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大清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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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拉著車轉過街角,一頭扎進一條狹窄幽深的小巷。

  巷子裡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四下張望了一眼,確認無人窺探,心念一動,手一揮——那輛黃包車瞬間消失在原地,被收進了系統空間。

  隨即,他不再停留,在雪地里撒開丫子狂奔起來。

  雪花扑打在通紅的臉上,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心裡那團火,燒得正旺!

  娘活了,妹妹也平安生下來了!

  何大清,你個老東西,這回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你還怎麼跟那個寡婦捲鋪蓋走人!

  一口氣沖回四合院。

  剛到門口,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邁過門檻,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爹!」

  傻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激動和奔跑而有些嘶啞,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炸開。

  何大清猛地回頭。

  當他看清楚兒子這副模樣時,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渾身濕透,頭髮上結著冰碴子,棉襖往下滴水,鞋幫子上糊滿了黑泥和雪。

  「柱子!你這是咋弄的?!」

  何大清三步並兩步沖了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滿臉的驚慌失措。

  「你娘咋樣了?!是不是出事了?!」

  傻柱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雪水混著汗水,冰涼刺骨。

  但他咧嘴一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一口白牙。

  「爹!我去送大夫了!娘生了!是個妹妹!娘和妹妹都平安!」

  何大清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

  半晌,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大滴大滴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重重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手勁兒大得驚人,拍得傻柱身子一晃。

  「好……好啊……」

  何大清聲音哽咽,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家柱子,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快回家!看娘和妹妹去!」

  傻柱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院裡拖。

  「對,對,回家……回家看你娘……」

  何大清回過神來,一把抱起兒子。

  十歲的孩子,沉甸甸的,可他抱得穩穩的,大步流星地朝中院走去,腳步輕快得不像個中年人。

  到了家門口。

  爺倆在門口使勁抖落身上的雪,又在門帘上蹭了蹭鞋,這才推門,側身擠了進去,動作快得像是生怕帶進一絲寒氣。

  正屋裡,只剩下易李氏還在照應。

  何陳氏靠在炕頭,臉色雖然還是蒼白的,但眼睛裡已經有了神采。

  襁褓里的何雨水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卻透著一股鮮活的氣息。

  何大清搓著手湊過去,臉上堆滿了笑,剛想伸手抱孩子——

  「何大清!」

  何陳氏眼睛一瞪,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敢!一身寒氣,凍著我閨女怎麼辦?!」

  何大清訕訕地縮回手,站在那兒,嘿嘿地傻笑,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何陳氏轉頭看向兒子,眼圈又紅了。

  「柱子……」

  她聲音顫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娘,您別說。」

  傻柱搶過話頭,聲音也有些發緊。

  「您和妹妹沒事,就啥都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眼圈也紅了。

  易李氏已經把剛才驚心動魄的經過都跟何陳氏說了。

  今兒個要不是柱子這孩子機靈,拼死拼活把林大夫請來,這兩條命,真的懸了。


  何陳氏看著兒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冰碴子化了,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滴。

  棉襖、褲子、鞋,全濕透了。

  她心口一陣抽疼,眼淚止不住地流。

  「何大清!」

  她提高了聲音,雖然虛弱,但那股子潑辣勁兒還在。

  「你還不趕緊給兒子洗個熱水澡!換身乾衣裳!凍壞了兒子,往後你別想上老娘的炕!」

  何大清一個激靈,連忙應道:「好好好,這就去!這就去!」

  他抱起傻柱,轉身就往廚房走。

  灶台邊,火還沒熄,鍋里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何大清把兒子放到小板凳上,讓他烤火,轉身找來那個大木盆。

  熱水兌涼水,他反覆伸手進去試了試溫度,覺得不燙也不涼,剛好。

  回頭,三下五除二就把傻柱扒了個精光。

  冷氣一激,傻柱「嘶」了一聲,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接著,就被何大清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噗通」一聲,扔進了溫水裡。

  半分鐘後。

  「嗯……舒服……」

  傻柱靠在盆沿上,舒服得直哼哼。

  「臭小子。」

  何大清笑罵一句,把搓澡巾往手上一纏,開始給兒子搓背。

  「今兒個膽子不小啊,敢一個人跑出去找大夫?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險?」

  那雙手,常年顛勺握刀,粗糙得像砂紙。

  搓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但傻柱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傻柱齜牙咧嘴,一低頭,看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十歲的殼子,雖然瘦,但很結實。

