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還能亮！
208廚房。
厲辰提前打開燈，燒了一壺水，找出兩個乾淨杯子。
水燒好後沒有立刻倒。等了四十秒才蓋蓋子。
六十度。她上次說的溫度。
兩點二十四分，門推開了。
顏曦站在門口。黑色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紙袋。
厲辰看了她一眼。
沒哭過。眼睛不紅，鼻尖沒有泛粉。
但她左手無名指在輕輕扣著紙袋提手。上次在周硯辦公室情緒壓著的時候也是那根手指在動。
「進來。」厲辰把杯子遞過去。
顏曦接過水喝了一口。「溫度對了。」
她走到操作台旁邊，把紙袋放上去，坐到厲辰對面的凳子上。
兩個人隔著一張不鏽鋼台面。
顏曦看著杯子裡的水。
「她說了。」
厲辰等著。
顏曦把杯子放下。「燈珠是我十歲生日那天拿走的。趁我爸不在家，去梁守成那裡取的。」
厲辰點頭。
「拿回去之後，找了個做燈飾的師傅檢測。燈珠沒壞，接上電就能亮。」
顏曦的語氣很平。像在匯報實驗結果。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厲辰看著她。
「她找了一家微縮模型工坊，想重新做一個音樂盒外殼。紅屋頂，白牆，窗戶能透光。和我七歲時說的一模一樣。」
顏曦停了一下。
「她憑記憶畫的草圖。沒找我爸要原來的設計圖。」
厲辰注意到了。洛雲沒有找顏震要圖，意味著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自己做，不告訴他。
「做了一半。木框架和屋頂都完成了。窗戶沒裝。」
顏曦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然後我翻衣櫃，差點看見了。」
「你媽就停了。」
顏曦點頭。「半成品退回去。那家工坊後來搬走了，東西也沒了。」
厲辰沒說話。
顏曦繼續。「她說，她當時怕的不是我看見。」
「怕什麼？」
顏曦看著他。「怕我問，'這是什麼'。」
厲辰懂了。如果十歲的顏曦問出那句話，洛雲就必須解釋——你爸騙了你，音樂盒碎了，燈珠在我手裡，我偷偷在給你做新的。
每一條都是刀。
「她說答不上來。不是不知道怎麼說，是不知道說完之後我會不會再信她。」
厲辰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
顏曦語氣始終沒起伏。
「我問她，那你藏八年，就不怕我知道以後更不信你。」
「她怎麼說？」
顏曦低頭看著杯子。
「她說，每年我生日那天，她會把燈珠拿出來，接上電池，看它亮一次。」
厲辰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說只要它還能亮，她就覺得這件事還有挽回的可能。」
顏曦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乾。
「我問她，你確認過它每年都還能亮嗎。」
「她說確認過。每年十一月二十二號。」
十一月二十二號。顏曦的生日。
一個母親，每年在女兒生日那天，獨自拿出一顆燈珠，接上電，看它亮一次。然後放回去。什麼都不說。
顏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又問了第三個問題。」
厲辰記得。她昨天列的清單。第三個——她自己想不想修。
「她說不想。」
厲辰愣了。
顏曦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你以為她會說想？」
厲辰沒回答。
顏曦說：「她說，修好了是個修過的舊東西。不修，它就一直是當年的樣子。她寧可它壞著，也不想它變成另一個東西。」
厲辰想起周硯說過的話。修復不是替換。
洛雲和周硯的看法一樣。
顏曦把杯子放下。「但她又說了一句。」
厲辰等著。
顏曦的聲音輕了一點。
「她說，如果你想修，媽陪你。」
厲辰看著她。
顏曦左手無名指不再扣紙袋了。
她把白色紙袋推到厲辰面前。「打開。」
厲辰伸手，打開紙袋。裡面一個小盒子。
他打開。
一顆透明的燈珠，安靜躺在棉花上。很小，比他想像的還小。
旁邊附著一張摺疊的紙。
厲辰看向顏曦。
顏曦說：「她給我的。」
厲辰展開那張紙。洛雲的字跡，很工整。
只有一行。
「這盞燈每年都亮過。現在交給你自己決定。」
厲辰把紙折好放回盒子裡。
顏曦看著他的動作。「你手在抖。」
厲辰低頭看了一眼。右手微微發顫。
他握了一下拳。
顏曦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沒哭。你不許比我先掉鏈子。」
厲辰笑了一下。「我沒掉。」
顏曦的手沒鬆開。指尖溫度偏涼——她來之前在外面站過一會兒。
「你來之前在樓下站了多久？」
「三分鐘。」
「外面風大。」
「我知道。」她看著他。「但我需要三分鐘。」
厲辰沒有追問她需要三分鐘做什麼。
他站起來，把水壺裡剩的水倒進她杯子。
顏曦接過去。「我跟我媽說了一句話。」
厲辰看她。
顏曦說：「我說，你藏了八年，我等了十一年。扯平了。」
厲辰的手停住了。
顏曦眼睛彎了一下。「她當場就哭了。」
不是原諒。不是釋懷。是她的方式。把帳算清楚，然後翻篇。
「然後呢？」
顏曦把杯子放下。「然後她擦完眼淚，問我中午吃什麼。」
