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斷線鷂子
酒店包廂里，江曉白以為自己會遇到一個金髮碧眼的鷹國人。
卻沒有想到卻是個身材矮小的中年霓虹人。
經過江父，江母的介紹，江家姐弟才知道自己的父親剛剛被公司提拔為大區副總經理。
一是為了為了慶祝，二也是為了感謝，才設宴款待這位提拔自己的伯樂，大區總經理荒木先生。
宴席上，江曉白就當自己是個啞巴，不問到自己絕不主動回答。
哪怕回應，最多也就兩三句結束，絕不多說。
宴席過半，荒木面帶微笑，但笑不語。
江父給江母使了個眼神，江母笑著開口道：
「是這個樣子，曉白你手裡不是有什麼什麼遊戲裡的代理名額嗎。
還有好幾個，你自己也用不了。
媽媽和爸爸答應賣給你荒木叔叔一個，放心，是賣，不是讓你白送。
你看看什麼時候方便，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把這事給敲定下來。」
江曉白放下手中的筷子，低頭看著光潔瓷質餐具里倒映出自己模糊臉龐，說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
只覺得扭曲又陌生。
見女兒裝聾作啞，自覺在外人面前丟了長輩面子的江母強笑著又高聲重複了一遍。
「賣不了。」
「什麼？」
「賣不了。」
「這孩子說話就不能大點聲嗎，從小就這樣，在誰面前都這樣唯唯諾諾。
荒木先生您別見怪啊，那個什麼代理名額，我們江家人言而有信，這點您放心。」
深呼一口氣的江曉白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掃視包廂里的眾人，語氣堅決道：
「我說賣不了，誰也別想了。」
「你，你，你這孩子……」
被江曉白突然爆發的強大氣勢驚到的江母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只感覺眼前的女兒極為陌生，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孟子說居養氣，移養體。
這是一句再正確不過的話了。
江曉白，可是先行者公會的會長，手底下是數千名精英玩家。
身為公會會長的江曉白每天不僅要處理大量公會事務，還要與其他大公會勾心鬥角，針鋒相對。
而身為一位先行者，也是保持在第一梯隊裡的玩家。
她曾經面對面搏殺過高階魔獸，還和傳奇級別的亡靈對戰過。
《豐饒之主》，是遊戲，卻也不是遊戲。
從遊戲裡，帶出的不僅只有知識，與神奇物品。
眼界，氣度，威嚴……
很多東西都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
江母會覺得眼前的女兒有些陌生也是理所應當。
江父見局面不對，連忙站出來當起了和事佬。
「你這孩子，怎麼和你母親說話的？
你媽她這也是為了你好，你不知道現在網上說得有多難聽。
說你吃獨食，破壞國際友誼，歧視外國玩家。
街坊鄰居，公司同事，都在背後議論，甚至連你的爺爺奶奶上次也打電話回來問我怎麼一回事。
你媽和我最近愁的是茶不思飯不想。
要我看，那什麼破名額，簡直就是禍根亂苗，有人想買，不如就趕緊賣了吧。
拿在手裡，你圖個什麼啊。
聽爸的，乾脆都賣了，賣了清淨。」
江曉墨皺眉道：
「爸，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江父怒道：
「不簡單？怎麼個不簡單法？你給我說說來？
我和你媽做的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好。」
「能不能別總打著為我們好的旗幟替自己打算？
我不是十八，更不八歲，什麼是對我們好，什麼是不好，我們不傻，我們分辨得出來。
不是嘴上說好，就是好。
您覺得煩，覺得網上罵我罵得太難聽，丟了您的面子。
所以您巴不得我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丟出去，丟得遠遠的。
可您有沒有想過，我如果把這個名額賣出去，又會發生什麼？
會換一波人接著罵我，而且會罵我罵得更狠。
明天罵，後天罵，大後天也罵。
國外的那幫人在靈人世界攫取了多少利益，拿走了多少科技圖紙，我就會被罵得有多狠。
您知道什麼叫做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嗎？
您所謂的好，就是親手把您的女兒釘在這根恥辱柱上。
在我活著的時候受人唾棄，在我死後遺臭萬年。
