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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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價格咬在一百上。

  賈東旭死活不肯再降。脖子梗著,眼珠子瞪著,一副要拼命的樣子,像誰欠他八百塊錢。

  傻柱咬著牙點了頭。

  一百塊。

  他攢了多久的一百塊?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從嘴裡摳出來的,從衣裳里擠出來的。

  但他沒法子。

  賈張氏兩人拿著錢,臉上還是不滿意。嫌少,嫌少得很,嘴撇得跟瓢似的。

  但他們也知道,傻柱身上榨不出更多了。再榨也榨不出來了,榨乾了也就這麼多。

  易中海拔高聲音。

  「行了,都散了吧!」

  看熱鬧的人這才陸續往回走。一步三回頭,意猶未盡,邊走邊嘀咕。

  外頭冷,戲也看完了。

  許大茂走之前湊到傻柱耳邊,壓低聲音。

  「傻柱,張嬸的嘴,舒服不?什麼味兒?」

  傻柱咬著牙,牙床子都咬酸了,咬得咯嘣響。

  「滾!」

  許大茂笑著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易中海最後看了傻柱一眼,嘆了口氣。

  「回去睡吧。」

  「一大爺——」

  傻柱叫住他,聲音委屈得不行,帶著哭腔,像受了欺負的孩子。

  「我是被人算計的!有人給我塞了封信,是秦淮茹寫的,我還以為……」

  易中海的腳步頓住。

  他轉過身,看著傻柱,差點沒氣死。那眼神,恨不得把傻柱吃了,嚼碎了咽下去。

  「你就算對秦淮茹有想法,她也是有男人的女人!」

  他壓低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怕別人聽見。

  「你有沒有腦子?長腦子是幹什麼用的?」

  李建國站在人群邊緣,從頭看到尾。

  戲不錯。

  他把信塞給傻柱,原本是想把傻柱對秦淮茹那點心思炸出來。看看他到底有沒有那個賊膽,敢不敢去。

  沒想到炸出個賈張氏。

  這老虔婆今天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又占了便宜,又訛了錢,兩頭都落著。

  不過賈東旭敢算計他,膽子倒是不小。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真是不知死活,活膩歪了。

  他轉身回屋,把窗戶關上。窗框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如果今天他真去了……

  站在人群中間被人圍觀的,就是他李建國。

  那就不只是賠錢的事了。他身上還背著工程師的名頭呢,還有項目負責人的身份,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讓人知道他半夜去會秦淮茹,名聲就全毀了,以後還怎麼見人?

  就賈東旭乾的這事,有他受的。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算這筆帳,不著急。

  次日一早。

  李建國睜開眼,照例簽到。

  物資若干:牛奶,水果,布料。

  沒特殊技能。

  他掃了一眼,起床洗漱。刷牙,洗臉,對著鏡子照了照,頭髮有點亂,用手攏了攏。

  早飯剛吃完,院子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尖得能把人的魂給嚇出來。像殺豬,又不像,比殺豬還尖,還刺耳。

  李建國放下筷子,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人全都衝出來了。跑的跑,喊的喊,亂成一鍋粥,像炸了窩的馬蜂。

  易中海從外頭跑進來,臉色煞白。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像牆皮。

  「快出來幫忙!賈東旭被車撞了!」

  這話跟炸雷似的。

  整個大院炸了鍋。

  不管在幹啥的,全扔下手裡的東西往外跑。做飯的扔了鍋鏟,吃飯的扔了碗,洗衣服的扔了盆,刷牙的扔了牙缸。

  巷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李建國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地上躺著一個人。

  下半身血肉模糊。褲子爛了,肉也爛了,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像一攤爛泥。

  血淌了一地,洇進磚縫裡,黑紅黑紅的。順著磚縫流,流成一小片,越流越多。

  肇事車輛早沒影了。

  從痕跡看,車是從賈東旭身上直接壓過去的。輪子從腿上碾過去,又從腰上碾過去,一點沒留情。

  賈張氏和秦淮茹跑過來的時候,腳步踉蹌。跑幾步,差點摔倒,又爬起來繼續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她們站住了。

  愣了三秒。

  然後——

  「兒啊!!」

  「東旭!!」

  兩人撲上去,跪在血泊邊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聲音不像人哭,像什麼野獸在嚎。嚎得人心裡發毛,嚎得人頭皮發麻,嚎得人汗毛都豎起來。

  許大茂大著膽子走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賈東旭的鼻息。

  他手指頭抖了一下。

  然後抬起頭。

  「人還沒死。還有氣,還有口氣。」

  人群騷動起來。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像一鍋開水在翻滾。

  「快!快送醫院!」

  有人喊。

  但沒人動。

  賈張氏跪在地上,衝著周圍的人群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砰砰砰的,砸得響,砸得地上都有了印子。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兒子!我給你們磕頭了!」

  頭砸在地上,砰砰響。一下,兩下,三下。額頭破了皮,滲出血來,血糊了一臉。

  沒人上前。

  有人低著頭往後退。退得悄無聲息,像怕被抓住。

  有人轉身就走。走得飛快,像後頭有鬼在追。

  賈張氏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就想去抱人家的腿。手腳並用,在地上爬著追,跟狗似的。

  被她盯上的人全都往後退,躲瘟神似的躲她,躲得遠遠的。

  「張嬸,我們沒錢,您自己想辦法吧。」

  有人乾脆把話挑明了。說得直截了當,一點也不客氣,連拐彎都懶得拐。

  賈家的名聲,這條街上誰不知道?

