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洞中對峙,沙蠍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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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丘下的裂縫,初看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入口處被流動的沙礫半掩,極不起眼。但深入數丈後,內部空間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天然的、大約五六丈見方的岩洞。岩壁是暗沉堅實的某種礦石,隔絕了大部分流沙,也有效屏蔽了外界的神識探查。洞內空氣雖然依舊乾燥悶熱,卻少了外面那股令人煩躁的幻象波動和腥風,竟有幾分難得的「安穩」。

  幾塊發著微弱白光的「螢石」被隨手嵌在岩壁凹陷處,提供著昏暗的光線。洞內一角堆著些獸皮水囊、乾糧袋,以及幾個簡陋的蒲團,顯然被這隊獵人當作臨時的歇腳點。

  蘇臨三人緊跟著沖入洞中,最後的獵人迅速用一塊與周圍沙石顏色相近的粗糙石板堵住了入口縫隙,並激活了某個簡易的隱匿陣紋——陣紋水平不高,但在幻漠這種特殊環境下,配合天然岩洞的屏蔽,足以暫時瞞過粗略的神識掃蕩。

  「噤聲!」假丹獵人——蘇臨現在看清了他摘下兜帽後的面容,約莫四五十歲模樣,面龐黝黑粗糙,如風乾的砂岩,一道暗紅色的疤痕從左側眉骨斜劃至臉頰,像一條蜈蚣,憑添幾分兇悍。他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過蘇臨三人,又警惕地側耳傾聽洞外的動靜。

  洞內一片寂靜,只有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林婉扶著蘇臨靠坐在一處較為平整的岩壁下,手依然抵在他後背,持續渡入溫潤的月華之力,幫他梳理體內亂竄的靈力,壓制傷勢。白清秋則守在另一側,星眸微閉,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星輝流轉,感知著洞口陣法的波動和外界隱約傳來的靈力喧囂。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外面那幾道強橫的神識如同梳子般從這片區域反覆掃過數次,甚至有一道帶著灼熱氣息的神識在洞口附近停留了片刻,引得洞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最終,或許是流沙幻漠本身對神識的干擾,或許是隱匿陣法和天然岩洞起了作用,那些神識漸漸遠去,伴隨著幾聲隱約的怒喝和靈力爆鳴,顯然是追兵在附近發泄搜尋無果的怒火。

  「暫時安全了。」假丹獵人,代號「沙蠍」的男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背稍微放鬆。他轉過身,重新打量起蘇臨三人,目光尤其在蘇臨身上停留最久。「烈陽門和七星盟的人?你們惹的麻煩不小啊。」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股審視的意味更加明顯。其他四名獵人也各自散開,或坐或站,隱隱將蘇臨三人圍在中間,手並未離開兵器。這四人三男一女,男的面容精悍,女的眼神冷冽,都是久經風霜的模樣,修為紮實,氣息與這幻漠的燥熱腥風隱隱相合。

  蘇臨借著林婉渡入的月華之力,勉強壓下了最洶湧的氣血反噬,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清明。他知道,暫時避開追兵只是第一步,眼前的這隊獵人,才是更直接、更迫切的挑戰。

  「多謝諸位援手。」蘇臨聲音沙啞,努力坐直身體,以示鄭重,「在下蘇臨,這兩位是我的同伴,林婉、白清秋。確是遭人追殺,傳送出錯,誤入此地。方才所言星穹舟及星宮遺址線索,並非虛言。」

  他直接點明關鍵,現在示弱無用,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爭取到喘息和談判的空間。

  沙蠍在蘇臨對面一個石墩上坐下,從腰間摸出一個灰撲撲的皮袋,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氣味在洞中瀰漫開來,似是某種用荒漠植物和妖獸血釀造的粗劣酒液。他抹了把嘴,將酒袋遞給旁邊一名獨眼的築基後期獵人,獨眼獵人默默接過,也喝了一口。

  「沙蠍,我們這支小隊的頭兒。」沙蠍指了指自己,又簡單示意了一下同伴,「獨眼、老駝、黑鷂、毒蛛。」獨眼是那個喝酒的,老駝是個背微微佝僂、沉默寡言的老者,黑鷂身形矯健如鷹,毒蛛則是那個眼神冷冽的女修。「在這幻漠,還有古墟中層混飯吃,講究個實際。救了你們一次,是看在『星穹舟』三個字的份上。現在,追兵暫時被引開了,我們可以談談『實際』的東西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閃爍:「第一,我要知道,你們關於星穹舟和星宮遺址,到底知道多少?別拿模稜兩可的話糊弄,老子在古墟爬了三十年,真貨假貨,一眼就能聞出來。」

