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青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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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

  一人探出腦袋張望。

  早有準備的江政華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巴,用力控制住對方身子。

  早就埋伏在兩側的公安,快速向著院子裡面衝去。

  很快,院中傳出呵斥聲。

  「不許動。」

  「放下武器。」

  「雙手抱頭蹲下。」

  「砰!」

  一聲槍響,徹底打破寧靜,隨即密集的槍聲從院落中傳來。

  等江政華押著那人來到垂花門時,槍聲已經停歇,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江政華看到喬富平站在東廂房門口,不遠處一具屍體正在往外冒血:「喬所,有傷亡嗎?」

  「一個兄弟胳膊被子彈擦傷,其他人都沒事。」

  江政華放下心來,把那人推給張義:「看好他。」

  這時,金宏和雨兒胡同街道辦的主任梁敬走了進來。

  金宏問:「豹哥逮住了嗎?」

  喬富平指著東廂房說:「逃跑的時候,被擊中腿部,正在包紮傷口。」

  「那些賭客呢?」

  「在正屋那邊,老余正帶著人處理。」

  「先把這些打手跟豹哥帶走,那些賭客帶回去再審。」

  說著,金宏快步走向東廂房,江政華沖梁敬打了聲招呼:「梁主任。」

  梁敬沖他點點頭,跟著金宏往東廂房而去。

  只見左側炕上的被褥被掀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一人倒躺在地上,胸口位置鮮血往外冒,地面已經被染紅一大片。

  一個中年人被秦衛軍跟陳軍勝各抓著一個胳膊,緊緊摁在凳子上,蔣立榮拿著一個白色布袋,正在幫他包紮腿部。

  「有沒有傷到動脈?要不要送醫院?」

  「金副局,子彈從裡面穿了出去,沒傷到動脈。」

  金宏上前,一把拉扯起他的腦袋:「你就是豹哥?」

  此時的豹哥面色慘白,肌肉不停地顫抖,豆大的冷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

  他聲音嘶啞:「在下錢豹,金副局長好。」

  「你認識我?」

  錢豹咧了一下嘴:「在這片區域混,最起碼的了解誰是頭頭,不然哪天撞上了,死的豈不是很冤?」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江政華:「您看著有些面生,應該是新來的江副所長吧?」

