬已經進組的新劇。

  「兩部連拍,拍到我想死。」景恬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拍了一天的戲,再加上昨晚沒怎麼睡好,我直到現在還有點頭疼。」

  林燃有些驚訝。

  從劇組特意趕過來?

  就為了聽他唱首歌?

  林燃看著景恬的淡淡黑眼圈,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景恬看他不說話,笑了笑:「怎麼,感動了?」

  林燃如實點頭:「有點。」

  「那就好好唱。」景恬站起來,走到陳華旁邊,「陳哥,人就交給你了,看看怎麼搞才好。」

  陳華放下筆,站起來,走到林燃面前。

  「景恬跟我說了,你要錄一首歌?什麼風格?歌名是什麼?」

  「中國風,《昨夜書》。」

  陳華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也沒多問,只是說:「行,先彈一遍我聽聽感覺。」

  林燃看向景恬。

  景恬沖他揚了揚下巴:「去吧,錄音間在裡面。」

  林燃起身從一旁的樂器架上拿了把吉他,走進了錄音間。

  裡面不大。

  擺著分別針對人聲收音和樂器收音的話筒,掛著帶返送的監聽耳機,牆上貼著吸音棉。


  林燃戴上耳機,站在話筒前,對著隔音玻璃外的兩人示意可以開始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錄音棚。

  透過隔音玻璃。

  他看見陳華坐到了調音台前,戴上耳機,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景恬也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雙腿交疊,抱起雙手,目光也跟著落在他身上。

  林燃確認了一下吉他的音準,對準收音話筒,隨即就這麼又彈唱了一遍《昨夜書》。

  推門出來,陳華正盯著面前的屏幕,若有所思。

  景恬看向他:「怎麼樣?」

  陳華沒急著回答,而是看向林燃:「這首歌,你準備怎麼處理?是想錄個小樣,還是想好好打磨一下,錄個成品?」

  林燃沒說話,又把問題拋給了景恬。

  景恬問:「有什麼區別?」

  「錄成品的話,要追求品質,配器、編曲、後期都得慢慢磨,最快也要半個月。」

  說著,陳華指了指四周。

  「而且咱們這兒只有基礎設備,錄成品遠遠不夠用。真要想好好弄,得去和咱們有合作業務的那些專業棚,就比如魔都本地的升赫錄音棚,那邊設備全,人員也專業。」

  景恬哦了一聲。

  「那如果只是先錄個小樣呢?」她問。

  陳華笑了:「那就簡單了,在這兒錄就可以,快的話兩個小時,慢的話一下午。」

  景恬想了想,看向林燃:「先錄個小樣吧。」

  林燃自無不可。

  他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客戶要求的才最大嘛!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

  謄寫出了曲譜的林燃,就這麼待在錄音間內,封閉式地開始了小樣錄製。

  陳華在外面坐著,時不時透過話筒跟他說幾句話:

  「副歌那句再收一點。」

  「嗯,這個感覺對了。」

  「再來一遍,我再錄個干聲備用,以後想拿去做成成品也方便。」

  林燃就這麼一遍一遍地唱著。

  他的狀態出奇的好。

  或許是因為在夢裡,他聽過未來的自己是怎麼駕馭這首歌的,又或許是因為那些反覆吟詠的記憶太過清晰。

  總之,他很少失誤。

  偶爾有一兩句不滿意,也不用陳華多說,他自己就主動要求再來一遍。

  不到三個小時,小樣就錄完了。

  林燃從錄音間出來的時候,嗓子已經干到不能再幹了,但整個人還算精神。

  陳華坐在調音台前,反覆聽了幾遍,摘下耳機回頭看了林燃一眼。

  那眼神有點複雜。

  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玩意兒。

  「怎麼了,陳總監?」林燃問。

  陳華搖搖頭,笑了一下:「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歌挺好。」

  他說著,又看向景恬:「這歌是準備發出來的嗎?要是發的話,可以幫他註冊個企鵝音樂的音樂人帳號,以後上傳作品也方便些。」

  「行啊,那就幫他註冊一個唄!」

  抽空在沙發上補了一個好覺的景恬,起身隨口答應道。

  林燃對此倒是沒什麼所謂,註冊不註冊都行。

  發歌?

  在那場夢之前,他就沒考慮過這個。

  現在經過陳華和景恬的這麼一提醒,他反倒還真的有點小心動了。

  陳華的動作很快。

  填表,認證,上傳資料。

  不到二十分鐘,一個嶄新的音樂人帳號就註冊好了。

  林燃看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主頁,多少有點恍惚。

  【音樂人:林燃】

  【作品:0】

  【粉絲:0】

  陳華把錄好的小樣導了出來,通過郵箱發給了景恬一份,又存在了U盤裡一份,遞給景恬。


  景恬接過U盤,隨手插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又點了幾下。

  林燃沒看清她在點什麼,只看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像是在發什麼東西。

  「行了。」景恬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吧,我們吃飯去!」

  林燃滿是詢問地看了一眼沒起身的陳華。

  陳華擺擺手:「你們倆去,我這邊還有事。」

  景恬也不客氣,拉著林燃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燃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沖陳華道:「陳哥,加個微信?」

  陳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掏出手機:「行,加一個。」

  兩人掃碼,添加。

  林燃備註:【企鵝音樂·陳華】

  陳華備註完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想發歌了就聯繫我。」

  林燃鄭重應下,向其道別。

  ......

