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花海歸墟,執手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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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的清晨,歸墟的天空格外明亮。

  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九十九棵樹,同時開始發光。

  不是葉子發光。

  是那些花苞。

  九十九棵樹,成千上萬的花苞,同時亮起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

  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然後——

  花開。

  不是一朵一朵地開。

  是同時綻放。

  成千上萬朵金色的花,在同一瞬間,開滿歸墟的每一個角落。

  菜地邊,那棵樹開滿了花。

  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花香飄進菜地里,飄進那些綠油油的菜苗里。

  陳守望站在樹前。

  他已經很老了。

  老得頭髮全白,背佝僂著。

  但他還站著。

  望著那些花。

  他兒子陳新生站在他身邊。

  陳新生也老了。

  頭髮也白了。

  但他還站著。

  陪著他爹。

  「爹,」陳新生說,「開花了。」

  陳守望點頭。

  「看見了。」他說。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太爺爺陳大壯一模一樣。

  井邊,那棵樹開滿了花。

  金色的花瓣,映在井水裡。

  井水都變成了金色。

  阿慈的女兒站在樹前。

  永遠七八歲。

  永遠長不大。

  但她還站著。

  望著那些花。

  她女兒——也是永遠七八歲——站在她身邊。

  也望著那些花。

  「娘,」她問,「這些花,會一直開嗎?」

  阿慈的女兒想了想。

  「會開很久。」她說。

  「然後謝了。」

  「然後再開。」

  「就像俺們一樣。」

  「一代一代。」

  女孩點點頭。

  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天樞峰下,那棵樹開滿了花。

  金色的花瓣,鋪滿了登山的路。

  陳念峰的兒子站在樹前。

  他也老了。

  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

  但他還站著。

  望著那些花。

  他兒子站在他身邊。

  也望著那些花。

  「爹,」他問,「這些花,那個『歸』字能看見嗎?」

  陳念峰的兒子抬頭望了望天樞峰頂。

  那個「歸」字,還在發光。

  金色的光,和這些花的顏色一樣。

  「能。」他說。

  「它天天都能看見。」

  「就像俺們一樣。」

  禁地碑前,那棵樹開滿了花。

  金色的花瓣,落在碑上,落在那道劍痕上。

  星望站在樹前。

  她也老了。

  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

  但她還站著。

  望著那些花。

  那些孩子們圍在她身邊。

  也望著那些花。

  「星望奶奶,」有個孩子問,「這些花,好香啊。」

  星望點頭。

  「香。」她說。

  「這是等待的香味。」

  「等了三萬七千年,才聞到的香味。」

  孩子們不懂。

  但他們記住了。

  等待,是香的。

  石屋門口,那棵樹開滿了花。

  金色的花瓣,落在門檻上,落在那些坐著的人身上。

  那些老人還坐著。

  一排人,坐在門檻上。

  望著那些花。

  有人問:「這花開多久?」

  旁邊的人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但總會謝的。」

  「謝了還會再開。」

  「和俺們一樣。」

  藏劍閣後面,那棵樹開滿了花。

  金色的花瓣,落在蘇臨和白清秋的墳上。

  落在碑上那行字上。

  「等到了,在一起。」

  花瓣覆蓋了那行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行字還在。

  永遠在。

  北辰月和周念遠站在石屋門口。

  他們望著那些花。

  望著那金色的海洋。

  成千上萬朵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花香飄進他們鼻子裡。

  香得讓人想哭。

  北辰月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握緊周念遠的手。

  周念遠也握緊她的手。

  他們並肩站著。

  望著那些花。

  望著這片他們守了一輩子的土地。

  北辰月忽然開口。

  「念遠哥。」

  周念遠轉頭看她。

  「嗯?」

  北辰月沒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花。

  「真好看。」她說。

  周念遠點頭。

  「好看。」他說。

  北辰月靠在他肩上。

  她已經很累了。

  走不動了。

  眼睛也快看不清了。

  但她還聞得到花香。

  還感覺得到他的手。

  還知道,他在身邊。

  周念遠也靠著她。

  他也累了。

  但他還站著。

  陪著她。

  一起望著那些花。

  太陽漸漸升高。

  金色的光越來越亮。

  那些花,也越來越亮。

  整個歸墟,都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北辰月忽然問:

