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殺年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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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集,也叫趕集,是北方農村一直有的一種集會。並且一直傳到了千禧年後。

  甚至三四十年後,一些偏遠的地區,依舊保留著同樣的習俗。

  現在人們趕集更多的是買賣東西,置辦年貨,等到後來人們生活富裕了,就有了各種娛樂節目。

  有馬戲團,耍猴舞獅;有唱大戲的;還有跳舞的……

  吃的喝的更不用說,陳衛東前世可沒少參加。

  因此在大隊通知了今年有年集的時候,整個楊家屯,乃至於附近的幾個村子,立馬動了起來,開始清點著自己家不用的貨物,打算拿到集市上換一些日用品。

  不過在趕集前,楊家屯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殺年豬,而且因為今年年景好,還會殺兩隻羊。

  這可是一年到頭難得一次的吃肉時候,到時候家家戶戶還會按人頭分點肉、油、下水。

  前幾天王建水去縣城,就是去買花椒大料,為的就是今天。

  一大早晨,屯子裡就熱鬧了起來,有燒水的、有洗菜的、有拿桌子碗筷的。

  陳衛東跟著賀岩,挨家挨戶往大隊部搬板凳。

  等到太陽出來了,殺豬匠牛老二過來了,身後還帶著他的兩個兒子,相當於學徒。

  這個年頭,殺豬匠可是一門手藝活,雖然不掙錢,不過誰家殺豬殺羊,起碼也得給一些肉或者是下水當做工費。

  憑藉著這個手藝,牛老二在十里八鄉都是屬一號的,每到年關,請他出手的人都得排隊。

  除了殺豬匠,這樣的日子當然少不了廚子楊水旺,對方比牛老二的地位更高一些。

  在大隊殺豬,楊水旺作為楊家屯的一份子不會要錢,不過也會算一份工分。可是要是誰家有個紅白喜事,請對方來那可就得花錢了。

  也正是有這份手藝,楊水旺在楊家屯絕對屬於富裕人家,別人家一年都吃不了兩次白饃,他們家卻能隔三差五的吃一次。

  陳衛東和賀岩搬完凳子,就來到了院子裡,此時豬已經被綁在一塊大桌子上,尖叫個不停。周圍還有三四個年輕人在按著豬,不讓它動彈。

  牛老二用石磨把刀磨了磨,來到豬的腦袋旁,沒有猶豫一刀捅了下去,然後把刀拔出來,牛老二的兒子利索地把一個大白鐵桶放在傷口處,豬血冒個不停。

  豬血可是一個好東西,不論是做血塊,還是做灌腸,都是相當好吃的。

  沒一會豬就停止了動彈。

  牛老二趁著豬體溫還沒降,先在一隻後蹄跟處割個三厘米的小口,用「挺棍」(一根一米多長的鐵條)貼著皮下把四肢、腹部都捅出一條氣道,再把一根管子銜住切口,牛老二的兒子開始往裡猛吹氣。

  同時牛老二拿著一根木棒噼里啪啦地敲打豬身,把氣「趕」得全身鼓脹,最後用麻繩把蹄子切口一紮,整頭豬就像吹起的大氣球一樣圓滾滾的。

  這叫「吹豬」,這樣做可以讓豬皮繃緊、褶皺撐平,毛孔張開,等下放到熱水裡燙毛時,水能滲到每個角落,豬鬃一刨就掉,褪得乾乾淨淨、又快又省力。

  現在沒有打氣泵,全憑殺豬匠的肺活量,所以民間常笑「誰氣大誰去吹豬」。

  等到吹豬好了,屋裡面的水也燒開了,陳衛東幾人一起把豬抬到鍋里,牛老二開始用刀剃豬毛。

  不得不說牛老二不愧是十里八鄉的殺豬匠,他剃豬毛的動作在陳衛東看來簡直就是行雲流水,說是一種藝術也不為過。

  剃好豬毛,洗乾淨,牛老二又換了一把砍刀,背厚刃重,長30cm左右,對著豬不停地划來划去,不時還會用力劈幾下。

  斬豬頭、劈脊骨、分半扇,刀背可當錘,砸大骨也省力,沒一會就把豬處理好了。

  接下來就輪到楊水旺出手了,手裡提著一把厚重的菜刀,在豬前頸下方切了一塊槽頭肉,又在豬腹最下面拉了一塊。

  「怎麼不切點骨頭?」

  陳衛東身後一個名叫梁宵的知青不解地說道。

  王建水正好在旁邊,在鞋底磕了磕手中的煙鍋,笑呵呵地說道:「殺豬菜要講究肥、香、耐燉,槽頭肉肥多瘦少,筋膜松,燉熟後入口即化。

  而肚囊子最下面一層的五花,肥膘厚,和酸菜一起下鍋咕嘟,油正好被酸菜吸走,肉塊顫巍巍一點也不膩。

  至於裡脊、後鞧太柴,後腿肉太緊,炒菜或者灌細香腸還行,卻不適合做殺豬菜。


  真正一頓殺豬菜必選槽頭肉和下五花,肥得流油才夠場面,這也是楊廚子選哪裡的原因。」

  梁宵看到是王建水,臉色一紅,低聲叫了一句「王隊長」,不敢再多言。

  「原來還有這麼多學問。」

  陳衛東感嘆道,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前世雖然也吃了不少殺豬菜,不過對於選料他還真不懂。

  王建水一聽陳衛東的話,眉頭忍不住翹了一下,愈發覺得陳衛東真的變了。

  難道被馬踢了還有這種好處?要不然哪天讓我家那個混小子也試試?

  王建水由陳衛東想到了自家兒子,畢竟做父母的,都希望能把最好的留給孩子。

  ……

  要是陳衛東知道王建水心中的想法,絕對能給他伸個大拇指。

  沒一會整個大隊香味撲鼻,門口已經趴了好幾個小孩子,全都探著頭往裡面看,哈喇子都流下來了,要不是後面父母看著,估計已經跑進去了。

  楊水旺放上凍豆腐、村里人自製的粉條、一些土豆和大白菜,又燉了十來分鐘,總算是好了。

  隨著楊樹林的一聲「開始吧」,孩子們一擁而入,立馬七嘴八舌的叫了起來。

  「三爺爺,多給我來點肉。」

  「二叔。」

  「楊爺爺。」

  ……

  楊水旺也是楊家人,不過和楊樹林、楊樹枝他們出了五服,不過都在一個村里,因此也是按照同一輩排著。

  等到孩子們都舀上了,陳衛東他們才走進屋裡,先給自己舀了一大碗,然後拿了三個白饃,往回家走去,這是給蘇曼他們帶的。

  「飯來了,你們趕快吃,羊肉還得一會才能好。」

  今年大隊可是相當大方,不僅殺了兩頭豬,還有兩隻羊,而且還蒸了白面饃,雖然裡面也夾雜了一些紅薯面和黑面,不過已經相當好了,起碼比前幾年強多了。

  「你也一起吃點吧?」

  蘇曼一邊給陳曉穗舀了一小碗,一邊對著陳衛東說道。

  「我就不吃了,那邊還忙著呢,我去搭把手。」

  陳衛東把碗裡的菜都倒了出去,拿著碗又重新回到大隊,像他這樣的,還有幾戶人家,都是家裡有病人、產婦或者腿腳不便的,怕著涼,不能出門,需要往回送點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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