厲辰愣了一下，笑出來。
顏曦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所以現在——」
她拉開冰箱。
「你做飯。」
厲辰看著她的背影。彎腰看食材的時候，馬尾從肩上滑下來。左手腕的紅繩露出一小截。
「有西紅柿，有雞蛋。」
「番茄炒蛋？」
「嗯。」她直起身，把東西放在檯面上。「上次你說下次煎荷包蛋給我吃。」
厲辰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雞蛋。「煎。蛋黃剛凝固不硬。」
顏曦看了他一眼。「你記得。」
「你的事我都記得。」
顏曦沒說話。
她從掛鉤上取下圍裙，走到他身後。厲辰感覺她的手從後面繞過來，系住圍裙帶。
活結。因為他做完飯喜歡快速脫圍裙。
「開火吧。」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厲辰打開灶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
顏曦的手指碰了下他的手肘。「王強在圖書館。陳默替你盯著。」
厲辰低頭看鍋里的油。「你怎麼知道我在想——」
「你打火之後看了一眼口袋。你看口袋不是看時間就是想看群消息。這個時間點王強剛好到圖書館。」
他不再追問了。
把雞蛋打進鍋里。中火，三十秒。
蛋白邊緣開始凝固的時候，顏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翻。」
他翻了。
蛋黃凝固，不硬。她要的那種。
顏曦遞過盤子。厲辰把荷包蛋滑進去。
「及格了。」顏曦說。
她端著盤子坐到桌前。厲辰繼續炒番茄雞蛋。
灶台上方油煙被抽走，廚房裡只有鍋鏟碰鍋底的聲音。
他把菜盛出來端過去。坐下。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
顏曦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鹽多了半克。」
每次都是半克。
顏曦把燈珠的盒子往他這邊推了推。
「幫我收著。」
厲辰看著她。
顏曦說：「放你柜子里。和圍巾放一起。」
厲辰伸手，把盒子接過來。很輕。一顆燈珠，一張紙條，一層棉花。
他小心地合上蓋子。
顏曦看著他的動作。「你手不抖了。」
厲辰把盒子放進大衣內側口袋。
「因為你在。」
顏曦低下頭繼續吃飯。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顏曦的消息。
是她剛才坐在對面發的。
【燈珠我試過了。還能亮。】
厲辰提前打開燈，燒了一壺水，找出兩個乾淨杯子。
水燒好後沒有立刻倒。等了四十秒才蓋蓋子。
六十度。她上次說的溫度。
兩點二十四分，門推開了。
顏曦站在門口。黑色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紙袋。
厲辰看了她一眼。
沒哭過。眼睛不紅，鼻尖沒有泛粉。
但她左手無名指在輕輕扣著紙袋提手。上次在周硯辦公室情緒壓著的時候也是那根手指在動。
「進來。」厲辰把杯子遞過去。
顏曦接過水喝了一口。「溫度對了。」
她走到操作台旁邊，把紙袋放上去，坐到厲辰對面的凳子上。
兩個人隔著一張不鏽鋼台面。
顏曦看著杯子裡的水。
「她說了。」
厲辰等著。
顏曦把杯子放下。「燈珠是我十歲生日那天拿走的。趁我爸不在家，去梁守成那裡取的。」
厲辰點頭。
「拿回去之後，找了個做燈飾的師傅檢測。燈珠沒壞，接上電就能亮。」
顏曦的語氣很平。像在匯報實驗結果。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
厲辰看著她。
「她找了一家微縮模型工坊，想重新做一個音樂盒外殼。紅屋頂，白牆，窗戶能透光。和我七歲時說的一模一樣。」
顏曦停了一下。
「她憑記憶畫的草圖。沒找我爸要原來的設計圖。」
厲辰注意到了。洛雲沒有找顏震要圖，意味著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自己做，不告訴他。
「做了一半。木框架和屋頂都完成了。窗戶沒裝。」
顏曦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然後我翻衣櫃，差點看見了。」
「你媽就停了。」
顏曦點頭。「半成品退回去。那家工坊後來搬走了，東西也沒了。」
厲辰沒說話。
顏曦繼續。「她說，她當時怕的不是我看見。」
「怕什麼？」
顏曦看著他。「怕我問，'這是什麼'。」
厲辰懂了。如果十歲的顏曦問出那句話，洛雲就必須解釋——你爸騙了你，音樂盒碎了，燈珠在我手裡，我偷偷在給你做新的。
每一條都是刀。
「她說答不上來。不是不知道怎麼說，是不知道說完之後我會不會再信她。」
厲辰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
顏曦語氣始終沒起伏。
「我問她，那你藏八年，就不怕我知道以後更不信你。」
「她怎麼說？」
顏曦低頭看著杯子。
「她說，每年我生日那天，她會把燈珠拿出來，接上電池，看它亮一次。」
厲辰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說只要它還能亮，她就覺得這件事還有挽回的可能。」
