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娘,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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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淑香太清楚這年頭的艱難——棉花比金子還金貴。

  家裡的棉衣棉被,都是拆了洗、洗了再縫,反反覆覆越發稀薄。

  可即便這樣,也比許多人家強上不少,至少家裡尚有棉花可用。

  這還是當年她出嫁時置辦得充足,否則早就不夠用了。

  「還是去賣奶粉的地方更穩妥些,那兒定有現成的嬰兒衣物。」何雨柱堅持道。

  「你身上有錢嗎?娘給你拿些。新衣裳就別去成衣鋪買了,買點棉花和布料回來便好——若是錢有富餘,娘也給你裁身新衣,瞧你這衣裳,補丁都打了好幾層了。」

  「給我拿五塊大洋就夠。」何雨柱壓根不清楚眼下物價,隨口報了個數。

  「五塊?娘給你拿十塊!東西若是買不著就趕緊回來——娘知你身手好,可如今外頭世道不太平,到處是挎槍的人,千萬別在外胡亂闖蕩。」

  「知道了,娘。」何雨柱嘴上這般應著,心裡卻明鏡似的:「槍我手裡多的是,就算家裡人人配上雙槍,也還綽綽有餘。」

  他這次出門,本是臨時起意。

  方才進屋瞧見母親抱著小妹輕輕搖晃,他才猛然想起該將簽到得來的搖籃取回。

  順便再把虎頭帽、厚棉衣、軟棉被等物件一併搬回家,只是棉花不易置辦,且體積大、格外占地方。

  揣上幾塊銀元,何雨柱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巧撞見賈東旭蹲在家門口刷牙,對方一見他,當即不滿地冷哼一聲,隨即「呸」地將漱口水狠狠吐在地上。

  何雨柱淡淡瞥他一眼,自顧自朝垂花門走去。

  身後立刻傳來賈東旭壓低的嘀咕:「這傻柱子,是要出門?等他回來,倒要瞧瞧是不是又帶了什麼好吃的。」

  聽聞此言,何雨柱不禁啞然失笑——這賈東旭,當真是記吃不記打,半點不長記性。

  出了院門,他在南鑼鼓巷一帶慢悠悠轉悠。

  但他並未往黑芝麻胡同去,那邊剛死了十個人,此刻還不知亂成什麼樣。

  他打算往交道口那邊望一眼,免得自己前腳剛將人送回,後腳那邊便出亂子,那這番救人苦心豈不白費。

  路上,他先後遇見兩撥巡邏警察——被百姓暗地裡稱作「黑皮狗」。

  他都低著頭悶聲趕路,警察只隨意掃他一眼。

  見他衣裳補丁疊補丁,一看便是沒什麼油水可撈的窮小子,便懶得多看多問。

  走到大路口,何雨柱抬眼望去,才看清那鋪子是家雜貨鋪,此刻尚未關門。

  門口也不見警察巡邏站崗,至於是否有便衣暗哨偽裝在附近盯梢,他一時也看不出。

  確認暫無異樣,他當即轉身離開。

  這年頭,想當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也不易,他手裡又沒捧破碗扮乞丐。

  再說,他衣裳雖補丁多,卻收拾得乾淨齊整,一瞧便知不是沿街行乞之人。

  來到九十五號院,一進大門,他便將搖籃、棉衣、棉被、虎頭帽、撥浪鼓、圍嘴等物一一取出。

  好不容易才把棉被棉衣等大件塞進搖籃,他扛起搖籃便往院裡走。

  不是他不想提著,實在是他這副尚未長開的小身板,胳膊腿細弱,不好拎拿搬運。

  剛走進中院垂花門,便瞧見賈東旭鬼鬼祟祟蹲在自家廚房窗外,不知在偷偷搗鼓什麼。

  緊接著,只見賈東旭猛將手伸進窗戶,似接過什麼東西,飛快往懷裡一揣。

  何雨柱當即大喝:「賈東旭,你小子在我家廚房窗口乾什麼!」

  賈東旭嚇得渾身一激靈,原本要往懷裡藏的東西,情急之下直接塞進褲襠。

  下一秒,賈東旭轉身就往自家跑,誰知腳下一滑,「噗通」一聲重重摔坐在地。

  這時,何雨柱聽見屋裡傳來易李氏的聲音:「賈張氏,你進人家廚房做什麼?你不是來看大清媳婦的嗎?」

  「沒事沒事,不看了,我先回去。」賈張氏慌慌張張應了一聲,緊接著從何家廚房衝出,一把推開何家房門,拔腿就往回奔。

  結果她竟比賈東旭更倒霉,壓根沒留意倒在地上的兒子,一腳狠狠絆了上去,整個人不受控制向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


