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混亂與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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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將破曉,寒風卷著濃重的焦糊味撲面而來。那氣味里混雜著燃燒的橡膠、木材,以及一些難以言說的東西。

  何雨柱蹲在597.9高地反斜面陣地上,左手撐住坑窪不平的地面,右手扯下水壺。仰頭灌水時,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出血絲的鐵鏽味。手臂繃帶早已浸透成暗紅色,衛生員要替他更換,他擺手拒絕——沒時間。

  他望向高地下方。

  雞雄山北坡已非昔日地貌。樹木消失殆盡,岩石焦黑龜裂,地表蒸騰著縷縷青煙。十四輛坦克殘骸散落各處,炮塔扭曲變形,履帶如斷蛇般蜷曲。更遠處的美軍炮兵陣地,155毫米榴彈炮炮管擰成怪異角度,一隻炮輪竟落在三十米外的彈坑邊緣。

  至於人——

  何雨柱移開視線,目光重新落回己方陣地。戰士們正在加固工事,動作麻利而有序。

  三營長劉大個子貓腰跑來,臉上菸灰與汗漬交錯:「團長,清點完畢。原守軍一個加強連,倖存三十七人,大多精神恍惚,武器都握不穩。」

  「我方傷亡?」

  「犧牲七人,傷二十三人。」劉大個子抹了把臉,「多是衝鋒時被流彈所傷。敵方抵抗混亂,射擊全無章法。」

  何雨柱默然點頭,起身走向主峰。腳下土壤被高溫炙烤成灰燼般的質感,每一步都微微下陷。幾名戰士正在拖拽一挺損毀的M1919重機槍,見到他,動作停頓。

  「團長。」聲音稚嫩。

  何雨柱轉頭,認出是團里最年輕的兵王小栓,剛滿十七歲。昨夜衝鋒時,這少年跟在自己身後,雙腿發顫卻未退半步。

  「怕嗎?」何雨柱問。

  王小栓先點頭,又急忙搖頭:「怕……但看見那些美國兵的樣子,覺得他們更怕。」

  順著他的目光,戰壕角落蜷縮著十幾名俘虜。軍裝燒出破洞,眼神空洞失焦。一個瘦高個士兵持續發抖,嘴唇不停嚅動。

  「他在說什麼?」何雨柱問身旁懂英語的指導員。

  指導員凝神傾聽,面色漸沉:「他在重複『魔鬼』、『地獄之火』……還說蘇聯人投了原子彈。」

  何雨柱神色平靜。戰爭本就是生死相搏,任何能讓敵人畏懼、讓戰友少流血的手段,都是戰場上無可指責的選擇。他轉身面向陣地上的戰士們,聲音沉穩:「都聽見了?敵人怕了,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

  此時團部通訊員小趙喘著粗氣攀上陣地,手中緊攥兩張電文紙:「團長,師部急電!」

  第一張是宋師長親筆,僅兩行:「戰果已知。你部固守陣地,轉入防禦,不得冒進。」

  第二張來自師參謀長,字跡潦草:「何團長:上級急需昨夜『特殊天象』詳細情報。是否觀測不明飛行物?是否與蘇方接觸?速報!」

  何雨柱將電文疊好塞入衣兜。他早預料到此番詢問——那般規模的非常規破壞,上級不可能不追問。

  「回復師部。」他對小趙道,「我部正鞏固陣地,詳細戰報及觀測記錄整理中,兩小時內呈送。」

  「那蘇聯方面……」

  「回覆:不知情,無接觸,未見飛行物。」何雨柱語氣斬釘截鐵,「就說是異常天象,雷暴所致。」

  小趙用力點頭,轉身奔下山坡。

  何雨柱轉向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雲層浸染暗紅,如血滲棉絮。遠眺元山港方向,數道黑色煙柱筆直升騰,在晨風中緩緩彌散。

  他知道那是什麼。

  也能想像東京如今的景象。

  他挺直腰板,用手掌抹了把臉。戰場之上,勝利就是最大的正義。那些犧牲的戰友、被炮火摧毀的家園,都在提醒他——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人民的殘忍。