  吃飯的地方不遠,就在企鵝音樂附近的一條小街上。

  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館,門臉不大,裝修也簡單,但生意很好,飯點坐滿了人。

  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的景恬,輕車熟路地開了個隔斷的包廂落座。

  林燃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熟練地點菜,忍不住問:「你經常來這兒?」

  「以前來過幾次。」景恬把菜單遞給了服務員,「這兒的老闆認識我,很安全。」

  菜上得很快。

  景恬夾了一筷子菜,忽然問:「我再確認一下,你剛才在錄音棚里唱的那首歌,真是你自己寫的?」

  林燃動作頓了一下。

  自己寫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歌是他從夢裡帶出來的,但夢裡那個【林燃plus】也是他自己。

  說是他寫的,好像真沒毛病吧?

  於是他點了點頭:「確實算是我寫的。」

  景恬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算是?行吧,算你過關。」

  沒再繼續多問,景恬低頭吃起了飯菜。

  但林燃卻注意到了,她的嘴角一直微微翹著,像是在想什麼開心的事。

  吃到一半,景恬忽然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他。

  林燃被她看得發毛:「又怎麼了?」

  「沒什麼。」景恬眨眨眼,「就是覺得,你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下意識就想吐槽的林燃欲言又止。

  我再有趣,還能有你起的那些劇本名字有趣?

  景恬繼續道:「你知道嗎?我本來以為線下的你會是個社恐,或者是個悶葫蘆,畢竟咱們聊了三年,你從來不多問我的事。」

  林燃理所當然地說道:「問了你也不會說的,我還問幹嘛?」

  景恬笑了:「也是。」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但你昨晚簡直讓我刮目相看。」

  林燃好奇地看著她,等著她說出原因。

  景恬放下茶杯,認真道:「昨天我跟你說起《長城》那個劇本,你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毛病!我當時其實真的有點難受,但仔細想想,你說的都是對的。」

  林燃剛想趁機再解釋兩句,景恬就擺手打斷了他:「不用安慰我!我不是怪你,只是以前從來沒人跟我聊過這些問題,也沒人跟我說的這麼直白過。」

  「願意和我說真話的人,你是第一個。」景恬的笑容有點複雜:「所以,我必須得謝謝你。」

  林燃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在心裡嘆了口氣:「真不用謝,我就是瞎說的。」

  「瞎說的都這麼有說服力,那要是不瞎說呢?」景恬托腮而笑,反問道。

  林燃被問住了。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聊了許久的兩人從家常菜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景恬看了眼手機消息,無奈皺眉:「我得回去了,晚上還有一場我的夜戲,很多人在等我。」

  林燃見狀就要叫車:「我送你,去機場還是高鐵站?」


  景恬又暖心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別送了,不用打車,我先派人送你。」

  說完,她回身衝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一輛車子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了兩人身旁。

  女司機下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景恬沖林燃努了努下頜:「上車,她送你。」

  林燃還想推辭,景恬已經不由分說地把他推進了后座。

  「路上慢點。」她對著司機囑咐了一句,然後低頭看向車裡的林燃,「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莫名感覺自己這兩天一直在被人推進后座的林燃,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

  這算什麼?

  先天百分百被推進后座聖體?

  車門關上。

  車子緩緩駛離。

  林燃架著后座回頭,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景恬仍然站在原地,揮手相送。

  車子拐過街角。

  景恬,就這麼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

  等到車子駛遠之後。

  留在原地的景恬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翻到了某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

  那邊接通了。

  電話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餵?」

  景恬開門見我:「導演,是我,您在忙嗎?」

  男聲略顯粗糲沙啞的聲音有些疲憊:「景恬啊,什麼事?」

  「您聽了我剛才發給您的那個小樣了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

  「聽了。」

  景恬問:「您覺得怎麼樣?」

  男人的語氣很平,聽不出太多情緒:「還不錯。」

  「那您覺得,寫出這首歌的人怎麼樣?」景恬又追問了一句。

  男人好似認真考慮起了這個問題,沒有立即回答。

  景恬沒催,只是靜靜地等著。

  她知道,這位導演在思考的時候,最不喜歡的就是被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開口:「這名音樂人,他,是你找的?」

  「寫歌的是我朋友,並不是職業音樂人。」

  「哦?」男人的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岳飛的《小重山》被改得這麼好,還不是圈子裡的人?」

  「小樣也是他親自唱的啊!唱得還不錯吧?」景恬與有榮焉,滿是驕傲,「導演,您不是一直頭疼找不到合適的人來寫那首片尾曲嗎?既要古詩詞改編,又要有意境,還要能唱出那種味道......」

  說著說著,景恬的語氣里就沾上了一點狡黠:「您看,他適合嗎?」

  電話那頭的男人又開始認真思考了。

  過了半晌,男人才緩緩開口:

  「我想和他當面聊聊,找個時間,你帶他來見我吧。」

  景恬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慢慢揚起。

  「好,導演再見!」

  等到男人再無叮囑,掛了電話,景恬這才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向著停在路邊的又一輛保姆車走去。

  真心說真話,真話換真心。

  既然林燃肯對她說真話,那她自然也不會吝嗇真心。

  這一通電話。

  就是她,對於林燃的,最好的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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