連您，我媽，爺爺奶奶，我們江家全家，以後走在大街上，都要被人指指點點，成了誰都不願意靠近的臭魚爛蝦。
因為咱們江家的名聲爛了，爛透了，幾輩子都洗不清的那種。
這就是您想要的是嗎？」
「我，我，我……
怎麼會這樣？」
江父啞口無言起來。
在沉默中爆發，火力全開的江曉白又把槍頭對準了罪魁禍首。
「是青銅巨像公會的埃蒙德派你來的？
回去告訴他，無論他用什麼花招，誰來說情，都沒用。
我的東西，我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不賣。
青銅巨像如果還想在遊戲裡好好發展，最好老實一點。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我不是兔子，先行者公會更不是任人揉扁搓圓的麵團！」
「您誤會了，江小姐。
我只代表八百萬諸神公會而來，」
荒木施施然站起，微笑道：
「收買媒體，發動輿論攻勢的確實是青銅那邊的人。
據在下所知，接下來他們會派出一位已經被他們收買的夏國官方成員。
以保護您，以及您的家人不繼續受到騷擾為由，要求你交出靈人世界的代理者名額。
而無論你答應與否，接下來就是第二波的輿論攻勢。
第三波，第四波……
直到你再也在這個國家裡待不下去。
最好是能一怒之下，轉投他們的懷抱，加入他們的隊伍之中。
這樣，他們的目的才會徹底達到。」
江曉白嗤笑道：
「他們憑什麼覺得我一定會加入他們？」
「因為人性。
建立一份信任，一份歸屬感，可能要花費十幾，二十年的時光。
但打破這份信任，卻往往只需要一個選擇，一個剎那。
太過失望的人們，總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而親近之人，往往最能傷害到親近之人，傷害的也最深。
而想要報復他們，還有什麼比讓他們後悔，更簡單高效的方式？
看，江小姐你現在心底是不是就特別的憤怒，感覺自己受到了最親近之人的背叛？」
「荒，荒木先生，您這是？」
江父江母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之前還對他們百般恭維的荒木。
「江先生，李女士，你們有一個好女兒，你們應該為她感到自豪才對。
感謝你們的盛宴款待，請容許我先行告辭。」
荒木戴上自己的深藍色檐帽，向江曉白彎腰致意。
「須佐之男會長，讓我代他向先行者的江會長問好。
希望日後有機會可以和神之遊戲裡的最強公會合作。」
待荒木離開後，包廂里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江曉墨把腦袋靠過來，好奇道：
「姐，須佐之男，是八百萬的會長是吧。
可他們今天擺的這齣鴻門宴到底在唱什麼啊。
表面看起來是想買你手上的名額，可我怎麼看這完全是在給青銅巨像他們上眼藥呢。
還把他們的計劃都給透了。」
「聯盟嗎，不就這麼回事嗎。
你坑我，我坑你。
之前吾皇，歸夜他們還坑了我們一手，若不是運氣好，現在靈人世界都丟了。
也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了。」
「曉白啊，那個……」
江母欲言又止。
江曉墨用肩膀撞了下自己的姐姐，嬉皮笑臉道：
「姐，你別生氣了，爸媽這回知道自己錯了。
我可是一直都站在你這邊的，你生誰的氣，不能生我的氣呀。」
看兒子就這麼把自己賣了，江父氣不打一處來。
「嘿，你個臭小子。」
江曉白用力揉搓了下自己的臉龐，強笑道：
「我沒生氣，我就是有點後悔了。」
「後悔？後悔什麼？」
「我後悔第一次進遊戲的時候許下的願望是賺錢，賺許多許多的錢。
呵，現在看來，願望是實現了，只是我卻開心不起來，我後悔了。
哈哈哈。」
江曉白突然又大笑起來，笑彎了腰。
「沒錢的時候只想要錢，滿眼都是錢。
有錢了又想要別的，覺得錢就是狗屁，根本不重要。
既要都要，得隴望蜀。
江曉白呀江曉白，原來你這麼個人，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認識你，笑死我了。
之前那個叫荒木的傢伙在那裡大言不慚地談什麼人性，我是想反駁他的。
幸好沒說出口，不然這臉真是丟大了，哈哈哈。」
「姐，你別嚇我啊。」
擦掉眼角笑出的淚水，江曉白道：
「我說了，我沒事。
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這些傢伙，還打不倒我。」
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反擊回去。
青銅的那幫人不是閒得渾身長虱子，上躥下跳嗎？