  她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晌,愣是掙扎不起身。

  何雨柱被眼前這荒唐一幕看得怔住,心裡暗自嘀咕:這母子倆究竟從自家偷摸拿了什麼。

  就在這時,後院的許大茂急匆匆從屋裡跑出,邊跑邊扯嗓子喊:「柱子哥,你可算回來了!我都找你兩趟了!」

  其實他早想來找何雨柱,可賈東旭一直守在門口,他便不敢輕易從後院出來。

  他是萬萬不敢招惹賈東旭,生怕被對方不由分說揍一頓。

  這會兒一聽見何雨柱的聲音,立刻一溜煙飛跑過來。

  何雨柱剛走出垂花門,便立刻停步。

  只見前頭賈東旭狼狽坐地,賈張氏難堪趴地,那場面滑稽至極。

  許大茂見狀,忽然捧腹大笑:「哎呀,笑死我了!賈東旭,你是被柱子哥一嗓子嚇得拉褲兜子了嗎?哎喲,居然還竄稀了,哈哈哈!」

  「許大茂,你找打是不是!我根本沒拉褲兜子!」賈東旭下意識伸手往臀下一摸,當場徹底愣住。

  原來他們娘倆剛合夥從何家偷摸拿了雞蛋,賈東旭藏在褲襠里的兩枚雞蛋,被他這一屁股坐下,直接壓得稀碎。

  「哈哈哈,還敢嘴硬說沒有,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個竄稀拉褲襠的傢伙,還是被柱子哥嚇出來的,以後乾脆就叫你竄襠旭得了!」

  「你找死!你才竄稀拉褲襠,你就是竄襠茂!」

  賈東旭被氣得惱羞成怒,當即從地上爬起來,就朝著許大茂追了過去。

  褲腿里黏糊糊的蛋液順著褲腳不停往下流淌,在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灘黃黃的尷尬痕跡。

  「略略略,還說沒有,你自己低頭好好看看腳下。」

  許大茂沖他調皮地做了個鬼臉,轉身飛快地往後院跑去。

  一衝進許家大門,立刻把門拴得嚴嚴實實、死死的。

  賈東旭還沒跑出幾步遠,身後便傳來賈張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東旭啊,快回來扶娘一把,哎呦呦,可疼死我了。」

  「娘,你沒事吧?」

  賈東旭這才猛然想起,剛才自己慌亂之中,把娘絆得摔了那麼大一跤。

  主要是剛才那一屁股摔得他腦袋嗡嗡直響,緊接著又被許大茂一頓尖酸奚落,

  氣得他什麼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等他手忙腳亂把賈張氏從地上扶起來時,

  賈東旭一眼就瞧見娘的前襟上也是一片黃黃的污漬,

  顯然是藏在懷裡的雞蛋也被狠狠壓碎了。

  而這些東西的真正失主,就安安靜靜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他們母子二人。

  賈東旭又羞又急,滿臉通紅,慌忙攙扶著賈張氏灰溜溜往家裡趕,

  腳下一路都拖著黃黃的蛋液。

  看著這娘倆狼狽不堪、顏面盡失的模樣,何雨柱無聲地輕輕笑了笑。

  他抬頭一瞧,只見易李氏正站在自家門口,

  何雨柱連忙上前客氣打了個招呼:「易家嬸子好。」

  「柱子也好,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搖籃,扛得動嗎?嬸子幫你搭把手。」

  李桂花望著何雨柱肩上的搖籃,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羨慕,隨即連忙開口道。

  她倒不是羨慕這些物件本身,而是羨慕人家養了這麼一個能幹又懂事的好兒子。

  何大清不在家裡,這些東西明擺著都是何雨柱自己想方設法弄回來的。

  再想起之前柱子娘生孩子時何雨柱的種種表現,她心裡就不由得一陣發酸。

  「不用了,易嬸,我自己能扛得動。」

  「快,快進屋,我幫你開門。」

  李桂花見他不肯讓幫忙,便連忙上前替何雨柱把何家大門完全推開。

  何雨柱快步走進屋裡,李桂花又順手輕輕把門關上,跟著一起進了屋。

  來到裡屋,只見何雨柱輕輕將搖籃往炕上一放,臉上帶著笑意開口:

