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艦隊決戰前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防禦平台主控室的門虛掩著。何念華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見何雨柱站在海圖前,手裡捏著一截鉛筆。海圖上的藍線把南海切成若干塊,每條線旁邊標著不同的數字。鉛筆尖落在那條從東沙群島向南延伸的線上,沒有移開,也沒有繼續畫下去。

  何念華看見何雨柱的手指在鉛筆桿上收緊了一下,像在確認某種自己也無法完全說清的重量。鉛筆芯在紙面上斷了一截,一小段黑色的碎屑落在海圖上,落在東沙群島旁邊。何雨柱沒有擦,只是低頭看了那截斷芯一眼,然後把鉛筆放下,用食指把那截斷芯撥到海圖邊緣,讓它掉進桌縫裡。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條還沒有畫完的線,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另一支鉛筆。

  何念華往後退了一步。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只是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手掌在走廊的牆壁上貼了一下,牆面冰涼,粗糲,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多年的石頭。

  吳淞口,黃昏。一艘深灰色艦艇正在離港。岸邊的一個老人坐在堤壩上,腿邊放著一根竹竿。他已經在同一個位置坐了很多年。船艏破開水面,拖出一道白色尾跡。老人沒有轉頭,但他抽菸的手停了一下。菸灰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撣掉,只是繼續看著那道正在遠去的輪廓,直到船消失在地平線邊緣。他把煙掐滅在鞋底,菸蒂留在那裡,像是用他的鞋底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句點。然後他站起來,拎起竹竿,弓著腰轉身走開了。

  三大艦隊在南海完成集結。四十七艘艦艇排成三道防禦縱列。頭一道是驅逐艦和護衛艦,間距半海里,形成一條散開的攔截線。第二道是兩棲攻擊艦和補給艦,停泊在更靠後的位置。最後一道是防禦平台本身,懸浮在海面上方,底部投射下橢圓形的陰影,陰影邊緣隨著波浪而不斷變形。

  一個年輕的水兵蹲在艦炮底座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濕布,正在擦拭炮管上的鹽漬。他的手在抖,布條在金屬表面滑了幾次都沒擦乾淨。他旁邊的老兵放下手裡的工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按了大約三秒,沒有說話。年輕水兵的手不抖了,他低頭繼續擦,布條開始沿著炮管平穩地移動,沒有停頓。

  旗艦的信號燈亮起,一串短促的閃光劃破暮色,像有人正在用光敲擊黑暗。所有艦艇上的水兵同時抬頭,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信號,而是因為那道閃光觸及了他們所站的甲板,然後以同樣的速度觸及了他們身邊的水面。那道閃光的邊界很短,沒有持續到足以照亮任何人的面孔,但它已經足夠讓人想起自己的位置。年輕水兵放下布條,站起來,把炮管上的最後一處鹽漬用袖口擦掉,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戰位,沒有回頭。

  鸞鳥在午夜前一小時升空。跑道邊緣的工人站在燈光下,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們的目光跟隨著那道正在上升的灰色輪廓,看著它穿過雲層,變成一小片正在變暗的光斑,然後徹底消失在夜空中。

  其中一個工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眼睛,停留了將近兩秒,然後放下手。他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他說:「進沙子了。」他沒有看旁邊的人,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站在那裡,繼續仰著頭。

  何雨柱在防禦平台的主控室里,面前屏幕顯示鸞鳥的實時高度數據。它正在穿過大氣層。他沒有抬頭看那組數據,等屏幕上的高度讀數越過一百公里,他拿起話筒,按下了廣播鍵。

  「打過這一仗,南海再無戰事。」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他放下話筒時,話筒輕輕磕了一下座架的邊緣,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他沒有把它放回原位,而是讓它斜靠在座架旁邊。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在一把摺疊椅上坐下,坐在海圖前面,看著那些艦艇標記正在緩慢調整位置。海圖上還有一小截斷掉的鉛筆芯,在他畫那條線的邊緣,沒有被他弄走,也沒有被風吹掉,像他留在那裡的一個句號。

  楊小炳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折過的文件。他沒有坐下,也沒有走近主控台。他站在門口,把文件翻開一頁,看著紙上幾行字。

  「沖繩地下工廠的生產線沒有停。失去釣魚島之後,日方沒有減緩,反而加快了生產節奏。第一批生產計劃已經啟動,一個月內完成,第二個月開始測試,第三個月進入部署。」他合上文件,抬頭看向何雨柱,「他們不會停。如果我們不打過去,他們就會打過來。」

  何雨柱抬起頭。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海圖上那道尚未完成的線,又看了一眼那截斷掉的鉛筆芯,然後開口。

  「那就打過去。」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動,也沒有再把目光移向屏幕。他只是看著那道在海圖上中斷的線,沉默了很久,像一個正在等待自己的話慢慢落地、然後再決定是否讓它繼續向前延伸的人。他的手指從海圖邊緣收回來,擱在膝蓋上,那道線依然沒有被接上。

  走廊里,何念華停下腳步。他聽到了那四個字——那四個字穿過牆壁和走廊盡頭那扇沒有關嚴的門,落在他面前。他停下來,膝蓋微微彎曲,像是被某種重量壓了一下。他的手掌按在牆壁上,牆面冰涼,粗糙,和他之前走過這裡時摸到的質地一樣。他在黑暗中站了幾秒,然後繼續走,腳步沒有變慢,但他按在牆上的那隻手,在收回之前多停留了一拍。

  走廊盡頭的光線來自一扇沒有完全拉攏的窗簾。那道光是冷的,但他沒有再回頭確認它來自哪裡。他只是繼續向前走,像那四個字已經從他身後離開,落到了更遠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