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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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泰鴻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直奔那盤迴鍋肉。

  會芳樓主打清真菜,回鍋肉這種典型川菜,平日裡根本見不到。

  他倒要看看,李保國這鴻賓樓的掌勺大廚,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肉片被炒得微微捲起,呈漂亮的「燈盞窩」狀,油光紅亮,卻不顯得膩人。

  光是看賣相,袁泰鴻心裡就先點了個頭。

  他夾起一塊,慢慢送入口中。

  咸鮮中帶著微甜,辣度壓得很輕,明顯是特意照顧他不吃重辣的口味。肥肉部分香而不膩,瘦肉部分嫩而不柴,豆瓣醬的醇厚、蒜苗的清香混在一起,一口下去,滿嘴都是肉香,咽下去之後,味道還在舌尖打轉。

  袁泰鴻閉著眼品了幾秒,睜開眼,只重重吐出一個字:

  「香!」

  就這一個字,比任何誇獎都實在。

  李保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連忙笑著給袁泰鴻添酒:「師兄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袁泰鴻沒客氣,又接連嘗了麻婆豆腐、宮保雞丁、水煮肉片。

  每一道菜,火候、刀工、調味,都挑不出大毛病。

  麻辣夠勁卻不嗆喉,鮮香入味卻不壓主料,一看就是浸淫川菜多年的老手。

  袁泰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順著喉嚨往下走,整個人都舒坦了。

  他看著李保國那一臉期待、坐立不安的樣子,故意慢悠悠地開口:

  「你這川菜手藝,在整個津門,能排得上號了。」

  說著,他高高豎起大拇指。

  李保國頓時眉開眼笑:「師兄您太抬舉我了!」

  袁泰鴻放下酒杯,語氣也正經了幾分:「柱子要是跟你學川菜,我沒意見。本來我還想把他多留在身邊一陣子,不過嘛——」

  「師兄!您別話說一半啊!」李保國急得直拍大腿,「您這一卡殼,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

  袁泰鴻被他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你急什麼,聽我把話說完。」

  「好好好,您說您說,我不插嘴了!」李保國立刻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袁泰鴻指了指桌上的菜,嘆道:「不過,柱子那小子學東西太快,我就怕——你手裡那點東西,夠不夠他學的?」

  李保國一愣,隨即拍著胸脯保證:「師兄放心,我正經會的川菜、家常菜,少說五六十道,還不夠他一個半大孩子學?」

  袁泰鴻搖了搖頭,一臉複雜:「唉,師兄我這輩子,就是吃了沒見識的虧啊!」

  「沒見識?」李保國糊塗了,「這話從哪兒說起?」

  「就是沒見過,這麼有天分的廚子!」袁泰鴻端起酒杯,一口悶了半杯,語氣里又是驕傲又是憋屈,「我這點本事,早就被柱子掏空了。不光是清真菜,我早年學的魯菜、徽菜,全都教給他了。」

  李保國聽得目瞪口呆:「那您還把他攥在手裡不放?」

  袁泰鴻瞥了他一眼:「你跟何大清關係也不淺,你真知道柱子多大年紀?」

  李保國撓了撓頭:「看個頭,得有十五六了吧?壯實得跟小伙子一樣。」

  袁泰鴻嗤笑一聲,吐出一個讓李保國渾身一震的數字:

  「屁!那小子今年才十三。」

  「十……十三?!」

  李保國「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都變調了,「真的假的?!這孩子是吃什麼長的?長這麼高的個子,還這麼大的本事?」

  「你應該問,他是吃了什麼,長了這麼一副好腦子!」袁泰鴻又喝了一杯,語氣里滿是唏噓。

  李保國連忙給自己也倒滿,陪著一飲而盡,腦子裡嗡嗡作響。

  十三歲……

  他十三歲的時候,還在後廚燒火、擇菜,連鍋邊都挨不上呢。

  「對啊,以前怎麼沒聽何大清提過?」李保國 still 沒回過神。

  「廢話!」袁泰鴻白了他一眼,「你都來津門多少年了?那時候柱子還穿著開襠褲滿地跑呢,何大清有什麼好跟你說的?」

  「是是是,我這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李保國訕訕坐下,又連忙給袁泰鴻滿上,「師兄,再來一杯!」


  「走一個!」

  兩隻酒杯「當」地碰在一起,酒花四濺。

  一杯酒下肚,李保國又回到正題上,小心翼翼地問:「那師兄,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才給柱子辦出師宴?」

