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年頭,窮是護身符,富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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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年代的京城,新龍國剛挺直腰杆站穩腳跟,整座城都像剛抽枝的青楊,透著一股子拔節向上的勁兒。

  百年風雨洗刷下來,老百姓臉上還帶著菜色,顴骨高聳,眼窩微陷,衣袖磨得發亮,褲腳也短了一截。

  可那眼神——亮得灼人!像灶膛里剛捅開的炭火,明明滅滅,卻燒得滾燙。

  南鑼鼓巷96號,一座兩進四合院,青磚灰瓦,門楣低垂。

  林泉在昏沉中慢慢睜眼,眼皮重得像壓了兩片鐵皮。

  他目光一掃,先是一怔,繼而浮起幾分驚疑,幾分茫然,像只剛離巢的雀鳥,撲棱著翅膀打量這陌生天地。

  「我在哪兒……」

  「我不是……出事了?」

  唰——

  念頭還沒落地,一股熱流猛地撞進腦海,仿佛有人把整本史書塞進他太陽穴里狠狠攪動!

  「嘶——!」

  林泉牙關一咬,冷汗瞬間浸透後背,額角青筋繃得像要掙脫皮肉跳出來。

  他死死攥拳,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也不覺得疼,只覺腦仁嗡嗡作響,像有千面銅鑼在顱內齊敲。

  過了好一陣,他才緩緩鬆開拳頭,青筋一寸寸退去,呼吸也慢慢勻了。

  「我……穿回五十年代了?新中國剛成立那會兒?」

  信息落定,真相浮現——他真回來了,不是夢,不是幻覺,是實打實踩在1950年的青磚地上!

  更叫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不是他熟悉的歷史課本,而是無數老電影、舊劇集悄悄揉進現實的平行天地。

  歷史主幹沒變——開國大典還在天安門,紅旗還在飄;偉人們還是他們,音容笑貌分毫不差。

  可細看街坊鄰里,影子就晃出來了:隔壁95號院,那可是個藏龍臥虎又藏污納垢的地界!

  道德天尊易中海,一張嘴能把黑的說成釉里紅;

  父慈子孝劉海中,笑呵呵遞碗湯,轉身就能讓你喝下三分苦水……

  「嘶……幸虧住的是96號,不是95號!」

  想到那些笑裡藏刀的老江湖,林泉喉結一滾,後頸汗毛都豎了起來,眼裡掠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雖有兩世記憶,可前世不過是個混日子的閒散人,這輩子前身更是個老實巴交的普通青年。

  縱使他肚子裡裝著未來幾十年的風向與脈絡,真擱到95號院那盤棋局裡,怕是連第一顆子都沒摸熱,就被人家連人帶棋盤一塊端走。

  他不想斗,不願卷,更不稀罕那點虛名浮利。

  所幸——老天到底留了條活路。

  他爹娘不是尋常人,是倒在解放戰爭最後炮火里的烈士。

  如今他頂著這個身份,不是虛名,是硬邦邦的護身符!

  在這個年代,烈士子女四個字,比鋼印還沉,比公章還燙手——只要他不主動掀桌子,哪怕日後風浪再急,也沒人敢往他頭上潑髒水。

  想通這點,林泉一直繃著的肩頭,終於鬆了一寸。

  他這才靜下心,環顧四周:

  榆木床架泛著溫潤包漿,窗欞上糊著新貼的素紙,牆角青磚縫裡鑽出幾莖嫩草,風一吹,輕輕搖。

  他翻身坐起,彎腰從床底拖出一隻沉甸甸的樟木箱。

  這箱子,就是他這輩子的全部家當。

  掀開箱蓋,最上面是一疊嶄新的人民幣——一分、二分、五分,拾元、伍元、壹元,碼得整整齊齊。

  他數了三遍,一千八百二十七塊整。

  聽著不多?可眼下城裡工人月工資才四十來塊,這筆錢,夠買下半個胡同!

  箱底壓著兩隻烏木小匣。

  一隻匣子裡,是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銀元,一枚枚碼得像列隊的兵;

  另一隻匣子裡,靜靜躺著房契,還有一小捆金條——不多不少,一百根,根根鋥亮,沉得墜手。

  最後,是塊藕荷色的絲綢小包,用細麻線細細纏著。

  林泉指尖頓住,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眉心卻悄然攏起一道淺痕。

  他解開絲線,抖開綢布——裡面靜靜躺著兩樣東西:一枚磨得發亮的舊懷表,還有一張泛黃的小照。


  照片上,一男一女並肩而立,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笑容乾淨得像初春的溪水。

  兩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勳章,光是二等、三等功的加起來,竟有十二枚之多!

  林泉盯著它們,喉結動了動,想開口,卻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眼眶一熱,視線微微發潮。

  「唉……」

  良久,他才低低地嘆出一口氣,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將這些勳章一一收進木匣里。

  這些可不是擺設。

  既是鐵打的榮光,也是扎紮實實的保命符!

  再掃一眼這口老木箱——甭提那些壓箱底的小黃魚和銀元,單是那疊厚厚的、足足一千八百多元的鈔票,就夠他舒舒服服過上好些年。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揚起笑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有了這筆家底,就算天天在家躺著曬太陽,也能穩穩噹噹熬到改革開放!」

  重生回這個年代,林泉壓根不想再拼死拼活卷下去。

  眼下他心裡頭就一個念頭:躺平!徹底躺平!

