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錢玖立志,有所為,有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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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東為齊魯之地,臨海有魚鹽之利,通達海運。

  自古以來,中原地界最為富庶的便是山東。

  吳越的朝覲隊伍沿萊州西行三百里,所過之處,荒無人煙,雞犬不聞,令人心驚。

  「天不早了。」

  「前面是青州地界,咱們就去那歇息吧。」

  指著不遠處的城池輪廓,水丘昭劵示意道。

  「好。」

  孫本、錢玖都沒什麼意見。

  旋即,眾人策馬前驅,扈從甲士擎著旌節儀仗跟在後面,好似一條長龍般趕往前方。

  不多時,一座占地兩、三里的方形城池出現在他們眼前,城門上鐫刻著兩個大楷:昌樂。

  昌樂坐落在山東半島中部,青州最西邊,緊鄰萊州,通往膠東沿海地區的咽喉地帶。

  周初,姜子牙封於齊,建都昌樂營丘,建安七子之一的徐幹、前秦丞相王猛都是昌樂人。

  映入他們視線的這座齊魯小城雖然不是一片焦土,卻也淒涼、破敗。

  「噠噠噠!噠噠噠!」

  沉悶的馬蹄聲打破了昌樂的死寂,驚起徘徊的烏鴉,振翅而非,發出滲人的鴉啼。

  與錢玖同乘一騎的孫太真小臉異常緊繃,一雙明亮的眸子不斷掃視著道旁。

  到處都是灰白的骨頭茬,一些木頭還在噼里啪啦的燃燒,望眼處,滿是廢墟。

  「這些都是人骨。」

  「那個人在做什麼?」

  孫太真的驚呼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雙血腥的眸子隱匿在角落處,在看到吳越朝覲隊伍時,一點不畏懼,甚至迸發出了野獸般的嗜血光芒,彷佛看見了意外之喜。

  「他太餓了。」

  水丘昭劵冷漠的回了一句。

  孫本等人對此一點都不意外,習以為常。

  「嗯?」

  孫太真緊緊的攥著錢玖的衣襟,小臉煞白,恐懼到了極點。

  「呼!!!」

  錢玖深吸了一口氣,兩世為人的他無法接受這一幕。

  正當吳越朝覲隊伍繼續前行時,這位吳越國九王子從馬腹解下角弓,彎弓搭箭,瞄準了那人。

  弓馬之術是吳越國王族從小掌握的記憶,甚至都不需要去回想,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

  「砰!」

  繃緊的弓弦發出一聲輕響,一支羽箭穿透空氣,直直的命中了那人的心臟。

  當那道瘦骨嶙峋的身影被射殺在廢墟中時,吳越國朝覲隊伍不約而同的止步,抬頭望向了馬背上的少年。

  「死!」

  錢玖艱難的從牙縫中擠出了四個字,臉上充滿了堅毅之色。

  歷史上最為可怕的兩個時代:五胡十六國、五代十國。

  他第一次親身體會亂世的駭人、可怖。

  例,十國之中的南漢皇帝劉鋹,所作所為著實令人髮指,一度把殘暴與荒誕推向了極致。

  即便是北宋立國後,這種事情也曾發生過。

  宋太祖趙匡胤的小舅子王繼勛,憑藉外戚身份橫行霸道,其惡,蒼天不容。

  五代之所以將國都從洛陽遷移至汴梁,不單單是因為糧食、軍械運輸汴梁困難。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洛陽人口從盛唐時期的數十萬暴跌至不足三千。

  街頭巷尾荒無人煙,倖存者只能逃離家園。

  大唐最為繁華的神都,變成了屍橫遍野、陰風陣陣的鬼城,何等恐怖。

  人和野獸最本質的差別就在於知榮辱、懂禮節。

  連這一點都失去了,那人還是人嗎?

  或許現在的錢玖管不了全天下,可他的價值觀不允許他視若無睹。

  也正是從此刻起,這個兩世為人的吳越國王子心中暗下了一個決定:救國不如救人,漢人之悲痛源於這天下遍地藩鎮、軍頭,解決了他們,便是解決了最大的禍端。

  「走!」

  水丘昭劵、孫本對視了一眼,揚起右手,停下來的吳越國朝覲隊伍再度前行。


  孫太真悄悄地拽了拽錢玖的衣襟,一雙明亮的眼睛滿是鼓勵和支持。

  「我們也走。」

  錢玖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再度策馬前行。

  黃昏已至,漫天硝煙遮蔽了陽光,一片灰濛濛,好似幽都鬼域。

  吳越國朝覲隊伍來到了城中心,在破敗的縣衙官署中安營紮寨,扈從甲士十人一行,巡弋周遭,眼神銳利如刀,渾身上下充斥著警惕心。

  一些人已經四處拾木材,點燃了篝火,驅散四周的黑暗與夜晚的冰冷,一口鐵鍋懸在木架上,清水燉煮下的羊肉瀰漫著勾人的香味。

  「咕嚕!」

  水丘昭劵一手端著羊湯,就著干餅子狼吞虎咽。

  孫太真、錢玖坐在一旁,一個蜷縮著身子,一個呆愣在原地,還沒有從剛才的那一幕回過神來。

  孫本不忍自家妹妹餓肚子,將一塊干餅遞了過去,孫太真搖了搖頭。

  「郎君。」

  「還是用一些的好。」

  「眼見入了冬,北方越走越冷,肚子裡邊沒了熱乎氣,身子遭不住啊。」

  扈從上前一步,語氣關切的勸說道。

  「嗯。」

  微微點頭,錢玖呆滯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恢復了活力。

  扈從見後,趕忙給他盛了一碗羊湯。

  「咕嚕咕嚕。」

  錢玖接過之後,大口大口吞咽,冰冷的身軀逐漸因為腹中的熱量而舒緩。

  『還不錯!』

  水丘昭劵、孫本對視了一眼,紛紛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讚賞之色。

  第一次出遠門的錢弘俶見到了從未有過的血腥畫面,對少年無疑是巨大的衝擊。

  他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回過神來,足以證明他的心性果決遠勝於一般人。

  這才是吳越國的王子,將來的吳越國支柱之一。

  「那些丟在路邊的遺骨,地方官是完全不管嗎?」

  孫本看著鐵鍋中燉得爛熟的羊肉,忍不住提出了一個問題。

  「三哥可知此地是何處?」

  沒等水丘昭劵回答,錢玖搶先開口。

  「不是青州嗎。」

  孫本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安史之亂後,大唐已無力控制整個天下,藩鎮林立。」

  「最強者莫過於淄青節鎮,雄據齊魯近六十年,勢力強盛時占據十五州之地,擁兵十餘萬。」

  「淄青節度使的前身,乃是唐玄宗時期的十大節度使之一:平盧節度使。」

  「此地便是平盧軍的轄地,從黃巢起亂至今,未曾有過片刻安定。」

  目光幽幽,錢玖講述出了塵封的故去。

  「九郎君說得對。」

  水丘昭劵語氣深沉道:「年年都有人死在道左,司空見慣爾。」

  「中原驛所早已廢弛,這裡也不是州縣治所。」

  「誰會理的這些啊。」

  「我們看到的這些屍骨是他們怕阻塞道路,妨礙過兵,這才清理到路邊的。」

  話音剛落,在場氣氛驟然一凝。

  亂世人命如草芥,在這裡詮釋的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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