  強化藥劑的勁兒還在,肌肉線條已經有了雛形,充滿了力量感。

  他無奈地搖搖頭,這身體,底子確實不錯。

  「混小子!看什麼看!」

  何大清一巴掌拍在他後脖頸上。

  「你才多大!瞎看什麼!趕緊閉上眼睛,別感冒了!」

  十幾分鐘後。

  傻柱被撈出來,擦乾了身上的水,用被子一裹,像個粽子一樣,直接丟到了裡屋的炕上。

  何大清倒了水回來,對易李氏道:「弟妹,今兒個辛苦你了。家裡有我了,你先回吧。等我閨女滿月,我擺酒,請你和老易好好吃一頓,給你們賠罪。」

  易李氏笑了:「看你說的,都是街坊鄰居。行,那我可等著吃滿月酒了。」

  她起身,又看了眼炕上的何雨水,才轉身出去。

  何大清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呢喃。

  「也是個苦命的女人……老易那個悶葫蘆,也不知道疼人……」

  「大清,你說什麼呢?」何陳氏在炕上問道。

  「沒事,沒事。」

  何大清換上笑臉,坐到炕沿上,盯著襁褓里的閨女傻樂。

  「閨女,我是爹……看爹……」

  兒女雙全。

  好字湊齊了。

  這輩子,值了。

  「傻樂什麼?」

  何陳氏嗔了他一眼。

  「光顧著看閨女,也沒問問兒子,給沒給人家大夫錢。」

  何大清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了柱子!你怎麼請的大夫?錢給了嗎?給了多少?」

  傻柱裹著被子坐起來,眼珠子一轉,心裡盤算著怎麼編個合理的理由。

  「爹,您聽我給你編——」

  話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何陳氏輕輕一巴掌。

  「怎麼說話呢!」

  何陳氏瞪他。

  「跟你爹還沒大沒小的!」

  「說錯了說錯了。」

  傻柱忙改口,嬉皮笑臉地說。

  「爹您聽我說。」

  「嗯,你說。」何大清抱起胳膊,一臉嚴肅,「我聽你怎麼編。」


  「不是編!是真的!」

  傻柱往何陳氏身邊縮了縮,尋求庇護。

  「前些日子,我娘不是要生了麼?我就尋思著去協和醫院問問。結果協和醫院被小日子封了,不讓進。我就在門口打聽,人家說東堂子胡同有個林大夫醫術高明,我就一路打聽著跑過去了。」

  何大清的手舉了起來,作勢要打。

  「你個混小子!協和醫院離這兒多遠?你也敢跑?不知道外面有拍花子的?還有日本兵?」

  「你聽孩子說完!」何陳氏護犢子,一把拍掉何大清的手。

  「動不動就打,打壞了咋辦!柱子,別怕,跟娘說。」

  「你就慣吧!」何大清瞪眼。

  「都敢偷跑出去了!以後還了得?」

  「柱兒,」何陳氏轉頭看兒子,眼神里滿是擔憂。

  「你爹說得對,往後可不能亂跑了,知道不?外面太亂了。」

  「知道了娘。」

  傻柱乖巧地點頭。

  「行了,接著說。」何陳氏說。

  「然後我就找到了林大夫。我跟她說我娘難產,她就跟我來了。錢也給了,給了一塊大洋。」

  傻柱撒謊不臉紅。

  「一塊大洋?」何大清皺起眉頭。

  「是不是太少了?人家救了兩條命……」

  「不少了,爹。」

  傻柱連忙說。

  「林大夫是個好人,說我孝順,就收了個辛苦費。」

  「那也得補。」何大清說。

  「等過兩天,我親自上門道謝,再封個大紅包。」

  「不用了爹。」傻柱連忙阻止。

  「林大夫說不用了。」

  就在這時——

  「哇——哇——」

  襁褓里的何雨水突然哭了起來,聲音響亮。

  「孩子餓了。」

  何大清起身檢查了一下尿布,沒尿。

  「你這還沒下奶呢。我先去灶上弄點米湯喂喂。」

  他轉身去灶台,又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何雨水。」

  「雨水……」

  何陳氏念了兩遍,笑了。

  「這名字好聽。春雨貴如油,就叫雨水。」

  等何大清去灶上弄米湯,傻柱往何陳氏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娘,咱家錢放哪兒了?」

  何陳氏一愣:「你問這幹嘛?剛才不是說給過了嗎?」

  「那是騙爹的。」

  傻柱小聲說。

  「林大夫救了咱們娘倆的命,我給了她十塊大洋。我身上的錢不夠,用了您的私房錢。」

  「什麼?十塊?」

  何陳氏吃了一驚,隨即點頭。

  「也是……救了兩條命,值了。你爹那兒我去說。」

  「不是,娘。」

  傻柱搖頭。

  「我是想問問,還有沒有多餘的錢?」

  「你要錢幹嘛?」何陳氏警惕地看著他,「你可別學壞了。」

  「娘,您想哪兒去了。」

  傻柱哭笑不得。

  「我是想,這年月,手裡得有點余錢防身。萬一再有個什麼急事,也好應付。」

  何陳氏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這孩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深沉了?

  「錢在五斗櫥最下面的抽屜里,有個鐵盒子。」何陳氏還是告訴了他。

  「你要多少?」

  「我先看看。」傻柱說。

  「您一會兒別說漏了,就說錢是您給大夫的。」

  「知道了。」

  何陳氏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氣。

  「柱子,你跟娘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傻柱心裡一緊,面上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娘,您胡說什麼呢!我是您的柱子啊!我就是……就是經歷了今天的事,突然想通了,不想讓您和妹妹受委屈。」

  何陳氏哼了一聲。

  「但願如此。我的柱兒,可沒這麼機靈。」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兒子長大了。

  懂事了。

  這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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