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龍師洛
數日之後，已是三月初。
藥王谷位於冀州西南端，靠近洛水，往西不遠便是并州。
從冀州城到藥王谷，快馬加鞭亦需十數天。
但天策軍馬神駿異常，沐雲等人不眠不休趕路，只五天便已抵達藥王谷外圍。
谷口兩側山巒疊翠，新發的嫩葉在微風中搖曳，泛起層層綠浪。
谷內傳來潺潺水聲，混合著不知名鳥雀的啼鳴，更顯幽深寂靜。
沐雲一行悄然靠近藥王穀穀口，並在谷口附近一片亂石與灌木混雜的坡地隱蔽起來。
譚任偉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顆灰撲撲的符石。
他將符石按入腳下泥土，低喝一聲：「隱！」
一層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以符石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住方圓十丈範圍。
「這『匿影陣』能遮蔽我等氣息與靈力波動，只要不主動運功或走出範圍，即便金丹強者也難以察覺。」
譚任偉沉聲道。
「輪流值守，其餘人吐納調息，務必保持巔峰狀態。」
他們每次派一人到陣緣，借岩石縫隙觀察谷口動靜。
其餘人盤膝坐下，閉目凝神，搬運周天，積蓄著每一分靈力。
沐雲想過以神識探查周邊，但念頭剛起，便被他壓下。
膽敢伏擊鎮國公的敵人，必定有金丹強者壓陣。
他貿然探出神識，若被金丹敵人察覺，不但頓失奇兵之效，他也難逃被金丹敵人追殺的下場。
翌日。
日頭西斜，略帶昏黃的陽光鋪滿山谷。
谷外官道傳來沉悶的車輪碾壓聲，混雜著馬蹄與甲冑摩擦的響動。
鎮國公的隊伍出現在視野盡頭，「郭」字旗迎風招展。
隊伍中有五架特製的板車，每輛車上均置一巨型木箱。
木箱足有一間臥房大小，以深色硬木製成，表面覆蓋著暗沉的金屬包角。
箱體與板車上，用銀色的塗料描畫著大量減輕重量的符文，線條流轉間偶有微光閃過。
即便如此，每輛板車仍需五匹格外雄壯的馱馬牽拉。
車輪深深陷入土路，留下清晰的轍痕，行進緩慢。
板車上的貨物，顯然沉重異常，想必正是新式的灌靈武器。
板車前方是一輛寬大的馬車，前後各有約五十名精悍騎兵護衛。
護衛甲冑鮮明，刀弓俱全，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郭熙身披明光鎧，策馬靠近寬大馬車，對著車窗道：「父親，已到藥王谷，天色不早了，要進谷借宿嗎？」
「不必，原地紮營。」
郭紫義的聲音清晰地透了出來，中氣十足。
郭熙憂心忡忡道：「父親，此處荒山野嶺，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萬金之軀，及早離開才是。還請二位叔父護送您與龍先生先行回鎮國府，孩兒定保新器不失。」
車廂內沉默一瞬，隨即傳出郭紫義灑脫的笑聲：
「這話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哪是什麼萬金之軀？這批灌靈武器日後能夠救下鳳朝無數將士的性命，那才是萬金之軀。此次帶出來的人不多，我和兩位叔父走了，憑你手上那點兵力，我不放心。」
郭熙急道：「父親請安心，這裡畢竟是鳳朝地界，沒人敢打鎮國府的主意。」
郭紫義的聲音淡了下來：「熙兒，最近幾年不太平，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可能你離開前線太久了，以致缺了緊張感。回去之後，還是多去霜鷹堡走走吧。」
郭熙肩膀微微一塌，低下頭道：「是，孩兒明白了。」
他調轉馬頭，高聲呼喝，指揮隊伍在谷口官道旁停下，開始布置營地。
片刻後，柵欄立起，帳篷支開，篝火點燃。
訓練有素的冀州軍士卒動作迅捷，營地很快初具規模。
鎮國公的馬車內空間寬敞，布置卻很樸素。
郭紫義大馬金刀地坐著，面前一副棋盤，黑白子交錯，戰況正酣。
他對面坐著一位中年文士。
這人約莫四十多歲，保養得極好，麵皮白淨，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五官英俊，尤其一雙眼睛，明亮溫和，笑起來時眼角有細細紋路，讓人見之便覺親切。
