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南非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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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星照片在何雨柱桌上攤開,開了整夜。他沒有去碰咖啡,也沒有開燈,只是看著那張熱成像圖,圖上的熱源像地下埋著的一串燈泡,亮度均勻,邊緣整齊,分明是人為布置的恆溫系統。開普敦東北方向,距離海岸線五十公里,地表只有幾棟平房和一個直升機停機坪,但地下延伸的規模遠遠超出了劉建國描述的那個鑽石礦。那不是一個點,是一片區域,像是整座山都被掏空了。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林建國的手寫批註:「紅外探測深度約五十米,熱源分布呈網格狀,推測為分層布局。」他看到那行字,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才放下。

  林建國站在他對面。「這個規模,不像是只用來生產神經晶片。更大,更像一個綜合樞紐。物流、研發、人員培訓,可能都在裡面。」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拿起另一張照片,那是從另一個角度拍的地表全貌。土路的車轍印已經很深了,壓得發白,說明運輸頻次很高。他看了很久,才開口。「劉建國的說法和衛星對得上。就是這個。」

  楊小炳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臂上的紗布已經拆了,換了塊新的敷料。他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照片,沒說話,像是要把每一條線都記住。「我去一趟。」他說。語氣不是請示,是通知。何雨柱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些,眼窩有些凹陷,但站得很直。「你傷還沒好。」何雨柱說。

  「皮外傷。」

  「皮外傷也是傷。不耽誤坐著說話。」

  楊小炳沉默了一下,把目光移開,落在牆角那台舊飲水機上,然後又收回來。「周志遠在安哥拉等著。他一個人進不去,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我會坐著說話,也會站在外面等。」他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麼淡,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何雨柱看了他幾秒。「那就去。到了之後,不看地圖,不拍照,不記錄。用腦子記,回來寫報告。」

  「明白。」

  楊小炳轉身走了。林建國站在窗前,看著他穿過院子,上了一輛車。車燈亮了一下,滅了,然後駛出大門。

  開普敦的旅館,房門是老舊的,鎖芯已經鬆動了,稍微用力一推就能頂開。楊小炳沒有去前台。他知道前台不會有人,門廳的燈壞了也沒人修。他順著走廊走到二樓的樓梯間,樓梯間的窗戶正對著那條土路的方向,雖然隔得很遠,但視野還算開闊。他沒有開房間的燈,窗簾也沒有拉開,只是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窄縫,冷風鑽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氣味。那不是氣味,更像是皮膚感受到的某種東西。他站在那裡,等了很久,沒有看到任何移動的光點。

  周志遠來的時候沒有敲門。他先進了門,反手帶上,然後才開口。「樓下的鎖是壞的。以後別住這種地方。」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牆裡有耳朵。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角,看了一眼外面,再放下。「我沿著那條土路走了,走了大概三公里,沒有走到底。路邊能看到車轍印,很深,不會是普通越野車留下的。我在土路盡頭看到一扇鐵門,鎖是新的,而且鉸鏈上了油,有人經常開關。我沒靠太近,在幾百米外拍了些照片,用長焦鏡頭。照片上能看到重型卡車的輪胎印,那是一種很寬的胎面,花紋很深,只有運輸重型設備才會留下這種痕跡。」

  他說完,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張摺疊過的地圖,展開鋪在床沿上。紙面已經被摸軟了,摺痕處磨得發白,用手指沿著其中一條虛線划過。「礦道入口在這裡。鐵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坡道,坡度不大,足夠卡車通過。」他又劃了一條線,「但這只是其中一條線。地下還有其他的通道,我沒法靠近,只能順著山脊走了一段,看到地表有幾個通風口,間隔大約三百米,排列整齊。通風口四周有水泥加固,不是舊礦道遺留的設施。」

  「你聽到什麼了?」

  周志遠的手停在地圖邊緣,沒有立即回答。他把鉛筆放在地圖上,指節微微收攏,然後才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機械運轉的聲音,很低頻,不會持續,而是間歇性的,像是有東西在規律地啟動和停止。然後是人聲。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幾個人,是很多人,他們像是在排著隊走路。腳步聲很重,很整齊,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過一陣又響起來。那段礦道可能被改成了某種通道,他們也許是在轉移什麼東西,或者轉移什麼人。」他說完,沒有抬頭看楊小炳,只是把鉛筆從地圖上拿起來,擱在床單上,指尖輕輕壓了一下筆桿,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

  楊小炳沒有說話。他看著地圖上那根用鉛筆畫的線,那是一段延伸的、沒有終點標記的線,通往地圖邊緣之外的地方。過了片刻,他問:「多少人?」

  周志遠沒有回答。他把鉛筆拿起來,擱在床沿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我不知道。這個數字我數不出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沒有人會那樣走路。我聽過人在工廠里走路的樣子,聽過在軍營里走路的樣子,聽過在礦井裡走路的樣子。那個聲音不屬於我認識的任何一種。」


  楊小炳沒有追問。

  周志遠離開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他從床沿上拿起背包,背好,拉鏈拉到盡頭,然後走到門口,手擱在門把手上,沒有擰開。「楊隊,如果那條礦道里還有人繼續往裡面走,那我看到的就只是一部分。我能看到的只有這些,剩下的事情……得靠別人了。」

  「你做得已經夠了。」

  周志遠低頭停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他把門打開一條縫,側身出去,然後輕輕合上,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聲,然後消失。

  楊小炳獨自站在房間裡,窗簾半掩,窗外的光線正在變亮。他沒有開燈,只是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山脊輪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現。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地圖,紙張的邊緣已經捲起來了,被體溫焐得微微發熱。他沒有把它再拿出來看一遍,只是在口袋裡折了一下,讓它更平整些。

  何念華在訓練場上跑完了最後一圈。燈還亮著,跑道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跟在腳後,比白天長了一截。蘇曉站在跑道邊上,何星辰在毯子裡睡著了,呼吸很輕。他看著遠處總裝廠房的燈光,燈還亮著,隔著大半條跑道,像一道靜靜的地平線。「南非那邊怎麼樣了?」蘇曉問。何念華沒有說話。他停了一下,然後說:「爸沒說。但應該在處理了。」

  蘇曉沒有再問。

  他伸手接過何星辰,把孩子輕輕抱起來,毯子的邊角垂下來,被夜風輕輕吹動了一下。他轉過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回頭看那盞燈。他低頭走著,走得不快,像是想把什麼東西放在身後,又像是知道它還會跟上來。

  楊小炳回到酒泉的時候,何雨柱已經等了他一個晚上。他走進辦公室,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圖,放在桌上,沒有坐下。「周志遠說了,那不是普通礦道。更像是通道。」

  何雨柱低頭看了一眼地圖,沒有拿起來。「通道通向哪裡?」

  「不知道。但他聽見了聲音,是很多人的腳步聲。」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等炎黃二號飛走了,我們騰出手來,再收拾這些尾巴。」他沒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楊小炳站在桌前,沒有立刻離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擱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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