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抉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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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繃帶在手臂上纏得死緊,勒得血脈發張。衛生員小林下手不知輕重,酒精潑在傷口上的瞬間,何雨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都繃了起來。團部掩體裡那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刺鼻的藥水味,直往鼻腔深處鑽。電台在一旁滋滋作響,電流聲沒完沒了。

  「團長,這口子再偏兩寸就傷到筋了。」小林一邊裹紗布一邊念叨,「子彈擦過去的,皮肉都翻著。這幾天千萬別使力氣,崩開了更難收拾。」

  何雨柱只「嗯」了一聲,目光像鉚釘般砸在彈藥箱上攤開的地圖。鉛筆劃出的敵軍進攻路線像蜘蛛網,紅色箭頭全都指向597.9和537.7高地——那兩個山頭早被炮火犁過無數遍,土都快翻了三尺。

  通訊員貓著腰鑽進來,帽檐下全是汗珠:「觀察所報告,對面運輸車數量比平時多了三成,都在往雞雄山方向集結。炮兵雷達偵測到前沿有頻繁試射,像在校正諸元。」

  「老一套。」何雨柱用右手食指敲了敲地圖上雞雄山的位置,「漢默那老小子憋不住了。」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悶雷般的炮聲——不是零星試探,是成片砸過來的那種。掩體頂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油燈火苗猛晃幾下。何雨柱抓起望遠鏡往外沖,小林在身後喊了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清。

  觀察哨里,副團長吳大勇舉著炮隊鏡,臉色鐵青:「開始了。至少五個炮兵營在砸二營三營結合部。」

  望遠鏡里,對面山坡上炸開的煙柱連成一片灰色的樹林,一發接一發,沒有間隙。濃煙裹著火光向上翻卷,隔著幾百米都能感到地面顫抖。何雨柱看見有段交通壕被直接命中,泥土和碎木炸起老高,幾個模糊的人影在硝煙里翻滾。

  「傷亡報上來沒有?」他聲音發緊。

  「電話線斷三處,通訊班上去了。」吳大勇抹了把臉,「但這麼炸下去……陣地撐不過今天下午。」

  何雨柱放下望遠鏡,後背抵在沙袋上。腦子裡那串數字又開始跳動——九百八十萬,還差二十萬。放在平時打冷槍冷炮得磨好幾天,現在連幾個小時都沒有。

  他轉身往掩體走,步子邁得又急又沉:「傳令:全團所有狙擊手、特等射手,只要眼睛還能瞄、手指還能扣扳機的,全部上前沿預設狙擊位。不要節省彈藥,見到高價值目標就打——機槍手、炮手、軍官、通訊兵,扛彈藥的也行。」

  吳大勇愣了一下:「團長,這不成自殺式襲擊了嗎?狙擊位一暴露……」

  「那就暴露。」何雨柱回頭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決絕讓吳大勇把話咽了回去,「告訴同志們,這不是命令,是請求。我何雨柱今天請大家幫我掙一條生路——是咱們陣地上幾千弟兄的生路。二十四小時,我要對面躺下兩百個有價值的目標。」

  他頓了頓:「我也去。給我找支狙。」

  「你手臂……」

  「左手扶不了,就用肩膀頂。右手指頭還能動。」

  命令傳下去時,團部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各營連的電話陸續響起,沒有人問為什麼。二營長在電話里只說了句「明白了」,便撂下話筒。何雨柱聽見他在那頭吼:「一連的狙頂到最前邊!三連的60炮往前推,能打幾發是幾發!」

  這就是信任,沉甸甸的,壓得人心頭髮慌。

  何雨柱拎著那支繳獲的M1C加蘭德鑽進三號觀察哨時,左臂的傷口已經開始抽痛。位置選在側翼岩體後,視野能覆蓋山腰交通壕和兩個機槍巢,但有射擊死角。他靠掩體坐下,用右肩抵住槍托,受傷的左臂垂在身側。姿勢彆扭,但還能穩住。

  瞄準鏡的十字線在硝煙瀰漫的山坡上緩緩移動。

  第一個目標出現在二十分鐘後。是個戴鋼盔的機槍手,正調整M1919的腳架。距離約四百米,風速不大,但炮彈炸起的煙塵會影響彈道。何雨柱深吸半口氣,屏住,十字線壓在那人後背偏上的位置。