  江政華點點頭:「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為啥來的吧?」

  錢豹點點頭:「知道,沒想到您這麼厲害,一下子看通透了車禍現場,還抓到了塗山。」

  江政華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是我看破的?」

  蔣立榮一拉布條,錢豹肌肉一陣抖動:「我在這兒開場子有段時間了,一直沒有出事,而現在你們一下子出現,還是在塗山作案後,自然就猜到了。」

  他又看了眼金宏等人,笑道:「至於破案,更好猜了,我對喬所長、金副局長都做過一些調查,能力很強,但是沒到這種程度。」

  江政華說:「看來今晚正是時候,不然就找不到你了。」

  錢豹嘿嘿一笑,配上他慘白的臉,瞬間讓人有些毛骨悚然:「我精心準備了半年的局,今晚請了好多人,沒想到剛準備動手,你們來了。」

  江政華點了點頭:「看來今晚的客人都不簡單吶。這兒不是聊天的地方,咱們換個地方說吧。」

  錢豹看了眼死屍:「我喜歡砍人,但是受不了血腥味,這兒確實讓人不舒服。」

  金宏命令道:「帶走,務必看好他。」

  秦衛軍兩人應聲:「是。」

  這時,餘勇黑著臉走了進來。

  錢豹笑道:「看來余所長見到人了,莫生氣,你們應該感謝我,不然怎麼能揪出那些蛀蟲呢?」

  秦衛軍冷喝道:「快走。」

  金宏問:「怎麼了?」

  餘勇沉聲說:「那些人裡面有許多是工廠工人,還有區政府的工作人員,以及糧食系統的人,這會嚷嚷著讓我們放人呢。」


  金宏面色一冷:「嗬,這麼說來,看來還真得感謝錢豹啊。還有這意外收穫。今晚不管是誰,全部給我帶回去,既然來了,就甭走了。」

  餘勇立正應聲:「是。」

  喬富平嘆息一聲:「這才建國多少年啊,咋就忘了本了呀。」

  江政華說:「沒啥驚奇的,偉人早就說過,有些人不怕敵人的子彈,但是難以招架敵人的糖衣炮彈。趁機把這些人清除,也是好事,免得禍禍百姓。」

  金宏點點頭,對江政華說:「你先回去審訊錢豹,這邊的事我們處理。」

  「是。」

  江政華回到桃條胡同派出所的門口。

  曹暉剛騎著三侉子離開,他腦海中就傳來一道機械聲。

  同時,屏幕彈出提示。

  【恭喜宿主順利完成今日工作。】

  【系統評判:宿主兢兢業業,出色完成任務。宿主利用知識,快速推動案件進度,遠超同期同行,為華國建設做出貢獻。】

  【今日評價:S級】

  大步走進院子,門房傳來牛福的聲音:「江副所長,您回來了?」

  江政華停下腳步,從兜里摸出煙,遞了一支過去:「你也沒回去?」

  牛福接過煙:「今晚就陳嫂子回去了,其他人所長讓留下值班。」

  江政華點點頭:「你先看著點,一會兒有大批人員送來。」

  牛福應了一聲:「好嘞。」

  來到後院,就碰到鄭芳。

  對方立即站定敬禮:「江副所長。」

  江政華自然抬手回禮,放下手問:「在哪個審訊室?」

  「就在第二審訊室,我把胡天順銬在了辦公室。」

  江政華點了點頭:「把院裡的大燈打開,一會人來了,全部綁在院裡,慢慢詢問。」

  「是。」

  這時,第二審訊室的門被打開,秦衛軍走了出來。

  江政華走過去說:「你準備記錄。」

  秦衛軍應了一聲:「我這就去準備。」

  江政華推門進去。

  此時,錢豹被銬在凳子上,蔣立榮持槍站在他身邊,警惕地盯著。

  「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江政華踱步走到前面站定,從兜里掏出香菸,抽出一支點燃,塞到錢豹嘴裡。

  「想要知道什麼,儘管問吧,我都實話實說。我很清楚你們的手段,就不做無所謂的掙扎,受那皮肉之苦了。」

  錢豹抽了一口,伸手拿下。

  「我已經很久沒有用過手段了,其實很希望你不配合,讓我在過把癮呢。當初為了對付美國佬,我們可是琢磨出了很多手段的。」

  江政華自己點上一支煙。

  「你不用試探我。我自己很清楚,就組織人員賭博、雇兇殺人,我肯定是要吃花生米的,幹啥還要費那勁,不如給自己一個體面。」

  錢豹吐出濃煙。

  這時,門被推開,秦衛軍拿著本子走進來,徑直走到審訊桌後面拉開凳子坐下。

  江政華轉身走過去坐下。

  「姓名?」

  「錢豹,四十三歲,祖籍魯省,富商出身。」

  「啥時候來的四九城?」

  「一九五一年年末來到四九城的。」

  江政華沒再開口,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審訊室一時間陷入寂靜。

  秦衛軍和蔣立榮都有些不解。

  秦衛軍幾次想要開口,都沒能發出聲音。

  整個審訊室讓人感到窒息。

  江政華突然問:「那說說為啥要殺害谷有糧?」

  錢豹嘿嘿一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僱主是誰?」

  錢豹搖了搖頭:「這個真的不清楚,對方只是在暗口開出暗花,放下錢財跟信息,干我們這行的,只管拿錢辦事,從不打聽僱主的信息。」

  江政華嗤笑一聲:「你覺得我信嗎?」


  錢豹抽了一口煙,扔掉菸頭,聳了聳肩,嘆息道:「我真的很討厭跟聰明人打交道,老是讓人覺得沒有秘密可言,一切無所遁形。那人叫啥名字我不清楚,當時做了偽裝,我的人跟蹤一段,被他給甩掉了。」

  說著,他看了眼江政華,笑道:「只是那人忘了,能知道我那兒開暗口的,都是賭場的熟人,儘管他做了偽裝,但是身形跟一些習慣是無法隱藏的。而負責暗口的老閔,具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是機械廠的哪位?」

