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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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憑這一點,他就得把李建國牢牢拉攏在廠里。

  這可是會下金蛋的母雞。

  只要李建國在,他們廠一定能做出更多更好的東西。說不定以後還能出更大的成果,讓他這個廠長也跟著沾光。

  可現在,廠里的大師傅易中海,總是給李建國找麻煩。

  楊廠長心裡厭煩得很。就像吃飯的時候看見一隻蒼蠅,膈應得慌。

  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李建國給趕跑了。萬一李建國一氣之下調走,他去哪兒哭去?

  聽到消息,他哪兒還坐得住?

  「楊廠長來啦!」

  旁邊有工人眼尖,趕緊迎上去,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那人往前湊了湊,把手裡的零件遞過去。

  「您快看看,這是李主任做出來的零件!我們真沒想到,李主任一個年輕人,居然還有這手藝!比我們這些幹了幾十年的老傢伙還強!」

  他把零件從易中海手裡搶過來,易中海手裡一空,愣在那裡。那人恭恭敬敬地遞到楊廠長面前,像獻寶一樣。

  「這可比易師傅的手藝還要好!您看這光潔度,這精度——」

  楊廠長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工程師?

  搞鉗工的活?

  直到零件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才相信這是真的。

  「這真是李主任做出來的?」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李建國。那目光裡帶著驚訝,帶著疑惑,帶著不可思議。

  「是真的,我們親眼看著做的!從頭到尾,一步沒落下!」

  「李主任太厲害了,這手藝不比八級鉗工差!不,比八級的還強!」

  「李主任可真是個寶貝啊!咱們廠撿到寶了!」

  李建國擺擺手,笑得靦腆,那樣子像是不好意思:「哪裡的話,大家謬讚了。不過是看得多了,自己上手也做過,慢慢就會了。不值得一提。」

  楊廠長盯著他,眼神里滿是震驚。那目光在李建國臉上掃來掃去,像要把他看透。

  他在工廠幹了一輩子,太清楚一個八級工意味著什麼。

  也太清楚成為一個八級技工需要付出多少時間和精力。那得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苦練,得是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琢磨,得是成千上萬次的重複。

  眼前的年輕人,小小年紀就能做到這一步——

  簡直讓人咋舌。

  「這不可能!」

  一聲突兀的喊叫,打破了車間裡的氣氛。

  易中海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像被什麼東西附了身。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眼珠子瞪得老大。

  「想成為一個八級鉗工,沒那麼容易!」

  他瞪著李建國,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像指甲划過玻璃。

  「你肯定是作弊了!」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像被點燃的鞭炮,一個接一個炸開。

  「易師傅,你傻了吧?」

  「我們可是眼睜睜看著李主任做的,你說他作弊?你倒是說說,怎麼個作弊法?」

  「我看是你眼瞎吧!手藝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怎麼作弊?這又不是考試,紙上能寫答案。這可是技術活!真功夫!」

  「就是,手藝和經驗,能怎麼作弊?你倒是給我們演示演示?」

  李建國眉頭一皺。

  他走上前,站在易中海面前。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每一個毛孔。

  「易中海。」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我給過你機會,讓你來車間做鉗工該做的活。你不願意。」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易中海的臉,從額頭刮到下巴,從眼睛刮到嘴角。

  「現在,居然還敢隨意污衊?」


  他往前走了一步,易中海下意識後退半步。腳底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你真以為,沒有人能替代你嗎?」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李建國轉過身,看向楊廠長。

  「楊廠長,我認為——」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像鐵錘砸在鐵砧上。

  「易中海的技術,並不足以擔得起八級鉗工這個稱號。」

  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易中海心口。

  那重錘砸下來,砸得他胸口一悶,眼前發黑。

  李建國今天不僅要砸他的飯碗。

  還要直接把灶台一塊砸了。

  廢除易中海八級鉗工的職稱。

  楊廠長沉默了。

  他盯著手裡的零件,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張灰敗的臉,若有所思。那張臉像一張揉皺的紙,皺巴巴的,沒有一絲血色。

  這個年代的工人,拿的是級別的工資。

  每往上升一級,除了工齡,還要通過嚴格的技術考核。那考核不是鬧著玩的,得真刀真槍地干,得拿出真本事。

  很多工人干一輩子,都可能摸不到八級技工的邊。

  易中海能成為八級技工,除了手藝確實不錯,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軋鋼廠在鉗工這方面,只有他的技術是最好的。