  袁泰鴻放下酒杯,慢悠悠道:「本來,我是打算等柱子的手藝,真正跟我持平,甚至超過我,再風風光光給他辦出師宴。」

  李保國臉上立刻露出失望之色:「那可不早著呢!咱們這行,『學會』和『精通』,差著十幾年的火候呢!」

  「誒!我說了你別搶話!」袁泰鴻瞪了他一眼,「我說的是本來!」

  李保國立刻閉嘴,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您繼續,您繼續。」

  袁泰鴻這才緩緩道:「會芳樓的白主廚、馬主廚,你認識吧?」

  「認識啊,都是津門有名號的人。怎麼了?」

  「他們倆,比你還急。」袁泰鴻笑了笑,「天天催我,讓我早點放柱子出師。」

  李保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合著……我不是第一個惦記你徒弟的?那師兄你答應了?」

  「還沒。」袁泰鴻搖頭,「不過,柱子跟你學川菜,我是真心贊成。」

  「哦?師兄這話怎麼說?」

  「柱子以後,十有八九要回四九城。」袁泰鴻語氣認真,「那地方,能人多,館子多,清真菜受眾小,可川菜不一樣,南北都吃,老少皆宜。」

  「師兄說得太對了!」李保國連忙附和。

  「關鍵不在菜系,在人。」袁泰鴻看著他,「你的手藝,我認。柱子跟你學,我放心,不會埋沒他的天分。換作別人,就算說破大天,我也不答應。」

  這話一出,李保國激動得直接站起身,端起酒壺就要倒酒:「師兄!我敬你!這份情,我李保國記在心裡!」

  「坐下吧,多大的人了。」袁泰鴻擺擺手,「這杯酒,我生受了。」

  「應當的!應當的!師兄您吃菜,多吃點!」

  李保國熱情得不行,不停地給袁泰鴻夾菜。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菜系門道,聊到後廚規矩,再聊到出師宴怎麼辦。

  袁泰鴻本來打算得簡單:就在會芳樓辦,五六桌,請幾個親近的同行、長輩,走個過場就算了。

  可李保國一聽,當場就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怎麼不行?」袁泰鴻不解。

  「柱子是什麼人?天生的廚神苗子!」李保國語氣激動,「出師宴,就是他在津門廚行第一次露臉!必須辦得風光,辦得響亮!我多請些行里的前輩、各大酒樓的掌柜、主廚,讓大家都認識認識柱子!」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師兄你放心,一切開銷我來,人我來請,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袁泰鴻一聽,非但不生氣,反而笑得合不攏嘴:「麻煩?我高興還來不及!你這是給我長臉,給會芳樓長臉!我謝你還來不及!」

  兩人越喝越高興,越聊越投機。

  一壇十年汾酒見底,又添了一壇。

  直喝到兩人都面帶酒氣,說話都大著舌頭,才算盡興散席。

  鴻賓樓的掌柜一看李保國和袁泰鴻喝成這樣,哪裡敢怠慢,連忙吩咐跑堂的:「快!找兩輛最穩的黃包車,一定把兩位師父安全送到家!路上慢點開,千萬別摔著!」

  跑堂的連聲答應,親自把兩人扶上車,又反覆叮囑車夫,這才跑回去復命。

  李保國可是鴻賓樓的頂樑柱,真要是路上出點什麼事,這酒樓的生意都得受影響。

  而此刻,被兩位師父悄悄「安排」了前途的何雨柱,對此一無所知。

  他剛回到家,一進門,就被小丫頭小滿黏上了。

  這幾天下來,小滿越來越依賴他,何雨柱一回來,她就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轉來轉去,端茶遞水,遞毛巾擦手,乖巧得不行。

  何雨柱晚上本來就閒得慌,被她纏得沒辦法,索性從靜止空間裡翻出一本小學一年級的課本,往桌上一拍:「過來,柱子哥教你認字。」

  小滿本來還怯生生的,一看見那本印著字、畫著圖的課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從小就羨慕那些能背著書包上學堂的孩子,可家裡窮,飯都吃不飽,哪裡敢想讀書認字的事。


  可她懂事,即便心裡再渴望,也不敢提要去上學的話。

  現在能有口飽飯吃,有暖和的被窩睡,不用擔驚受怕,不用被人打罵,她就已經覺得是在天堂了。

  能跟著柱子哥認字,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何雨柱拿著課本,一筆一划地教。

  小滿學得極認真,小眉頭微微皺著,小嘴跟著默念,一筆一划地在紙上模仿。

  燈光下,小丫頭的側臉安靜又認真,看得何雨柱心裡也軟乎乎的。

  他是真把這孩子當成親妹妹一樣疼。

  第二天中午,會芳樓後廚最忙的一陣過去,進入短暫休息。

  夥計們坐著喝水抽菸,師傅們靠著牆閉目養神。

  何雨柱剛擦完灶台,就被袁泰鴻叫住了:「柱子,你跟我來一趟休息室。」

  「是,師父。」

  何雨柱放下抹布,跟著袁泰鴻走進後面僻靜的休息室。

  一進門,袁泰鴻就把門關上,示意他坐下。

  何雨柱規規矩矩坐下,開口問道:「師父,您找我有事?」

  袁泰鴻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最省心的徒弟,心裡又是不舍又是欣慰,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柱子,昨天晚上,你李師叔來找我了。」