  扣扳機。

  槍托撞在肩上,傷口一陣刺痛。瞄準鏡里,那人往前一撲,趴在機槍上不動了。邊上的彈藥手愣了一秒,撲過去想拉人——何雨柱的槍口已經移過去,第二發子彈追上,那人也栽倒。

  一道冰涼的肌數滑過脊椎。又一條命,又一筆債。

  他退出彈殼,重新上膛。

  時間在這種時刻變得很奇怪。他記不清開了多少槍,只記得瞄準鏡里的臉一張張出現又消失——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個敵軍軍官拿著望遠鏡在掩體後探頭,被他一槍撂倒時,望遠鏡飛出去老高。還有個炮班在轉移迫擊炮,他連著放倒三個,剩下兩個拖著炮管逃了。


  手臂上的繃帶滲出血跡,濕漉漉地黏在皮膚上。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有發炮彈落在附近,震得耳朵嗡嗡作響,碎石砸在背上。他沒動,只是眯起眼,等煙塵散開些,繼續找下一個目標。

  中途吳大勇貓著腰送過一次水,看見他手臂滲血,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拍了拍他肩膀。何雨柱灌了半壺水,喉嚨幹得發癢。

  天快黑時,對面顯然被這種狙擊打急了,組織了一波迫擊炮覆蓋。何雨柱在炮彈落下前滾進後方掩體,等炮擊停了再爬回來。觀察哨塌了一半,他用右手扒開碎石,繼續坐在那兒。

  夜裡照明彈一顆接一顆升空,把山坡照得慘白。這種光線對狙擊不利,但何雨柱已不在乎了。他像台上緊發條的機器,看見人影就扣扳機。腦子裡那串數字跳得越來越頻繁:九百九十萬、九百九十五萬、九百九十八萬……

  凌晨三點多,他差點睡過去。頭一點,撞在槍托上,傷口的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漫開。

  這時對面山腰出現了一小隊工兵,拖著設備往掩體裡鑽。何雨柱調整呼吸,瞄準第一個人的腿——打腿不易致命,但會拖累整隊。扣扳機,那人倒地;後面的人慌亂想去拉,第二發子彈放倒第二個。剩下三個拖著設備往掩體裡沖,他第三槍打中最後一個的後背。

  最後一道計數湧入腦海時,何雨柱渾身一僵。

  不是炮聲,是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蜂鳴。眼前的一切模糊了一瞬。隨後,那個冰冷的聲音清晰響起:

  【戰場積分達到閾值。】

  【可兌換項目:戰略轟炸編隊(一次性使用)。】

  【編隊構成:隱身轟炸單位×20。】

  【載彈類型:溫壓彈改進型,單架載彈量12噸。】

  【效果:對指定區域(最大50平方公里)執行飽和轟炸,摧毀所有暴露及一般加固目標。】

  【特別說明:本次召喚為實體投射,系統將確保投放隱蔽,痕跡自動抹除。】

  【兌換所需積分:10,000,000點。】

  【是否確認兌換?】

  何雨柱的手指僵在扳機上。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外面的炮聲忽然遠了。他盯著瞄準鏡,但鏡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晃動的、昏暗的光。

  一千萬積分。他折騰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終於湊夠了。

  換了,就能把對面那些王八蛋炸上天。換了,陣地就能守住,兄弟們就能活下來。

  可是……

  他慢慢鬆開握槍的手,右手手掌在褲腿上擦了擦——全是汗。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老耿笑著遞過來半塊壓縮餅乾,趙政委在戰前動員時嘶啞的嗓子,小戰士在雷場裡回頭喊「團長快走」,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倒在衝鋒路上的兵。

  如果這東西真用了,這場戰役會變成什麼樣?以後的人會怎麼看他?是英雄,還是怪物?

  系統提示音又響了一次,平靜的,沒有催促。

  何雨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硝煙和血的味道灌滿肺葉。再睜開眼時,他對著空氣,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確認兌換。」

  話音剛落,掌心忽然發燙——那張一直揣在懷裡的地圖微微發熱。他猛地抽出地圖展開,只見原本標註敵軍集結區的區域,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網格。

  那是轟炸坐標。

  他的手開始顫抖。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的東西——仿佛他正要推開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整座山。

  「團長?」吳大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疑惑。

  何雨柱迅速捲起地圖,轉身時臉上已恢復平靜:「通知各營連,準備防炮。半小時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離開掩體。」

  吳大勇怔住了:「你要做什麼?」

  何雨柱沒有回答。他望向夜空,那裡星辰隱匿,只有照明彈的殘光在雲層間游移。

  系統最後一道提示音在他腦中響起:

  【編隊已就位。請指定打擊坐標。】

  他攤開地圖,手指落在那片藍色網格的中心。

  「這裡。」

  話音剛落,遠方的天際線處,傳來了第一聲悶雷。

  不是炮聲。

  是某種更沉重、更古老的聲音,仿佛天空本身正在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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