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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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定了?」

  蘇曉坐在床邊,手指在一件疊了一半的小衣服上停住。何星辰在她旁邊的嬰兒床里睡著,手裡攥著一條棉被的邊角。何念華站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研究生申請表,申請方向那一欄填了四個字——空間跳躍理論。他沒有立刻回答,拿筆的手還懸在紙面上方,筆尖對著最後一行簽名欄。

  「嗯。」他放下筆,把申請表推遠了一點。

  蘇曉放下那件小衣服,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你爸知道嗎?」

  「還沒說。」

  蘇曉沒有追問。她站在那裡,像等他繼續往下說,又像只是等他轉身。窗外的風沙已經停了,戈壁灘上的光線正在變暗。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在辦公桌上看到那份申請表。它被壓在茶杯下面,露出邊角一截,像是有人放的時候猶豫過,最終沒把它完全蓋住。他拿起茶杯,抽出那張紙,看了一遍申請表上的內容。視線在那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放下申請表,沒有把它收進抽屜,也沒有推回去,像是讓它在桌面上多留一會兒,等著從邊緣滾落或被吹走。他走進隔壁房間,用那部紅色座機撥了一個電話。對面接起來,他沒有說「是我」,也沒有寒暄,只說了四個字:「他報了。讓他念。」然後掛斷了。

  何念華站在走廊里等。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等到任何消息。他也沒打算等到。

  傍晚的四合院,陳星蹲在棗樹下面,用一根枯樹枝在沙土上畫畫。他畫了一艘三角形的大船,船頭尖尖的,船尾拖著一道長長的尾焰,尾焰畫得太長,彎彎曲曲地伸向牆根。何雨柱從屋裡走出來時,陳星正趴在地上,用手指把尾焰的邊緣抹平,像是在修改一個不夠乾淨的收尾。

  「舅公!你看我畫的飛船!」

  何雨柱沒有走近。他站在門檻外面,隔著幾步,看了看那艘船。那艘船的形狀讓他停了一瞬。他認出那艘船的輪廓了,但他沒有走過去蹲下來,也沒有問陳星畫的是什麼船。他看了很長時間,久到陳星又喊了他一遍,他才收回目光。

  「看見了。」

  「它比炎黃二號還大!」

  何雨柱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看了一眼船頭前面那片還沒畫到的空地,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陳星手邊那根枯樹枝。「船頭前面可以再畫點什麼。」

  「畫什麼?」

  「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陳星低下頭,把樹枝挪到船頭前方,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星星畫得不算端正,但確實讓人知道那是一顆星星。他畫完抬起頭,但何雨柱已經轉身走回屋裡了,只留給他一個正在跨過門檻的背影。

  晚上,發射場外圍的鐵絲網旁邊風停了。何雨柱和秦懷如站在那裡,隔著一道鐵絲網,看著遠處鸞鳥的輪廓正在緩緩亮起——它的燈帶從船頭依次亮到船尾,像什麼東西正在沿著整條脊背緩慢甦醒。炎黃二號已經飛得太遠了,肉眼看不清它本身,只剩一道微弱的淡銀色光帶穿過雲層邊緣。它還在移動,只是速度超出了肉眼能追蹤的極限。何雨柱和秦懷如都沒有說話,看著那道正在變淡的尾跡穿過天頂,向更遠處延伸。

  秦懷如先開口。「念華真的會去研究那個空間跳躍?」

  「會。」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那陳星呢?」

  「也會。」

  「我們是不是能看到?」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風從他側面吹過來,穿過鐵絲網的間隙,發出持續的低沉聲響。

  「看不到。」

  秦懷如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踩在沙土地面上的鞋尖。遠處那道淡銀色光帶還在移動,也在緩慢變暗,但還沒有完全消失。何雨柱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向那輛停在路邊許久的老吉普,他的腳步聲在沙土地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回家吧。」

  「好。」

  秦懷如跟上來。她跟在他身後兩三步遠的位置,沒有加快腳步與他並排,也沒有落在更後面。何雨柱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停了一下——他回過頭,目光越過秦懷如的頭頂,望向發射場方向。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腰坐進駕駛座。秦懷如也上了車,關上車門。

  車子發動,駛上那條通往城區的公路,後視鏡里發射場的燈光正在縮小、變遠,直到成為一道均勻的細線,還沒有完全熄滅。沒有人知道它會亮到什麼時候。陳星坐在楊小炳的肩膀上,從遠處看著那輛已經駛離的老吉普。他的視角很高,能看到那一行被車燈照亮的塵土正在緩緩沉澱。

  「楊叔叔,我什麼時候能開飛船?」

  楊小炳沒有立刻回答。他扶著陳星的腿,站在原地,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答案。過了好一會兒,他說:「等你長大。」

  「我要開比舅舅還快的。」

  「那你要先把書讀好。」

  「我已經在讀書了。」

  楊小炳沒有再說「好」或「那行」,他背過身,朝發射場反方向走去。夜風從戈壁灘深處吹過來,穿過發射架上那些早已冷卻的支架,穿過來不及收起的信號線,吹到楊小炳的後背上時已經涼了。他抬手扶了扶肩上那個孩子的腿,沒有停步。陳星趴在楊小炳的肩頭,回頭看著發射場方向。那排燈光還在亮著,正在遠處持續地亮著,像一顆正在緩慢下沉的星星,還沒有觸到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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