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兄弟夜話與默默地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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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咱們邊吃邊說,」

  趙平安又指著桌子上明顯沒動的肉包子和已經涼了的糙米粥,

  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我機緣巧合,救了一個被潰兵打劫的商人。

  這人……有點門路,南邊北邊,甚至海外,都能搭上關係。

  他為了報恩,也看出咱們的難處,答應可以幫我弄到一些緊俏物資,

  但前提是,要用硬通貨換,主要是黃金銀元。價格比黑市公道,貨也實在。」

  趙平安編織著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將系統模糊成一個背景深厚的「商人」。

  「今天這些,就是我用以前攢下的一點老底,加上……

  加上從城裡一位願意資助的士紳就是婁半城婁老闆那裡換來的黃金,弄到的第一批貨。」

  趙平安暫時略過了婁半城交易的細節,只提結果,

  「主要是解決燃眉之急,讓兄弟們先吃上飯,穿上棉衣。」

  趙棟樑聽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商人?可靠嗎?這種時候,能有這種渠道的……絕非尋常之輩。會不會有詐?

  或者,是那邊……」

  指了指石家莊的方向,那是之前駐守的地方,現在已經換了主人。聲音更低了。

  「我試探過,不像。」趙平安搖頭,

  「更像是有國際背景的走私客,只認錢,不認人。

  貨我也驗了,都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哥,如今這世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司令部什麼樣子,你比我清楚。

  你雖然之前是付長官的警衛員,但是你這都下連隊多久了?

  情分雖然還在,但肯定不如從前了,

  尤其是,現在這地界不都是付長官說了算,沒準中央軍更好使,

  就看哥你這幾天去要補給這事就能明白,現在看來坐等他們的補給,

  咱們這個營,別說按照付長官的命令擴編城團,就是恢復建制都夠嗆,

  恐怕用不了多久,兄弟們不是餓死凍死,就是散夥跑光了。」

  這番話狠狠戳中了趙棟樑的痛處。

  他想起司令部里那些冷漠的臉孔,想起空手而歸的絕望,眼神暗了暗。

  趙平安繼續加碼,聲音低沉卻有力:

  「哥,咱們得自己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有了穩定的補給渠道,咱們就能把隊伍穩住,把人心攏住。

  隊伍有了元氣,才有了根本。至於以後……

  時局一天一個樣,手裡有槍有人有糧,無論將來怎麼變,

  咱們才有一點說話的底氣,才能給跟著咱們的弟兄們,謀一條真正的活路。」

  「給弟兄們謀條活路……」

  趙棟樑喃喃重複著這句話,這正是他作為新編團長內心最沉重也最無力的壓力。

  他看著弟弟,眼前的趙平安眼神堅定,思路清晰,身上再也找不到往日那點浮躁和渾噩。這種變化,比那些物資更讓他震撼。

  弟弟說得對。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正規渠道走不通,那麼這條神秘卻有效的「商人」渠道,

  或許就是唯一的生機。儘管風險未知,但比起眼前絕境,值得一搏。

  室內陷入沉默,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趙棟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又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

  趙棟樑抬起頭,目光變得決然:「平安,你說得對。這條路,咱們得走。不過,」

  他語氣轉為嚴厲,「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絕對保密!參與的人要絕對可靠,

  物資的來源和交易細節,除了你我,決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全貌!

  對外,就說是……海外愛國僑胞的隱秘捐贈,或者戰場繳獲貿易所得。明白嗎?」

  「明白!」趙平安心中一松,知道大哥這一關,算是過了。


  他鄭重應道:「哥,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全營恢復元氣,在擴編成團。

  有了這批冬裝和糧食,咱們至少能安穩過冬,

  甚至附近有的是沒飯吃的青壯,咱們出點糧食,

  沒準真能擴編成團,倒時咱們有人有槍,

  後續怎麼走,咱們再慢慢合計。」

  趙棟樑點了點頭,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痕跡。

  「去吧,把物資分發好。告訴弟兄們……」他頓了頓,

  「就說,團里會盡力讓大家吃飽穿暖,共渡難關。」

  「是!」趙平安起身立正。

  走出團部,寒風撲面,趙平安卻覺得心頭一片火熱。

  獲得了大哥的默許和授權,就等於掌握了這支隊伍未來發展的鑰匙。

  系統資金雖然消耗了不少,但換來的是紮根軍營最關鍵的基石

  ——信任和初步的自主權。

  趙平安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下一步,該讓這支勉強溫飽的隊伍,變得真正有力起來。

  而他的系統里,還有些東西,正等著派上用場。

  日子一天天過去,瓦窯村駐地的天空依舊鉛灰,但營地里的氣息卻悄然不同。

  最明顯的變化是人。士兵們裹著厚實的新棉大衣,戴著護耳的棉帽,手上是針腳密實的手套,腳上是乾燥暖和的棉鞋。

  這在往年北平的寒冬里,是連許多軍官都未必能齊全的裝備。

  起初大家還有些不敢置信,走路時都不自覺地把手縮在袖子裡,生怕弄髒了刮破了這身「寶貝」。

  但幾天過去,實實在在的暖意包裹全身,讓原本被凍得麻木的關節重新活泛起來,那種小心翼翼的珍惜,便漸漸化為了訓練時更用力的步伐和執勤時挺得更直的腰板。

  伙房成了每日最熱鬧的地方。糙米粥換成了大米粥,而且熬得越來越稠,

  偶爾還能見著點油星——那是用肥豬肉煸出來的。

  趙平安有令,肉要緩慢適應,但每天每人最低得吃一兩肉。

  更讓士兵們私下咂嘴的是那鹽。

  發到每人手裡的是一小包雪白、細膩、毫無苦味的精鹽,

  老兵們拿來跟附近村子來兜售山貨的老鄉換旱菸,或是一小壇自家釀的酸菜。

  老鄉們起初不敢要,後來見當兵的真的只是換東西,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樣兇狠,便也半信半疑地接了。

  那鹽,比他們見過的官鹽、粗鹽都好太多,自家捨不得吃,拿到鎮上或許能換更多東西。

  一來二去,營地外,偶爾會有村民探頭探腦,放下幾捆柴火或一籃凍蘿蔔,怯生生地比劃,想換點鹽或肉,

  交易無聲而謹慎,但那條橫亘在大頭兵和百姓之間的冰河,

  似乎被這點滴的、實用的往來,鑿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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