  「團長?」吳大勇不知何時來到身側,遞過一隻搪瓷缸,「炊事班剛煮的糊糊,趁熱。」

  何雨柱接過缸子,掌心傳來燙意。他小口啜飲,玉米面糊稀薄如水,卻溫熱真實。

  「老吳。」他忽然開口。

  「嗯?」

  「你說這次,我們算贏了嗎?」

  吳大勇蹲下身,摸出半截捲菸,就著仍在冒煙的木屑點燃,深吸一口:「陣地奪回了,美軍潰退了,這不算贏算什麼?」

  何雨柱點點頭,目光掃過正在打掃戰場的戰士們:「我只是在想,這種勝利方式,以後會不會成為常態。」


  吳大勇沉默半晌,菸頭在他指間明滅不定。

  「團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嗓音低沉,「但戰爭就是這樣——你死我活。美軍用凝固汽油彈的時候,用重炮犁地的時候,可沒想過什麼常態不常態。咱們有了能制敵的手段,這是好事。」

  他將菸頭摁進焦土:「保家衛國,天經地義。只要能守住陣地,讓更多的同志活著回家,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何雨柱未答,但眼神更加堅定。他喝完最後一口糊糊,遞還缸子,起身站立。

  山坡下,部隊正在清理戰場。戰士們收集可用武器,後送傷員,將犧牲戰友安置在平整處,覆上繳獲的美軍毛毯。遠方零星槍聲漸息,那是清剿殘敵的尾聲。

  一切井然有序,宛若尋常勝仗。

  唯有焦黑土地、扭曲金屬,以及俘虜空洞的眼神,無聲訴說著昨夜的不尋常。

  「報告團長!」偵察連長自南側奔來,面泛興奮,「前沿偵察組回報:敵軍全線後撤!金化方向第二梯隊正在轉向,疑似潰逃!」

  何雨柱眯起雙眼。

  這在意料之中。指揮系統癱瘓,後勤斷絕,前線崩潰,撤退是唯一選擇。

  但他清楚,這僅是序幕。

  美軍遭此重創,絕不會善罷甘休。調查、報復、窮盡手段揭開昨夜之謎——而他與他的團,正立於風暴中心。

  「傳令。」何雨柱的聲音隨風傳開,沉穩有力,「鞏固現有陣地,搶修工事,布設警戒。告知全體:戰鬥尚未結束,隨時準備迎擊敵反撲。」

  他頓了頓,補充道:「安排輪換休息,讓同志們吃頓熱飯。我們……也需要喘口氣。」

  吳大勇領命離去。

  何雨柱獨自走向陣地最前沿,擇一彈坑邊緣坐下。從此處可俯瞰整條戰線:焦土余煙未散,遠方美軍撤離揚起的塵煙滾滾如潮。

  他伸出手掌,晨光中,指縫嵌滿洗不淨的硝煙血垢。但掌心紋路依然清晰,縱橫延伸如地圖經緯。

  系統仍在維護,倒計時還剩六日余。那四千多萬積分凍結般存在,無法動用。但至少陣地守住了,多數弟兄活了下來。

  這就是勝利,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勝利。

  他如此想著,從衣兜摸出那枚磨得光滑的平安符。母親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個總在村口盼兒歸的婦人,她不懂什麼戰略戰術,只想知道兒子能不能平安回家。

  「會的。」何雨柱低聲自語,將平安符握緊,「一定會讓大家都回家。」

  朝陽終於躍出東山脊線,將光芒灑向這片歷經毀滅與重生的土地。晨光中,戰士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們在焦土上移動,修復工事,檢查武器,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歷經血火後的沉穩。

  新的一天,已然到來。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軍裝上的塵土,走向正在加固機槍工事的戰士們。他的步伐堅定,背影在朝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如同這座高地上一座新的坐標——一個守衛者,一個勝利者,一個必將帶領更多人活著回家的指揮官。

  遠處,美軍的撤退煙塵還在升騰,但何雨柱知道,那不過是下一場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寧靜。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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