  「第二,你們的身份,惹上的具體麻煩。烈陽門和七星盟可不是小角色,我們不想糊裡糊塗被卷進大宗門的死斗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沙蠍身體微微前傾,疤痕在螢石微光下顯得愈發猙獰,「合作,得有合作的章程。你們現在這模樣,就是累贅。我們能提供暫時的庇護,有限的療傷丹藥,甚至帶你們離開幻漠。但你們能給我們什麼?光有線索不夠,得證明這線索值得我們去冒險,並且,你們得有能力在接下來的『合作』中,發揮點作用,而不是拖後腿。」

  條件清晰,甚至有些苛刻,但符合這些刀口舔血獵人的邏輯。他們不是善人,每一分付出都要衡量回報。


  蘇臨咳嗽兩聲,一絲鮮血又從嘴角溢出,林婉心疼地用手帕輕輕擦拭,被他輕輕擺手阻止。他看向沙蠍,目光坦然:「第一,關於星穹舟。我們得到的消息是,上古星宮鼎盛時期,曾建造過多艘『星穹舟』,用於橫渡虛空,探索遙遠星域乃至其他界域。古墟崩碎後,大部分星穹舟或毀或失蹤。但我們確知,至少有一艘相對完好的『星穹舟』核心部件,可能沉睡在古墟中層的『墜星澤』深處,或者與『流沙古城』的某次祭祀記載有關。我們手中,有一塊疑似指向其具體方位的星宮密紋殘圖。」

  他這番話,七分真,三分模糊。星宮主碎片信息中,確實有星穹舟的記載,也提到了「墜星澤」和「流沙古城」兩個可能關聯地點,但並無確切地圖。所謂「密紋殘圖」,是他將腦海中部分關於星宮遺蹟分布的破碎信息,與自己之前得到的一些古墟殘圖相結合,臨時構思的「誘餌」。但這誘餌,對於渴望星穹舟的獵人來說,足夠致命。

  沙蠍和他的隊員眼神果然變了。墜星澤!流沙古城!這兩個地方他們都知道,是古墟中層有名的兇險與機遇並存之地。至於星宮密紋殘圖……更是讓他們呼吸急促。

  「殘圖在哪?」獨眼忍不住嘶聲問道。

  蘇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部分記在這裡,部分需要特殊的星力或月華之力才能顯化。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被烈陽門和七星盟追殺的原因之一。」他巧妙地將自己被追殺的原因引向「懷璧其罪」,半真半假,更令人信服。

  沙蠍死死盯著蘇臨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蘇臨坦然回視,眼神雖然虛弱,卻清澈堅定。他重傷之下,神魂波動難免虛弱紊亂,反而讓人更難判斷某些細微的真假。

  良久,沙蠍緩緩靠回石墩,手指無意識敲擊著膝蓋。「接著說。」

  「第二,我們的身份,確實是散修,機緣巧合得了些前人遺澤。烈陽門和七星盟追殺我們,一方面是為了我們身上的東西,另一方面……」蘇臨看了一眼白清秋,「與我這位同伴的傳承有些關聯。具體淵源複雜,但可以保證,我們並非這兩派必殺的核心弟子或重要人物,只是『機緣』的攜帶者。他們的主要力量,應該不會長期逗留在古墟中層搜捕,更多是派出像剛才那樣的精銳小隊。」

  這話讓沙蠍等人神色稍緩。如果只是追捕攜帶寶物的小散修,和與兩大宗門不死不休的通緝犯,性質完全不同,牽連的風險也小很多。

  「第三,合作章程。」蘇臨深吸一口氣,壓下肺腑的疼痛,「我們需要的,是安全的環境療傷,以及離開幻漠的路徑和信息。作為回報,我們可以共享星穹舟及星宮遺址的線索,並且,在傷愈之後,可以協助你們探索一處你們感興趣的、且我們有所了解的遺蹟——比如,你剛才提到的『流沙古城』。」

  他敏銳地抓住了沙蠍之前話語中隱含的信息:「沙蠍頭領對『流沙古城』似乎也有興趣?而且近期有所發現?」

  沙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小子重傷之下,心思竟然還如此敏銳。他沉吟片刻,決定透露一些:「不錯。我們在幻漠西北方向,發現了一處新暴露的遺蹟入口,風蝕的痕跡很新,裡面的建築風格和殘留紋路,與古籍中記載的『流沙古城』外圍特徵很像。但入口處有極強的流沙禁制和幻陣,還有沙影妖群守護,我們嘗試了兩次,折了一個兄弟,都沒能深入。如果你說的星宮線索與那裡有關,或許能幫我們找到正確的路徑或者破解禁制的方法。」

  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合作方案:「我可以提供這個避風洞給你們暫時療傷,並給你們三顆『固元丹』,算是預付的誠意。但最多三天。三天後,無論你們恢復得如何,要麼跟我們一起嘗試探索那處流沙古城遺蹟,用你們的線索和可能的能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要麼,交出你們身上關於星宮和星穹舟的所有記憶信息(他有搜魂或逼問的手段),然後自己離開,生死各安天命。當然,如果三天內追兵找到這裡,或者你們有任何異動……」他眼中寒光一閃,未盡之言充滿威脅。