  「娘,我回來了。」

  陳淑香見兒子搬回來這麼多東西,眼裡滿是欣慰的笑意,卻又悄悄藏著一絲隱隱的擔憂。


  「你這是弄了多少東西回來,累壞了吧?一路上沒碰到什麼壞人吧?」

  陳淑香連著三句滿是關切的詢問。

  「沒事,一路上都順順利利的,就是這些東西不太好拿。」

  「何家嫂子,你家柱子可真是有本事了,瞧瞧弄回來這麼多好東西,全都是給雨水準備的。」

  李桂花帶著幾分難言的酸意,站在何雨柱身後說道。

  陳淑香卻絲毫不在意,笑著溫和回道:

  「這都是他爹提前聯繫好的,他不過是去跑了一趟腿罷了。」

  說著,還悄悄朝何雨柱調皮地眨了眨眼。

  何雨柱嘿嘿一笑:「不過是跑個腿的活兒,我都這麼大了,這點小事還不是手拿把掐、輕鬆得很。」

  說完,便動手把搖籃里的東西一件件小心翼翼往外掏。

  李桂花原本以為就一個搖籃、一床被子,

  結果裡面又是嶄新的衣服,又是可愛的虎頭帽,

  一樣樣接連不斷往外拿,看得她目瞪口呆。

  心裡暗自不停念叨:

  「何大清是真有本事啊,這年月,上哪兒弄來這麼多上好棉花,

  衣服、被子還都是現成做好的,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也不清楚,外面的事情一直都是大清在打理。」

  陳淑香心裡也略微有些驚訝。

  她不知道兒子到底花了多少錢,

  只看那被子和衣服的厚實程度,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斤棉花,

  而且外面的布料,看著也都是上好的純棉布料。

  「大清就是有本事。」

  事到如今,李桂花也只能這般由衷感嘆一句。

  「剛才是賈張氏從我家裡出去了?」

  陳淑香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昨晚上易中海托她幫忙買東西的事情,本就讓她心裡不太痛快。

  「是啊,好像還從你家順走了幾個雞蛋。」

  「這賈張氏怎麼總是死性不改,難道就不怕我出了月子,用大耳刮子狠狠抽她?」

  「唉,她那脾氣就是記吃不記打,又不是頭一回了。」

  「必須得讓她長長記性,大家都住在一個院子裡,院裡藏著個賊那還了得?

  晚點我就去和後院老太太說說。」

  「還是別告訴老太太了吧,萬一…… 萬一真把他們一家趕出去了,讓他們上哪兒去啊。」

  李桂花猶豫著勸道。

  「這事你別管,哼,非得讓那個蠢婆娘知道厲害不可,

  不然以後還不得偷銀偷錢?

  這也就是現在外面亂,要是擱以前,早就送她去蹲笆籬子了。

  對了,我聽見我家柱子在外面喊那家小子,他是不是也摻和了?」

  陳淑香明白李桂花想大事化小,可那樣豈不是助長了張如花的賊膽,下次肯定還敢來。

  「嗯,他當時急著藏雞蛋,塞褲襠里了,

  結果腳下一滑摔了個大屁墩兒,全坐碎了,蛋液順著褲腿往下淌。

  許大茂那小子嘴太損,給人家起了個『竄襠旭』的外號,

  剛才還被追著打呢,不過那小子溜得快。」

  何雨柱邊說邊忍不住笑。

  陳淑香和李桂花也跟著笑了起來,

  許大茂這嘴確實太損了,不過那賈東旭也確實沒跟著賈張氏學好,

  如今看著也是個奸懶饞滑的貨色。

  笑過之後,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李桂花便起身告辭,

  當然那陣奶香味也被陳淑香用 「下奶」 為由輕輕搪塞過去了。

  易中海交代的事她算是辦完了,在何家沒發現什麼異常,

  那張如花估計也沒摸到什麼好東西,不然也不會只偷幾個雞蛋。

  再說賈家這邊,賈張氏正在家裡生著悶氣呢,

  別人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她這可好,偷雞蛋不成還被當場逮住,

  最後還搭進去一條棉褲、一件棉襖。

  這年頭誰家有餘的啊,都是一人一身棉衣裳。

  那生雞蛋腥氣黏糊,棉衣棉褲都得趕緊洗,

  這幾天她和兒子只能有一個人出門,另一個就得窩在被窩裡了。

  賈東旭氣得鼓鼓的,活像只氣炸了的蛤蟆,

  許大茂給他起了那麼難聽的外號,全院人差不多都聽見了。

  「娘,這叫什麼事兒啊,剛才我說不拿不拿,您非讓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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