遊戲之外，是對方掌握主動權，但遊戲之內，可就未必了。
誰怕誰？
斷線鷂子，已無物可羈。
卻沒有想到卻是個身材矮小的中年霓虹人。
經過江父，江母的介紹，江家姐弟才知道自己的父親剛剛被公司提拔為大區副總經理。
一是為了為了慶祝，二也是為了感謝，才設宴款待這位提拔自己的伯樂，大區總經理荒木先生。
宴席上，江曉白就當自己是個啞巴，不問到自己絕不主動回答。
哪怕回應，最多也就兩三句結束，絕不多說。
宴席過半，荒木面帶微笑，但笑不語。
江父給江母使了個眼神，江母笑著開口道：
「是這個樣子，曉白你手裡不是有什麼什麼遊戲裡的代理名額嗎。
還有好幾個，你自己也用不了。
媽媽和爸爸答應賣給你荒木叔叔一個，放心，是賣，不是讓你白送。
你看看什麼時候方便，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把這事給敲定下來。」
江曉白放下手中的筷子，低頭看著光潔瓷質餐具里倒映出自己模糊臉龐，說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
只覺得扭曲又陌生。
見女兒裝聾作啞，自覺在外人面前丟了長輩面子的江母強笑著又高聲重複了一遍。
「賣不了。」
「什麼？」
「賣不了。」
「這孩子說話就不能大點聲嗎，從小就這樣，在誰面前都這樣唯唯諾諾。
荒木先生您別見怪啊，那個什麼代理名額，我們江家人言而有信，這點您放心。」
深呼一口氣的江曉白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掃視包廂里的眾人，語氣堅決道：
「我說賣不了，誰也別想了。」
「你，你，你這孩子……」
被江曉白突然爆發的強大氣勢驚到的江母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只感覺眼前的女兒極為陌生，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孟子說居養氣，移養體。
這是一句再正確不過的話了。
江曉白，可是先行者公會的會長，手底下是數千名精英玩家。
身為公會會長的江曉白每天不僅要處理大量公會事務，還要與其他大公會勾心鬥角，針鋒相對。
而身為一位先行者，也是保持在第一梯隊裡的玩家。
她曾經面對面搏殺過高階魔獸，還和傳奇級別的亡靈對戰過。
《豐饒之主》，是遊戲，卻也不是遊戲。
從遊戲裡，帶出的不僅只有知識，與神奇物品。
眼界，氣度，威嚴……
很多東西都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
江母會覺得眼前的女兒有些陌生也是理所應當。
江父見局面不對，連忙站出來當起了和事佬。
「你這孩子，怎麼和你母親說話的？
你媽她這也是為了你好，你不知道現在網上說得有多難聽。
說你吃獨食，破壞國際友誼，歧視外國玩家。
街坊鄰居，公司同事，都在背後議論，甚至連你的爺爺奶奶上次也打電話回來問我怎麼一回事。
你媽和我最近愁的是茶不思飯不想。
要我看，那什麼破名額，簡直就是禍根亂苗，有人想買，不如就趕緊賣了吧。
拿在手裡，你圖個什麼啊。
聽爸的，乾脆都賣了，賣了清淨。」
江曉墨皺眉道：
「爸，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江父怒道：
「不簡單？怎麼個不簡單法？你給我說說來？
我和你媽做的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好。」
「能不能別總打著為我們好的旗幟替自己打算？
我不是十八，更不八歲，什麼是對我們好，什麼是不好，我們不傻，我們分辨得出來。
不是嘴上說好，就是好。
您覺得煩，覺得網上罵我罵得太難聽，丟了您的面子。
所以您巴不得我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丟出去，丟得遠遠的。
可您有沒有想過，我如果把這個名額賣出去，又會發生什麼？
會換一波人接著罵我，而且會罵我罵得更狠。
明天罵，後天罵，大後天也罵。
國外的那幫人在靈人世界攫取了多少利益，拿走了多少科技圖紙，我就會被罵得有多狠。
您知道什麼叫做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嗎？
您所謂的好，就是親手把您的女兒釘在這根恥辱柱上。
在我活著的時候受人唾棄，在我死後遺臭萬年。
連您，我媽，爺爺奶奶，我們江家全家，以後走在大街上，都要被人指指點點，成了誰都不願意靠近的臭魚爛蝦。