顏曦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乾。
「我問她，你確認過它每年都還能亮嗎。」
「她說確認過。每年十一月二十二號。」
十一月二十二號。顏曦的生日。
一個母親，每年在女兒生日那天，獨自拿出一顆燈珠，接上電，看它亮一次。然後放回去。什麼都不說。
顏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又問了第三個問題。」
厲辰記得。她昨天列的清單。第三個——她自己想不想修。
「她說不想。」
厲辰愣了。
顏曦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你以為她會說想？」
厲辰沒回答。
顏曦說：「她說，修好了是個修過的舊東西。不修，它就一直是當年的樣子。她寧可它壞著，也不想它變成另一個東西。」
厲辰想起周硯說過的話。修復不是替換。
洛雲和周硯的看法一樣。
顏曦把杯子放下。「但她又說了一句。」
厲辰等著。
顏曦的聲音輕了一點。
「她說，如果你想修，媽陪你。」
厲辰看著她。
顏曦左手無名指不再扣紙袋了。
她把白色紙袋推到厲辰面前。「打開。」
厲辰伸手，打開紙袋。裡面一個小盒子。
他打開。
一顆透明的燈珠，安靜躺在棉花上。很小，比他想像的還小。
旁邊附著一張摺疊的紙。
厲辰看向顏曦。
顏曦說：「她給我的。」
厲辰展開那張紙。洛雲的字跡，很工整。
只有一行。
「這盞燈每年都亮過。現在交給你自己決定。」
厲辰把紙折好放回盒子裡。
顏曦看著他的動作。「你手在抖。」
厲辰低頭看了一眼。右手微微發顫。
他握了一下拳。
顏曦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沒哭。你不許比我先掉鏈子。」
厲辰笑了一下。「我沒掉。」
顏曦的手沒鬆開。指尖溫度偏涼——她來之前在外面站過一會兒。
「你來之前在樓下站了多久？」
「三分鐘。」
「外面風大。」
「我知道。」她看著他。「但我需要三分鐘。」
厲辰沒有追問她需要三分鐘做什麼。
他站起來，把水壺裡剩的水倒進她杯子。
顏曦接過去。「我跟我媽說了一句話。」
厲辰看她。
顏曦說：「我說，你藏了八年，我等了十一年。扯平了。」
厲辰的手停住了。
顏曦眼睛彎了一下。「她當場就哭了。」
不是原諒。不是釋懷。是她的方式。把帳算清楚，然後翻篇。
「然後呢？」
顏曦把杯子放下。「然後她擦完眼淚，問我中午吃什麼。」
厲辰愣了一下，笑出來。
顏曦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所以現在——」
她拉開冰箱。
「你做飯。」
厲辰看著她的背影。彎腰看食材的時候，馬尾從肩上滑下來。左手腕的紅繩露出一小截。
「有西紅柿，有雞蛋。」
「番茄炒蛋？」
「嗯。」她直起身，把東西放在檯面上。「上次你說下次煎荷包蛋給我吃。」
厲辰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雞蛋。「煎。蛋黃剛凝固不硬。」
顏曦看了他一眼。「你記得。」
「你的事我都記得。」
顏曦沒說話。
她從掛鉤上取下圍裙，走到他身後。厲辰感覺她的手從後面繞過來，系住圍裙帶。
活結。因為他做完飯喜歡快速脫圍裙。
「開火吧。」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厲辰打開灶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
顏曦的手指碰了下他的手肘。「王強在圖書館。陳默替你盯著。」
厲辰低頭看鍋里的油。「你怎麼知道我在想——」
「你打火之後看了一眼口袋。你看口袋不是看時間就是想看群消息。這個時間點王強剛好到圖書館。」
他不再追問了。
把雞蛋打進鍋里。中火，三十秒。
蛋白邊緣開始凝固的時候，顏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翻。」
他翻了。
蛋黃凝固，不硬。她要的那種。
顏曦遞過盤子。厲辰把荷包蛋滑進去。
「及格了。」顏曦說。
她端著盤子坐到桌前。厲辰繼續炒番茄雞蛋。
灶台上方油煙被抽走，廚房裡只有鍋鏟碰鍋底的聲音。
他把菜盛出來端過去。坐下。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
顏曦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鹽多了半克。」
每次都是半克。
顏曦把燈珠的盒子往他這邊推了推。
「幫我收著。」
厲辰看著她。
顏曦說：「放你柜子里。和圍巾放一起。」
厲辰伸手，把盒子接過來。很輕。一顆燈珠，一張紙條，一層棉花。
他小心地合上蓋子。
顏曦看著他的動作。「你手不抖了。」
厲辰把盒子放進大衣內側口袋。
「因為你在。」
顏曦低下頭繼續吃飯。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顏曦的消息。
是她剛才坐在對面發的。
【燈珠我試過了。還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