  但凡沾上一點,不死也得脫層皮。像狗皮膏藥,貼上就撕不下來,撕下來也得帶層皮。

  平時那些小錢,大家看在街坊面上,給了也就給了。幾毛錢,幾分錢,不痛不癢,就當餵狗了。

  這次是什麼?

  賈東旭躺在那,下半身都沒了。血流了一地,人眼看著就不行了,出氣多進氣少。

  送醫院要錢,搶救要錢,住院要錢,後頭還要多少?

  誰知道?

  誰敢賭?

  就賈張氏那性子,誰送去的,誰就得墊錢。墊了錢,還能要回來?

  做夢。

  秦淮茹跪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紅一陣白一陣,像變色龍,像調色盤。

  她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哆嗦。

  賈家確實沒錢。

  剛才她腦子裡想的也是——

  等到了醫院,讓幫忙的人先墊上。墊上了,以後再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過了眼前這關。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臉色難看極了。青一陣白一陣的,像死人臉。

  他是一大爺。

  這場面他不管,以後還怎麼在院裡說話?還怎麼抬得起頭?還怎麼當這個一大爺?

  但他也怕。

  賈家的訛詐,他一樣怕。他比誰都清楚賈家是什麼人,比誰都領教過。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些平時跟他走得近的人,全躲開了。躲得遠遠的,躲在人群後頭,躲在別人後頭。

  他們的眼神跟他一對上,立刻就移開,假裝沒看見。看天,看地,看自己的鞋,看旁邊的人。


  易中海咬咬牙。

  他看見了李建國。

  李建國推著自行車站在人群外頭,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像看戲似的,看著這一切,像這一切跟他沒關係。

  易中海的眼睛亮了。

  他擠過人群,擠得滿頭大汗,擠得衣裳都皺了,走到李建國跟前。

  「李主任。」

  他努力擠出一點笑,笑得比哭還難看,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十萬火急,賈東旭被車撞了,得趕緊送醫院。您幫個忙,救救他吧?」

  他說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九十度鞠躬。腰彎得很深,頭快碰到膝蓋了,彎得像只蝦米。

  「李主任,拜託了!」

  他直起身。

  「您可是軋鋼廠的工程師,是領導,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這賈東旭可是咱大院的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他頓了頓。

  「知識分子,最要臉面。您肯定不希望傳出見死不救的名聲。這名聲傳出去,不好聽,傳開了對您也不好。」

  李建國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李建國收回目光,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不是軋鋼廠的工人。」

  他說。

  「關我屁事。」

  易中海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下巴都快掉了。

  李建國已經走出去了兩步。

  易中海追上去,攔住他,攔在他前頭。

  「李主任!您不能這麼無情!好歹也是一個大院的鄰居,遠親不如近鄰,您這麼冷血無情,是想看著他躺在那等死?」

  李建國停下腳步。

  他看著易中海,嘴角慢慢扯出一絲譏諷。那譏諷像刀子,扎得人生疼,扎得人流血。

  「別跟我來這套。」

  他說得很慢。

  「既然這麼嚴重,你怎麼不去送?」

  易中海張了張嘴。

  「其他街坊怎麼也不伸手?」

  李建國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釘在易中海心上,釘得死死的。

  「你來告訴我,為什麼?」

  易中海說不出話來。

  李建國看著他。

  「賈家跟我什麼仇什麼怨,你不知道?」

  他往前傾了傾身。

  「昨天他們還污衊我。我不是聖人,不想做好事還惹一身騷,不想沾一身腥。」

  易中海的嘴唇動了動。

  李建國直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們跟賈家關係更好。你去送。」

  他推著車走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幾個耳光,又燙又疼,像有火在燒。

  他回頭看了一眼。

  賈東旭還躺在那,血還在流。流得慢了,但還在流,一點一點往外滲。

  賈張氏還在磕頭。頭都磕破了,血糊了一臉,跟鬼似的。

  周圍的人還在躲。躲得遠遠的,一個比一個遠,像躲瘟疫。

  「兒子啊——」

  賈張氏突然又喊了一聲。

  眾人看過去。

  賈東旭剛才還有點意識的,這會徹底不動了。頭歪在一邊,眼睛半睜著,嘴張著。

  易中海咬咬牙。

  他沒法真的見死不救。

  他是一大爺。

  他沖傻柱喊。

  「傻柱,過來幫忙!」

  傻柱站在人群邊上,假裝沒聽見。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看得認真。

  易中海又喊了一聲。


  傻柱還是不動。

  秦淮茹抬起頭。

  她眼眶紅紅的,眼淚還掛在臉上,那樣子看著確實招人疼。楚楚可憐的,我見猶憐的,像雨打的梨花。

  她看著傻柱,聲音軟軟的,軟得像棉花糖,像糖稀。

  「傻柱,求你幫幫我們了。我一個女人,真的沒辦法。除了你,我找不到別人幫忙了。你是個好人,你一直對我們家挺好的。」

  傻柱的眼神動了動。

  秦淮茹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角。拉得很輕,像怕弄疼他,像怕他不高興。

  「傻柱,我求你了。」

  周圍人看他們的眼神又變了。變得曖昧,變得意味深長,變得像在看戲。

  傻柱的腦子轟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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