因為咱們江家的名聲爛了，爛透了，幾輩子都洗不清的那種。
這就是您想要的是嗎？」
「我，我，我……
怎麼會這樣？」
江父啞口無言起來。
在沉默中爆發，火力全開的江曉白又把槍頭對準了罪魁禍首。
「是青銅巨像公會的埃蒙德派你來的？
回去告訴他，無論他用什麼花招，誰來說情，都沒用。
我的東西，我想賣就賣，不想賣就不賣。
青銅巨像如果還想在遊戲裡好好發展，最好老實一點。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我不是兔子，先行者公會更不是任人揉扁搓圓的麵團！」
「您誤會了，江小姐。
我只代表八百萬諸神公會而來，」
荒木施施然站起，微笑道：
「收買媒體，發動輿論攻勢的確實是青銅那邊的人。
據在下所知，接下來他們會派出一位已經被他們收買的夏國官方成員。
以保護您，以及您的家人不繼續受到騷擾為由，要求你交出靈人世界的代理者名額。
而無論你答應與否，接下來就是第二波的輿論攻勢。
第三波，第四波……
直到你再也在這個國家裡待不下去。
最好是能一怒之下，轉投他們的懷抱，加入他們的隊伍之中。
這樣，他們的目的才會徹底達到。」
江曉白嗤笑道：
「他們憑什麼覺得我一定會加入他們？」
「因為人性。
建立一份信任，一份歸屬感，可能要花費十幾，二十年的時光。
但打破這份信任，卻往往只需要一個選擇，一個剎那。
太過失望的人們，總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而親近之人，往往最能傷害到親近之人，傷害的也最深。
而想要報復他們，還有什麼比讓他們後悔，更簡單高效的方式？
看，江小姐你現在心底是不是就特別的憤怒，感覺自己受到了最親近之人的背叛？」
「荒，荒木先生，您這是？」
江父江母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之前還對他們百般恭維的荒木。
「江先生，李女士，你們有一個好女兒，你們應該為她感到自豪才對。
感謝你們的盛宴款待，請容許我先行告辭。」
荒木戴上自己的深藍色檐帽，向江曉白彎腰致意。
「須佐之男會長，讓我代他向先行者的江會長問好。
希望日後有機會可以和神之遊戲裡的最強公會合作。」
待荒木離開後，包廂里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江曉墨把腦袋靠過來，好奇道：
「姐，須佐之男，是八百萬的會長是吧。
可他們今天擺的這齣鴻門宴到底在唱什麼啊。
表面看起來是想買你手上的名額，可我怎麼看這完全是在給青銅巨像他們上眼藥呢。
還把他們的計劃都給透了。」
「聯盟嗎，不就這麼回事嗎。
你坑我，我坑你。
之前吾皇，歸夜他們還坑了我們一手，若不是運氣好，現在靈人世界都丟了。
也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了。」
「曉白啊，那個……」
江母欲言又止。
江曉墨用肩膀撞了下自己的姐姐，嬉皮笑臉道：
「姐，你別生氣了，爸媽這回知道自己錯了。
我可是一直都站在你這邊的，你生誰的氣，不能生我的氣呀。」
看兒子就這麼把自己賣了，江父氣不打一處來。
「嘿，你個臭小子。」
江曉白用力揉搓了下自己的臉龐，強笑道：
「我沒生氣，我就是有點後悔了。」
「後悔？後悔什麼？」
「我後悔第一次進遊戲的時候許下的願望是賺錢，賺許多許多的錢。
呵，現在看來，願望是實現了，只是我卻開心不起來，我後悔了。
哈哈哈。」
江曉白突然又大笑起來，笑彎了腰。
「沒錢的時候只想要錢，滿眼都是錢。
有錢了又想要別的，覺得錢就是狗屁，根本不重要。
既要都要，得隴望蜀。
江曉白呀江曉白，原來你這麼個人，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認識你，笑死我了。
之前那個叫荒木的傢伙在那裡大言不慚地談什麼人性，我是想反駁他的。
幸好沒說出口，不然這臉真是丟大了，哈哈哈。」
「姐，你別嚇我啊。」
擦掉眼角笑出的淚水，江曉白道：
「我說了，我沒事。
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這些傢伙，還打不倒我。」
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反擊回去。
青銅的那幫人不是閒得渾身長虱子，上躥下跳嗎？
遊戲之外，是對方掌握主動權，但遊戲之內，可就未必了。
誰怕誰？
斷線鷂子，已無物可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