  「李師叔?」何雨柱愣了一下,「就是鴻賓樓的那位李保國師父?」

  「對。」袁泰鴻點頭,「他來,是沖你來的。」

  何雨柱更疑惑了:「沖我?」

  「他嘗了你做的菜,起了愛才之心,想收你當徒弟,教你川菜。」袁泰鴻直白道。

  何雨柱眼睛微微一眯。

  川菜……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川菜受眾廣、味道重、出菜快,往後幾十年,都是最吃香的菜系之一。

  就算是在原本的故事裡,他後來也學了不少川菜手藝。

  只是現在這個世界,早就被他攪得面目全非,誰知道所謂的「劇情」還剩下多少。

  在他心裡,這早就不是什麼故事世界,而是一個真真實實、活生生的世道。

  王翠萍、沈菊仙那些人都活生生在眼前,往後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人,多少事。

  多學一門手藝,就多一條路。

  袁泰鴻看著他沉默,繼續道:「師父我,已經答應他,放你出師。但是——再拜師這事,我不能替你做主。你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

  何雨柱抬起頭,平靜地問:「師父,李師叔最拿手的,是川菜?」

  「對,正宗川菜,津門數一數二。」袁泰鴻肯定道,「我昨天晚上,專門讓他做了一桌,親口嘗過。手藝硬氣,跟他學,不埋沒你的天分。」

  何雨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我應了。」

  「應、應了?」

  袁泰鴻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勸說的話,什麼多學一門手藝多條路、川菜以後用處大、李保國為人可靠等等,結果何雨柱一句話,直接給他全堵了回去。

  袁泰鴻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頓時笑罵道:「你這小子,答應得這麼幹脆?我還以為要費半天口舌呢!」

  何雨柱咧嘴一笑:「師父覺得好,那肯定錯不了。再說,多學一門手藝,總歸是好事。」

  「好!好!好!」袁泰鴻連說三個好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你答應了就好,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跟你李師叔交代。」

  何雨柱站起身,一拱手,語氣乾脆:「師父,那出師宴什麼時候辦?到時候要上哪幾道菜,您告訴我,我提前練熟了,絕對不給您丟臉!」

  袁泰鴻擺了擺手,一臉自信:「不用提前練。你的手藝,師父心裡比誰都清楚。到時候,你只管拿出十二分的本事,踏踏實實做幾道菜,比什麼都強。」

  「得嘞!全聽師父安排!」

  「還有一件事。」袁泰鴻忽然壓低聲音,叮囑道,「這事,你自己心裡知道就行,先別對外聲張。尤其是白主廚和馬主廚那邊,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早就把你『許』給李保國了,我這耳根子,又得清靜不了。」

  何雨柱心領神會:「明白,師父放心,我不亂說。」


  「嗯,出去吧,下午還要上灶。」

  「是,師父您歇著。」

  何雨柱轉身退出休息室,輕輕帶上了門。

  陽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眼神平靜,卻藏著遠超年齡的沉穩。

  他知道,從答應拜李保國為師的這一刻起,他在津門廚行的路,就要徹底變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何雨柱依舊像往常一樣,在後廚默默幹活。

  上灶、炒菜、練刀工、研火候,半點不驕不躁。

  袁泰鴻看在眼裡,滿意在心裡。

  整個會芳樓,除了袁泰鴻和何雨柱,沒人知道一場盛大的出師宴,已經在悄悄籌備。

  一周之後。

  何雨柱的出師宴,正式在會芳樓開席。

  消息一傳開,整個津門廚行都驚動了。

  李保國果然說到做到,把津門各大酒樓的掌柜、主廚、行里的老前輩,幾乎請了一大半。

  原本袁泰鴻計劃的五六桌,硬生生被擴成了十幾桌。

  會芳樓里,賓客滿座,人聲鼎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後廚那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身上。

  何雨柱不慌不忙,挽起衣袖,點火、上灶、熱鍋、下料。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沉穩得不像個半大孩子。

  清真菜、魯菜、徽菜……

  他把袁泰鴻教給他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

  每一道菜端上桌,都引來一片讚嘆。

  「這菜,火候太絕了!」

  「味道地道,比袁師父做的還穩!」

  「老袁啊,你可是收了個神仙徒弟!」

  袁泰鴻坐在席間,被眾人圍著誇獎,臉上笑得紅光滿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保國忽然站起身,拿起酒杯,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廳:

  「各位前輩,各位同行,今天借著柱子出師的好日子,我李保國,在這裡說一句——我要正式收何雨柱,為我的親傳弟子,傳我一身川菜手藝!」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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