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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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羨魚回過神來,輕聲道:「你該走的。」

  他看得出來,姬淵解決這些人並不像表面那般輕鬆。

  姬淵的實力確實勝過在場的每一人。

  可他每一次滅敵,靠的都是極致的速度。

  再一,再二,難再三。

  連續兩次出其不意的得手後,剩下的五人只要聯手戒備,就很難再給他可乘之機。

  姬淵回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連你都看得出我色厲內荏?那豈不是真完了。」

  這話罕見帶上了一絲調侃。

  夏羨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人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這一眼居然有著幾分別樣風情,姬淵眼角輕微一跳,轉回頭深吸口氣,平靜道:「離開這裡。」

  「我不。」

  夏羨魚拒絕得無比乾脆。

  他忽然笑了:「我真不是在拖你後腿。他們抓我,只是要帶我回宮,不敢也不會真的傷我。可你不一樣,他們對你是真的會下死手。」

  所以,就要留下來,保他一命?

  姬淵想起夏羨魚方才的神情,眼裡的痛苦絕非作假,怎麼突然就不怕回到皇宮了?

  「你不怕回去了?」姬淵有些詫異。

  夏羨魚彎了彎眼,卻沒說半個字。

  他當然不想回去。

  只是被抓回去,他頂多重回囚籠,困守冷宮,坐看天傾山塌。

  可姬淵若是留下來,失去的會是性命。

  這是他這一生當中,第二個擋在他面前的身影,也是第三個這般待他的人。

  他又怎麼捨得讓對自己好的人為此拼命?

  一念至此,面對那如同監牢般的深宮,他的心中自然也就多了幾分勇氣與從容。

  況且,他父皇的身體每況愈下,應該也沒幾日好活了。

  這皇宮,回了也就回了!

  夏羨魚腳步邁開,坦然上前,反將姬淵護至身後:「你帶歲姨和這個孩子走,他們不會傷害我的。」

  姬淵微微一愣。

  直面五名逍遙修士,這份鎮定自若,可不是隨隨便便哪個人就能有的。

  但他隨即似笑非笑:「你當著他們的面說這些,本不想傷你的人,也會『不小心』對你出手了。」

  這跟貼臉嘲諷有什麼區別?

  夏羨魚也愣住了,回頭一臉認真:「那怎麼辦?我又不會傳音。」

  聽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為首的黑衣修士眸中寒意驟升。

  即便是皇子,如此仗勢欺人,也真當他們沒有脾氣不成?

  一個被皇帝冷落的子嗣……

  傷了也就傷了。

  五人神念交匯,無需言語,法力頓時一齊涌動。

  五道浩瀚氣機猛然凝聚,化作一道澎湃洪流。

  風雲倒卷,天穹都好似被壓下,滅頂之力籠罩整座村莊。

  歲寒強忍體內傷勢,冷喝出聲:「你們敢!」

  一聲冷嗤:「有何不敢?」

  歲寒咬牙,漫天冰蓮憑空綻放,晶瑩剔透。

  可在絕對的法力碾壓下,冰蓮朵朵崩碎,凝結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湮滅的速度。

  昂!

  忽有一聲龍吟起,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由自主一頓。

  並非術法被打斷,而是心神都在此刻凝滯。

  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月色之下,那道身影不再是隱匿的刺客。

  而是如同一頭脫困的上古凶蛟,橫空而過,向天下昭告自己的出世。

  劍影疊疊,蛟嘯震天。

  風靜聲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夏羨魚只覺眼前一花,人已落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狂暴無匹的衝擊頃刻席捲而至。

  即便被姬淵牢牢護在懷中,他仍如遭雷擊,氣血翻湧。


  轟!

  餘波不散,如海浪般打向四方。

  山林中,動物驚惶奔逃,群鳥沖天而起,成片林木被壓得彎折,又在衝擊結束後緩緩回彈。

  噗通。

  五道身軀同時墜地,竟只發出一聲悶響。

  放眼望去,原本的村莊大半已被夷為平地,寸草不留,唯有遠處的山林依稀可見。

  天地之間,萬籟俱靜。

  許久,夏羨魚才從姬淵懷裡回過神來,一張臉龐瞬間紅透,掙扎著想要離開,第一時間卻掙脫不開。

  他只得開口,第一句話便帶著幾分惱意:「你在試探我?」

  一旁護著女孩的歲寒先是一怔,隨即也恍然大悟。

  姬淵壓根不像表面這樣虛弱,他從一開始就有著一招制敵的手段,卻故意裝得勢均力敵,甚至落入下風……

  所作所為,唯有「試探」二字可以解釋。

  夏羨魚的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再次輕掙,終於從姬淵懷中退開。

  束髮的簪子早已在餘波中斷作兩截,馬尾披散下來,長發如瀑垂落。

  他眉如遠山,膚若桃花,一雙眼眸卻重新覆上了最初的冷漠與質疑。

  歲寒欲言又止。

  她想說這算是人之常情。

  可站在夏羨魚的立場,他的憤怒再合理不過。

  她哪裡看不出,殿下的擔憂與關心是真的,卻被如此算計,怎能不心寒?

  只是眼前氣氛著實微妙,歲寒思索再三,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姬淵默然不語。

  他的確是在試探。

  不提蛟龍真身,單是此世他就是因為背刺才落得這般境地,心懷戒備反倒順應了「命數」。

  不過夏羨魚的怒火他比誰都懂。

  真心被辜負的滋味,絕不好受。

  姬淵舔了舔嘴唇,正欲出言解釋。

  反倒是夏羨魚先一步啟唇:「是夏某唐突了,不該對姬兄動怒。何況,我連姬兄的名諱都未曾知曉,本就不該如此任性。」

  面具之下,姬淵微怔。

  他全然沒料到,夏羨魚會先道歉。

  「為何道歉?」

  夏羨魚眸中的冷意漸漸散去,像是想通了什麼,輕嘆道:「無論如何,都是姬兄救了我,哪有向救命恩人撒氣的道理。」

  他抬眸,直直望向姬淵,明眸輕眨:「倒是現在,我通過姬兄的考驗了嗎?」

  語氣里,仍帶著幾分未消的小脾氣。

  這般話語,讓人禁不住幻想他此刻的兩腮是微鼓的。

  還挺可愛。

  姬淵這般想著,渾然不覺自己這個念頭有何不妥。

  因為一股難以抵擋的虛弱正如潮水般襲來,再無半分心力。

  可他還是一笑:「通過了。」

  「只是,我也該向夏兄道歉才對。我零星記起了一些往事……我會淪落至此,正是因為遭人背叛。即便如今失憶,也幾乎成了心魔,才會對你步步試探到最後。」

  夏羨魚的眼神逐漸柔和下來。

  難怪。

  難怪像他這樣的強者,當初會是這副模樣。

  他最後一絲怨氣也煙消雲散,輕輕哼了一聲:「罷了,既然如此,就不用你道歉了。」

  「抱歉,辜負了夏兄的信任。」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真切的歉意,輕聲道,「我叫姬淵。」

  「而且,也不全是試探……」

  姬淵緩緩抬手,露出手中的天子劍。

  劍身黯淡無光,不是鋒芒內斂,而是被徹底抽乾了力量,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夏羨魚正欲細想這話的含義,便見姬淵身子突然一歪,徑直朝著一旁栽倒下去。

  一聲驚呼劃破寂靜的夜空。

  「姬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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