他中等身材，穿著月白色繡銀竹紋的錦袍，腰束玉帶，身形精瘦挺拔，毫無中年發福之態。
手指修長，正捻著一顆白玉棋子，指尖與棋子幾乎同色。
他便是南陽龍氏的家主，龍師洛。
龍師洛將棋子落下，微笑道：「郭老哥，你家三公子甚為關心你呀。雖然略嫌囉嗦，可是孝心可嘉。」
「哼，他忘了他老子當年也是衝鋒陷陣的先鋒大將。說什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把他老子看小了。」
郭紫義嘴上不服，但語氣里滿是欣慰與驕傲。
「不過，郭老哥，三公子說的也有道理。」
龍師洛笑容不變，語氣卻重了三分。
「你七個兒子，五個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郭家滿門忠烈，天下皆知。可現如今，偌大的冀州郭氏，就靠你們爺三扛著了。
「我又聽說，你的孫子輩並無突出人才。
「你郭老哥功高蓋世，天不怕地不怕，可三公子要是有個萬一，你百年之後，郭家怎麼辦呢？五公子獨木難支呀。」
說到後來，龍師洛已無笑意。
郭紫義拿起黑子，「啪」地拍在棋盤一角，哂笑道：「嘿，我輩行事，但求為國為民。家族興衰，全憑天意，管他作甚？」
「話不是這麼說。」龍師洛拋下手中白子，正色道，「冀州郭氏世代為鳳朝鎮守北疆，你們的家事便是國事，豈可輕慢？」
「呵呵。江山代有人才出，天下大事，自有年輕一代去扛，怕他個鳥！
「不說咱鎮國府與天策軍人才濟濟，便是你龍老弟，聽說也有麒麟兒，師從白鹿門，浩然心訣已登堂入室，其天資直追白鹿門聖子房君樹，可有此事？」
郭紫義捋了捋濃須，眼中閃過精光。
「劍軒那孩子在武學一道上還算可以，但為人過於板正，不懂審時度勢，日後只怕要吃虧。」
龍師洛無奈搖頭，笑容裡帶著點寵溺與頭疼。
他忽又話鋒一轉，看向郭紫義。
「聽說你家三公子認了半個弟子，還是天策軍的當代天驕，其天資過人，不輸楊神鋒，是也不是？」
「這你都知道？那小子叫沐雲。鎮國府和天策軍互為唇齒，已成一家。天策軍的天驕也是我鎮國府的天驕，什么半個弟子，我可把他當我半個兒子。」
郭紫義眉開眼笑道。
藥王谷位於冀州西南端，靠近洛水，往西不遠便是并州。
從冀州城到藥王谷，快馬加鞭亦需十數天。
但天策軍馬神駿異常，沐雲等人不眠不休趕路，只五天便已抵達藥王谷外圍。
谷口兩側山巒疊翠，新發的嫩葉在微風中搖曳，泛起層層綠浪。
谷內傳來潺潺水聲，混合著不知名鳥雀的啼鳴，更顯幽深寂靜。
沐雲一行悄然靠近藥王穀穀口，並在谷口附近一片亂石與灌木混雜的坡地隱蔽起來。
譚任偉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顆灰撲撲的符石。
他將符石按入腳下泥土，低喝一聲：「隱！」
一層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以符石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住方圓十丈範圍。
「這『匿影陣』能遮蔽我等氣息與靈力波動，只要不主動運功或走出範圍，即便金丹強者也難以察覺。」
譚任偉沉聲道。
「輪流值守，其餘人吐納調息，務必保持巔峰狀態。」
他們每次派一人到陣緣，借岩石縫隙觀察谷口動靜。
其餘人盤膝坐下，閉目凝神，搬運周天，積蓄著每一分靈力。
沐雲想過以神識探查周邊，但念頭剛起，便被他壓下。
膽敢伏擊鎮國公的敵人，必定有金丹強者壓陣。
他貿然探出神識，若被金丹敵人察覺，不但頓失奇兵之效，他也難逃被金丹敵人追殺的下場。
翌日。
日頭西斜，略帶昏黃的陽光鋪滿山谷。
谷外官道傳來沉悶的車輪碾壓聲，混雜著馬蹄與甲冑摩擦的響動。
鎮國公的隊伍出現在視野盡頭，「郭」字旗迎風招展。
隊伍中有五架特製的板車，每輛車上均置一巨型木箱。
木箱足有一間臥房大小，以深色硬木製成，表面覆蓋著暗沉的金屬包角。
箱體與板車上，用銀色的塗料描畫著大量減輕重量的符文，線條流轉間偶有微光閃過。
即便如此，每輛板車仍需五匹格外雄壯的馱馬牽拉。
車輪深深陷入土路，留下清晰的轍痕，行進緩慢。
板車上的貨物，顯然沉重異常，想必正是新式的灌靈武器。
板車前方是一輛寬大的馬車，前後各有約五十名精悍騎兵護衛。