  「其他的都不清楚,只記得那人長得比較白淨,脖領口長著一個黑色痦子,是我們的常客,出手很是闊綽。」

  江政華點了點頭:「什麼時候接的任務?」

  「四天前的晚上。」

  江政華皺眉道:「你確定?」

  錢豹重重點了點頭:「確定。」

  江政華坐直身子,正色道:「現在說說你是哪邊人?任務是什麼?」

  秦衛軍記錄的筆一頓,紙上直接戳出一個大洞;蔣立榮先是一愣,隨即右手攥緊手槍,緊張地盯著他。

  錢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問:「你為何這樣說?」

  「那塗山是你下的套吧?我想當初的目的可不僅僅是用來殺害一個司機吧?」

  「賭場給人下套,讓對方家破人亡,這不是很常見的操作嗎?」

  江政華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但是你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塗山被開除了,沒有了收入。可你一直沒上門逼債,反而一直吊著他,這根本不符合身為賭場老闆的作風。」

  錢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江政華繼續說:「而且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很清楚做地下生意遲早是要出事掉腦袋的。你居然沒有尋找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而是選擇在地下活動,我想應該是迫不得已才如此的吧?」

  「你真的很可怕。觀察細微不說,腦子也很靈活。」

  錢豹嘆息一聲:「誰不想像個人一樣活著呢?一九四八年的時候,我看到了國黨的腐敗,大廈將傾,我從魯省逃到津門,隱姓埋名,想要過媳婦孩子熱炕頭的平凡日子。可是那幫人,干正事不行,找自己人倒是有一套。我在一九五零年的時候,在工廠上班,突然接到一封信,裡面是我媳婦孩子的照片,以及我當初在臨澧班培訓時的照片。我知道我跑不掉了,只能認命。不久後,我接到命令,到北平潛伏下來,等待上峰命令行事。」

  江政華點了點頭,隨即沉聲命令道:「蔣立榮,到門口看著,不要讓人接近。」

  蔣立榮挺直身子:「是。」

  說完快速走了出去,把門帶上。

  江政華沉聲問:「你的代號?」

  「青鷹,隸屬於國黨國防部二廳。」

  江政華追問:「上級是誰?」

  錢豹回答道:「我只知道對方代號『鸞女兔』,並沒有與他本人接觸過,就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你們如何接頭?」

  「每次有事,他會在報紙上登出消息,而後我按照指示,前往指定地點取命令。」

  「那你有了情報,如何交給對方?」

  「通過電台點播戲曲,我第二天會將信息放到指定地點。」

  「這次除去谷有糧是任務,還是...」

  「不是任務。我沒騙你,真的是接的暗花,替人消災。」

  錢豹正色道:「自從來到四九城,對方讓我組織一批力量,準備隨時使用,同時儘量獲取一些情報。可是他們只有任務,沒有經費,我實在沒法子,這才打起了地下賭場的主意。一方面給人員找份活計,另一方面,一旦有人來賭,能夠更好地做局抓住把柄,完成搜集情報的任務。我很清楚,一旦接到執行任務命令,那麼就是事關生死。所以這才想到接一些暗花,用來鍛鍊手底下的人,同時增加收入,為將來做打算。」

  江政華皺了皺眉:「那麼,給塗山下套是誰的主意?」

  「是上峰的意思,要我無論如何都要抓到他的把柄,至於為了什麼,沒有說。」

  錢豹頓了頓,繼續說:「可是就在我這邊一切都準備就緒的時候,上級卻說不用了,可以把他拋棄了。我怕上峰反悔,這才把他繼續吊著。直到這次接到暗花,我見上級不再提及他,這才想著利用他一次,算是廢物利用了。」


  「什麼時候讓放棄的?」

  錢豹低頭回憶片刻,這才說:「大概是去年年初的時候。」

  「也就是他被開除之後?」

  「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

  江政華聽完,低頭沉思起來,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起來,發出『咚咚咚』的聲音,仿佛敲進每個人的心裡。

  半晌後,他抬頭打破沉默:「你在潛伏期間都執行過什麼任務?」

  「我並沒有執行過任務,每次都是讓我準備人手,我前後培訓出來的二十幾人,都被帶走了。」

  「有這些人的資料嗎?」

  「在第三個院子的正屋,立櫃後面有個暗格。」

  「有沒有一個大高個,魯省口音的壯漢?」

  錢豹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有招收過那邊的人。」

  再次詢問一些信息之後,江政華這才停止詢問:「你這麼痛快的承認身份,是有所求吧?」

  錢豹點了點頭,沉聲說:「我以前只是針對鬼子,我手上並沒有你們人的血,這點你們可以細查。我希望你們能夠幫忙救出我的妻兒。」

  江政華沒回答,他對秦衛軍說:「你在這兒守著,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秦衛軍起身應:「是,保證完成任務。」

  江政華拿起筆錄,快速走出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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