  「念遠哥,你說,這些花會謝嗎?」

  周念遠想了想。

  「會。」他說。

  「但謝了,還會再開。」

  「就像這樹一樣。」

  「一代一代。」

  「生生不息。」

  北辰月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

  嘴角帶著笑。

  周念遠也閉上眼睛。

  嘴角也帶著笑。

  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

  很緊。


  永遠那麼緊。

  遠處,陳守望望著他們。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他沒有出聲。

  他只是跪了下來。

  跪在那片花海中。

  跪在那兩個老人面前。

  陳新生也跪了下來。

  阿慈的女兒跪了下來。

  陳念峰的兒子跪了下來。

  星望跪了下來。

  那些孩子們跪了下來。

  石屋門口那些老人,也跪了下來。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跪在那兩個老人面前。

  跪在這片花海中。

  跪在這生生不息的土地上。

  沒有人說話。

  只有花香。

  只有風。

  只有那些金色的花瓣,輕輕飄落。

  落在那些人身上。

  落在那兩個老人身上。

  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送行。

  如祝福。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終於等到的人——

  化作光的一部分時,眼中的光。

  歸宗樹上,兩萬多片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語。

  如呼喚。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迎接這兩個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花開的人。

  念生樹上,九十九朵花還在開著。

  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花蕊中,新的種子正在成形。

  九十九粒種子。

  新的生命。

  新的等待。

  新的故事。

  陳守望站起身。

  他走到北辰月和周念遠面前。

  他輕輕蹲下。

  望著他們安詳的臉。

  望著他們緊握的手。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太爺爺陳大壯一模一樣。

  「月兒,念遠哥。」他輕聲說。

  「你們等到了。」

  「花開好了。」

  「你們可以放心走了。」

  「剩下的,交給俺們。」

  他伸出手。

  輕輕取下那根紅繩。

  那根綁了他們一百多年的紅繩。

  紅繩很舊。

  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

  但它很結實。

  綁了一百多年,還沒有斷。

  陳守望捧著那根紅繩。

  他站起身。

  走到那棵念生樹前。

  他把紅繩,輕輕掛在樹枝上。

  紅繩在風中輕輕晃動。

  如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

  永遠。

  他轉過身。

  望著那些跪著的人。

  望著那些花。

  望著這片永遠有光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氣。

  「起來吧。」他說。

  人們陸續站起來。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都站了起來。

  望著那棵樹。

  望著那根紅繩。

  望著那兩個永遠睡去的人。

  陳守望走到那棵新種的樹前——菜地邊那棵。

  他蹲下身。

  從花蕊中,輕輕摘下一粒種子。

  金色的種子。

  在他掌心輕輕跳動。

  如心跳。

  如脈搏。

  他轉過身,望著他兒子陳新生。

  「新生。」他說。

  陳新生走過來。

  陳守望把種子放在他掌心。

  「種下去。」他說。

  「種在月兒和念遠哥旁邊。」

  「讓他們看著它長。」

  「讓它陪著他們。」

  陳新生點頭。

  他捧著種子,向藏劍閣後面走去。

  走到蘇臨和白清秋的墳前。

  走到那棵已經開滿花的樹前。

  他跪了下來。

  用手挖了一個坑。

  把那粒種子,輕輕放進去。

  蓋上土。

  土蓋好的那一刻——

  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很小。

  只有兩片葉子。

  嫩嫩的,綠得發亮。

  金色的光,從葉片上透出來。

  陳新生望著那株嫩芽。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他笑了。

  他站起身。

  走到北辰月和周念遠面前。

  他跪了下來。

  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月兒奶奶,念遠爺爺。」他說。

  「俺種了一棵樹在你們旁邊。」

  「它會開花。」

  「金色的花。」

  「和這些花一樣。」

  「你們不會孤單了。」

  風吹過。

  那些金色的花瓣,輕輕飄落。

  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他們臉上。

  落在他們嘴角的笑上。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望著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著這些代代相傳的人。

  如望著這兩個永遠睡去、卻永遠在一起的人。

  歸宗樹上,兩萬多片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語。

  如祝福。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說:

  等到了。

  在一起。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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