  條件很現實,甚至有些殘酷。三天時間,對於蘇臨現在的重傷來說,杯水車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林婉和白清秋都看向蘇臨,眼中充滿擔憂。蘇臨沉默著,腦中飛速權衡。跟這群獵人去探索兇險的流沙古城,以傷重之軀,無異於火中取栗。但不答應,立刻就會翻臉,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絕無反抗之力。

  【危機應對熟練度+5,當前等級:駕輕就熟(107/500)。於重傷虛弱、強敵環伺、前有追兵後有虎狼的絕境中,冷靜分析利弊,與經驗豐富且心懷叵測的獵人展開博弈,爭取一線生機。】

  「好。」蘇臨抬起頭,目光與沙蠍對視,「我答應。三天後,我們跟你們去流沙古城。但我們需要更多的關於那處遺蹟入口的情報,以及幻漠中可能存在的、有助於穩定傷勢或快速恢復的靈物信息。作為交換,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一條關於流沙古城外圍『星軌流沙陣』的辨識和暫避之法,此法源於星宮記載,應當對你們下次嘗試有益。」


  他必須展現出即時可用的價值,才能爭取到稍微好一點的待遇,哪怕只是多一點點情報或是一兩顆丹藥。

  沙蠍盯著蘇臨,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和這份「即時誠意」的分量。終於,他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粗糙的小玉瓶,倒出三顆龍眼大小、色澤暗黃、藥香略顯辛辣的丹藥,彈給蘇臨。

  「固元丹,品質一般,但對你現在的內傷有些固本培元之效。關於那處入口的情報,稍後讓老駝跟你們說。」沙蠍站起身,「記住,三天。別耍花樣。獨眼、毒蛛,你們輪流在洞口值守,注意外面動靜。黑鷂,去檢查一下我們預留的其他出口是否暢通。」

  他分配完任務,又深深看了蘇臨一眼,才走到洞穴另一角盤坐下來,閉目調息,顯然並不完全放心,仍留有大半心神關注這邊。

  蘇臨接過丹藥,分給林婉和白清秋各一顆,自己服下一顆。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中帶燥的熱流,開始緩慢滋養近乎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臟腑,效果比星元丹差很多,但聊勝於無。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一個脆弱的、以利益維繫的臨時同盟,暫時達成了。

  林婉和白清秋也服下丹藥,稍稍調息。老駝沉默地走過來,蹲在蘇臨旁邊,用沙啞低沉的聲音,開始描述他們發現的那處疑似流沙古城入口的地形、流沙禁制的表現、幻象的種類以及遭遇的沙影妖數量和特點。他的描述乾澀但詳細,顯然是長期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觀察力。

  蘇臨仔細聽著,結合腦海中的星宮信息碎片,快速分析、印證。同時,他也將自己承諾的關於「星軌流沙陣」的一些辨識特徵和周期性薄弱點,低聲告知老駝。老駝渾濁的眼睛裡偶爾閃過一絲亮光,默默記下。

  小小的避風洞內,三方勢力(追兵在外)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一邊是重傷但掌握著誘人線索的蘇臨三人,一邊是經驗豐富、實力占優卻渴望突破的沙蠍獵人小隊,洞外是隨時可能再次出現的金丹追兵。合作中充滿算計,平靜下暗流洶湧。

  蘇臨靠著岩壁,在藥力、林婉的月華之力以及自身混沌道基頑強的自愈力作用下,終於暫時穩住了傷勢不再惡化。他閉上眼睛,全力調息,爭分奪秒。三天,他必須在這三天內,儘可能恢復一絲戰力,並徹底想清楚,如何在這險象環生的流沙幻漠中,利用好沙蠍小隊這把雙刃劍,甚至……在這絕境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機遇。

  林婉守在他身邊,目光不時擔憂地掠過他蒼白的臉,又警惕地掃過洞內其他獵人。白清秋則靜靜打坐,吸收著稀薄但純淨的星月之力,眉心新月痕微弱而持續地亮著,她也在快速恢復,並時刻準備應對突變。

  沙蠍雖然閉著眼,但神識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著蘇臨三人。他在評估,在等待,也在盤算。流沙古城……星穹舟……這可能是他困在假丹境界多年後,最大的機遇,也可能是埋葬整個小隊的墳墓。而這三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就是攪動這潭死水的變數。

  洞外,幻漠的風永無止息地刮著,流沙緩緩移動,幻影生滅。烈陽門與七星盟的搜索並未停止,只是變得更加謹慎和擴大範圍。古墟中層,從不缺少貪婪的眼睛和致命的危險。

  三天之約,流沙古城之險,追兵之迫……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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