  八級技工的職位,自然非他莫屬。

  畢竟沒有其他人能跟他競爭。他是矮子裡的將軍,矬子裡的高人。

  可如果拿他的技術,去跟全國的八級技工比——

  其實沒那麼拿得上檯面。就像井底的青蛙,以為天就那麼大。

  易中海終於回過神來。

  他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像被人抽乾了血。白得像一張紙。

  「楊廠長!」

  他撲上前,聲音裡帶著乞求。那聲音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的技術是毋庸置疑的!絕對能稱得上是八級鉗工!您可千萬不要聽別人忽悠!我可是幹了這麼多年,從沒出過大錯!」

  他本想說點好話,服個軟,認個錯。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別人忽悠」這四個字。

  那四個字一出口,他就知道壞了。

  楊廠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烏雲壓頂,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橫眉冷對,直接就下定了決心。

  「李主任說得有理。」

  他把零件往旁邊一放,那零件落在台子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咱們廠在鉗工這個方面,確實沒有人能比得上易師傅。以至於我們都有點過於保守了,以為他就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那目光像探照燈,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能作為八級鉗工,技術上必須得讓所有人信服才行。得是大家公認的,得是實至名歸的。現在看起來,易師傅的手藝居然沒有李主任這樣一個年輕人好——」

  「確實不太合適繼續叫八級鉗工。」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

  「這個事情如果傳出去,讓其他廠子知道了,還以為咱們廠的八級鉗工就這水平。那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共鳴。

  「廠長說得對!」

  「八級鉗工可不是是個人就能做的,這水平至少得跟李主任差不多吧?不然憑什麼拿那個級別的工資?」

  「易師傅的手藝是挺好的,但跟李主任確實還差著一截子。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好像真的不配做八級鉗工……以前是沒得比,現在一比就顯出來了。」

  「要我說,易師傅的手藝也就那樣。他不是還帶了個徒弟?能把徒弟教成那樣,這水平能好到哪兒去?」

  「就是,劉海中那水平,也好意思說是易師傅的徒弟?那不是砸招牌嗎?」


  你一言,我一語。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剜在易中海心上。

  那刀子一刀一刀剜過來,剜得他血肉模糊。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敗,又從灰敗變成死灰。像一堆燒盡的灰燼,風一吹就散了。

  楊廠長一錘定音。

  「開個臨時代表會。」

  「就易師傅八級鉗工降級成七級鉗工這事,大家投票表決一下。」

  臨時代表會組織得很快。

  沒過多久,各個車間的人就來得差不多了。烏泱泱站了一屋子,人頭攢動。

  大家都聽說了剛才發生的事。

  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都變了。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易中海罩在中間。

  「好了。」

  楊廠長站在前面,聲音洪亮,像敲鐘一樣。

  「剛才發生的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現在開始投票,舉手表決。」

  他的手高高舉起。

  「同意易師傅降為七級鉗工的,請舉手。」

  刷——

  一隻只手舉了起來。

  一個。

  兩個。

  十個。

  二十個。

  越來越多。

  像森林一樣。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些舉起的手,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嗡嗡聲越來越大,像一窩蜂在腦子裡飛。

  八十%。

  楊廠長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飄飄忽忽的。

  「好。既然大家都表示贊同,那從今天開始,易師傅降為七級鉗工。工資和待遇,都按規定下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工人。那目光嚴厲得像刀子,在每個人臉上刮過。

  「咱們成了工人,工作的本質就是要好好鑽研,好好做。不是說你們這一輩子到了七級、到了八級,那就是一輩子不會變了。沒這回事。」

  他的聲音嚴厲起來,像敲警鐘。

  「還是要繼續努力才行。不然升上去,也會有降下來的風險。大家可都要清楚!都給我記在心裡!」

  這話,既是說給易中海聽的。

  也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工人們心裡,都敲響了警鐘。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面面相覷,有人若有所思。

  易中海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那陰影像墨汁一樣,從臉上往外滲。

  他做了一輩子的模範技工。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喊一聲「易師傅」。

  年紀大了,居然遭受這種羞辱。

  奇恥大辱。

  「好了,事情解決了。」

  楊廠長揮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大家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生產任務可不能耽誤。都散了吧。」

  人群開始散去。腳步聲雜亂,人聲嘈雜。

  李建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師傅。」

  易中海抬起頭。那目光渾濁,像一潭死水。

  「還有傻柱。」李建國指了指車間外面,手指往那個方向一點,「你們兩個,繼續去搬鋼材。」

  易中海愣住了。

  「我們現在要進行零件加工,需求量比較大。」李建國語氣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們兩個,可不能太慢。耽誤了進度,誰也擔不起。」

  易中海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明明剛才,他有機會不用干苦力活。

  明明剛才,他可以留在車間裡,做他的老本行,拿他的八級工資。

  可現在——

  這個機會,被他親手扔掉了。扔得徹徹底底,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如果現在還要讓他去外面搬鋼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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