護衛甲冑鮮明，刀弓俱全，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郭熙身披明光鎧，策馬靠近寬大馬車，對著車窗道：「父親，已到藥王谷，天色不早了，要進谷借宿嗎？」
「不必，原地紮營。」
郭紫義的聲音清晰地透了出來，中氣十足。
郭熙憂心忡忡道：「父親，此處荒山野嶺，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萬金之軀，及早離開才是。還請二位叔父護送您與龍先生先行回鎮國府，孩兒定保新器不失。」
車廂內沉默一瞬，隨即傳出郭紫義灑脫的笑聲：
「這話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哪是什麼萬金之軀？這批灌靈武器日後能夠救下鳳朝無數將士的性命，那才是萬金之軀。此次帶出來的人不多，我和兩位叔父走了，憑你手上那點兵力，我不放心。」
郭熙急道：「父親請安心，這裡畢竟是鳳朝地界，沒人敢打鎮國府的主意。」
郭紫義的聲音淡了下來：「熙兒，最近幾年不太平，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可能你離開前線太久了，以致缺了緊張感。回去之後，還是多去霜鷹堡走走吧。」
郭熙肩膀微微一塌，低下頭道：「是，孩兒明白了。」
他調轉馬頭，高聲呼喝，指揮隊伍在谷口官道旁停下，開始布置營地。
片刻後，柵欄立起，帳篷支開，篝火點燃。
訓練有素的冀州軍士卒動作迅捷，營地很快初具規模。
鎮國公的馬車內空間寬敞，布置卻很樸素。
郭紫義大馬金刀地坐著，面前一副棋盤，黑白子交錯，戰況正酣。
他對面坐著一位中年文士。
這人約莫四十多歲，保養得極好，麵皮白淨，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五官英俊，尤其一雙眼睛，明亮溫和，笑起來時眼角有細細紋路，讓人見之便覺親切。
他中等身材，穿著月白色繡銀竹紋的錦袍，腰束玉帶，身形精瘦挺拔，毫無中年發福之態。
手指修長，正捻著一顆白玉棋子，指尖與棋子幾乎同色。
他便是南陽龍氏的家主，龍師洛。
龍師洛將棋子落下，微笑道：「郭老哥，你家三公子甚為關心你呀。雖然略嫌囉嗦，可是孝心可嘉。」
「哼，他忘了他老子當年也是衝鋒陷陣的先鋒大將。說什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把他老子看小了。」
郭紫義嘴上不服，但語氣里滿是欣慰與驕傲。
「不過，郭老哥，三公子說的也有道理。」
龍師洛笑容不變，語氣卻重了三分。
「你七個兒子，五個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郭家滿門忠烈，天下皆知。可現如今，偌大的冀州郭氏，就靠你們爺三扛著了。
「我又聽說，你的孫子輩並無突出人才。
「你郭老哥功高蓋世，天不怕地不怕，可三公子要是有個萬一，你百年之後，郭家怎麼辦呢？五公子獨木難支呀。」
說到後來，龍師洛已無笑意。
郭紫義拿起黑子，「啪」地拍在棋盤一角，哂笑道：「嘿，我輩行事，但求為國為民。家族興衰，全憑天意，管他作甚？」
「話不是這麼說。」龍師洛拋下手中白子，正色道，「冀州郭氏世代為鳳朝鎮守北疆，你們的家事便是國事，豈可輕慢？」
「呵呵。江山代有人才出，天下大事，自有年輕一代去扛，怕他個鳥！
「不說咱鎮國府與天策軍人才濟濟，便是你龍老弟，聽說也有麒麟兒，師從白鹿門，浩然心訣已登堂入室，其天資直追白鹿門聖子房君樹，可有此事？」
郭紫義捋了捋濃須，眼中閃過精光。
「劍軒那孩子在武學一道上還算可以，但為人過於板正，不懂審時度勢，日後只怕要吃虧。」
龍師洛無奈搖頭，笑容裡帶著點寵溺與頭疼。
他忽又話鋒一轉，看向郭紫義。
「聽說你家三公子認了半個弟子，還是天策軍的當代天驕，其天資過人，不輸楊神鋒，是也不是？」
「這你都知道？那小子叫沐雲。鎮國府和天策軍互為唇齒，已成一家。天策軍的天驕也是我鎮國府的天驕，什么半個弟子，我可把他當我半個兒子。」
郭紫義眉開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