  他隨手抽出一沓錢揣進褲兜,約莫一百塊,又把大木箱原樣蓋好、推回牆角。

  忙完這些,他慢悠悠踱出院子,在自家地界上轉了一圈,細細打量起往後要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院子名義上叫「二進四合院」,其實是從95號院硬生生隔出來的!

  林泉翻了翻前身的記憶——不光是他住的96號院,連同隔壁的94、95號,早年本是一家,是一座氣派十足的五進貝勒府。

  後來幾經拆分、瓜分,才變成如今這三座各自為政的小院。

  繞完一圈,雖有些地方牆皮剝落、梁木微朽,但整體骨架結實,沒塌沒漏,根基牢靠。

  只要請幾個老師傅拾掇拾掇,往日的氣派立馬就能顯出來。

  不過眼下,林泉壓根沒打算修繕。

  旁人或許懵懂,他心裡卻門兒清:這年頭,窮是護身符,富是催命符。

  稍一露富,不等你喘勻氣,麻煩就跟著上門!

  就算他有功勳章傍身,也架不住有人紅了眼、起了歹心。

  尤其是隔壁95號院那幫人——個個嘴甜心黑,吃肉不吐渣,專盯軟柿子捏。

  一旦被他們盯上,後患無窮!

  主意一定,林泉轉身就往廚房走。

  巴掌大的灶間,鍋碗瓢盆樣樣齊全,油鹽醬醋也碼得整整齊齊。

  可米缸見底,面袋空癟,只餘下小半袋玉米面、幾捧陳米,外加仨雞蛋、兩顆白菜、幾個土豆。

  肉?別說影子,連點油星都沒瞅見!

  咕嚕……咕嚕嚕……

  正琢磨著先去買糧,肚子倒先唱起空城計來。

  林泉瞥了眼灶台,乾脆一揮手,鎖上門就往外走。

  「小林,這是要出門啊?」

  剛踏出大門,隔壁95號院門口傳來一聲招呼。

  他抬眼望去,一個三十出頭、面黃肌瘦的男人倚在門框上,顴骨高聳,眼神里透著股精明又算計的勁兒。

  林泉腦中instantly閃過一個名字:閻埠貴!

  沒錯,正是那位連糞車路過都要湊近咂摸鹹淡的「三大爺」閻埠貴!

  只不過眼下,他還不是什麼「三大爺」,四合院也沒立起那套大爺規矩。

  「嗯,家裡快斷糧了,我這就去糧店買點。」

  「閻叔您忙,我先走了啊!」

  他點頭應了一聲,話音未落,腳底已加快步子,利落地拐過牆角,甩開身後那人。

  林泉清楚得很:此時的閻埠貴雖還沒後來那麼摳門刻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對95號院那伙人,從頭到尾就沒打算沾半點邊。

  管他現在是溫吞水還是滾油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閻埠貴望著林泉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擰成疙瘩,低聲嘟囔:

  「這小子咋回事?跑得比兔子還快,倒像是後頭追著狼似的……」


  與此同時,林泉走出四合院好一段路,才終於停下腳步,胸口一松,長長吁出一口沉甸甸的濁氣。

  「先墊墊肚子,再趕去囤糧……」

  他憑著記憶拐進一條窄巷,尋到一家煙火氣十足的小飯鋪,麻利地點了一葷一素一湯,端起碗就埋頭吃起來。

  誰料這一頓熱乎飯下肚,結帳竟只花了不到兩塊錢!

  便宜,真他娘的便宜!

  林泉一時愣住,筷子停在半空,竟有些手足無措——這物價,簡直像從夢裡偷來的。

  「咦?!」

  正邊走邊琢磨糧店在哪,心頭還泛著嘀咕,林泉忽地渾身一僵,猛地剎住腳。

  他低頭盯住自己的右手背——那裡不知何時浮出一枚奇異胎記,輪廓分明,形如古鏡。

  銅色微沉,紋路幽深,活脫脫一面斑駁老銅鏡!

  他瞳孔驟縮,呼吸都滯了一瞬——這印記,他認得!

  上一世臨終前攥在掌心的,正是它!

  沒錯,這鏡痕,就是那面銅鏡本體所化!

  「呼……呼……呼……」

  林泉閉眼猛喘幾口,額角滲汗,硬是把翻湧的心潮壓回胸腔。

  他飛快掃視四周,見無人留意,立刻轉身疾步離去,身影很快沒入街角。

  不多時,他已站在南鑼鼓巷斜對面一家老糧鋪門口。

  「小同志,買點啥?」

  剛掀開布簾,一個扎著藍布頭巾的學徒便迎上來,聲音清亮。

  眼下是新中國初立,公私合營尚未推開,糧鋪里掌柜坐鎮櫃檯,底下全是勤快學徒。

  「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

  林泉語速乾脆,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再打二十斤花生油,算算一共多少。」

  「大米白面都是每斤一毛五,二百斤正好三十塊。」

  「花生油八毛一斤,二十斤十六塊。」

  啪、啪、啪——

  櫃檯後老掌柜一邊念叨,一邊撥動算盤珠子,脆響連串,手指翻飛如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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