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提前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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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來得毫無預兆。

  晌午日頭正毒,新兵營操場塵土飛揚。剛練完戰術匍匐的新兵癱在地上喘氣,渾身濕透。連一向嚴厲的黑臉李都蹲在樹蔭下,摘帽抹著鋥亮腦門上的汗。

  師部吉普卷著黃土衝進營門,吱嘎停在土台邊。兩名幹部跳下車,臉色緊繃,徑直走向營部。幾分鐘後,破喇叭炸響電流聲,營長的聲音干啞沉重:

  「緊急集合!全營!立刻!馬上!」

  那聲音里有種不一樣的東西。硬邦邦,沉甸甸。

  黑臉李蹭地站起,扣上帽子,疲憊瞬間掃空,眼神銳利如鷹。

  營地炸開了鍋。打背包、卷被褥、檢查武器,所有動作在壓抑的嘈雜中完成——快得驚人,也亂得可以。沒人解釋,但空氣里的緊繃和幹部臉上的凝重,讓最遲鈍的新兵也明白了。

  要動了。

  何雨柱默默歸攏東西,銀元貼身藏好,系統空間依舊空空。他看了眼手忙腳亂把襪子塞飯盒的王大壯,伸手幫他理了理背包帶。

  王大壯抬頭,嘴唇發白:「衛國,這是……去哪兒?」

  何雨柱沒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隊列前,黑臉李站得筆直,目光掃過每張緊張茫然的臉。

  「廢話不多說!命令到了——新兵營整體補充三十八軍!」他頓了頓,「知道三十八軍嗎?」

  底下零星回應:「萬歲軍……」

  「對,萬歲軍!」黑臉李提高音量,「現在輪到咱們了!不是訓練,不是演習!是實打實拉上去!目的地——朝鮮!」

  「朝鮮」二字砸下,隊列里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怕了?」黑臉李冷笑,「現在怕還來得及滾蛋!誰想當孬種,出列!」

  無人動彈。

  「好!還算帶把兒!」黑臉李點頭,「解散!半小時後營門登車!記住,你們現在是三十八軍的人!別給老子丟人!」

  沒有歡送,沒有紅花。

  幾輛蒙帆布的卡車轟隆隆開來。眾人沉默爬上,背包武器磕碰車板,發出悶響。何雨柱坐車廂最里,背靠冰冷鐵皮,看著營房、訓練場、黑臉李釘子般站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塵土之後。

  一路向北。

  火車換卡車,卡車換步行。越往北,天越冷,風越硬。路邊景色漸荒,炸塌的房屋,燒焦的樹木,面如枯槁背包袱南行的朝鮮百姓。空氣飄著焦糊味,還有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無人唱歌,無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與喘息。每張臉糊滿塵土疲憊,唯有眼睛亮著,或者說,硬撐著。

  傍晚,隊伍停在大江邊。

  江面寬闊,水流平緩墨綠。對岸山巒起伏,隱於暮色。鐵路橋有損,工兵忙碌。更多部隊聚集江邊,黑壓壓一片,沉默等待。

  鴨綠江。

  沒有動員,沒有壯行酒。幹部沉默分發:每人五個凍硬如石的土豆,兩雙嶄新卻單薄的草鞋。

  何雨柱把土豆塞進懷裡,試圖用體溫焐軟。他換上新草鞋,舊鞋塞回背包。江水在腳下低嗚。

  隊伍開始過江。不走大橋,大橋留裝備。他們走下游工兵搭的簡易浮橋。橋窄,晃得厲害。江水嘩嘩,無人低頭,所有目光盯向前方——那片陌生黑暗的土地。

  一步,一步。

  腳踏北岸泥土時,何雨柱感到某種東西變了。不是土,是空氣,是氣味,是包裹周身的無形之物。更冷了,風裡焦糊味更清晰,混雜硝煙與生澀鐵腥。

  這裡,是朝鮮。

  沒有停留。過江隊伍編入更龐大行軍序列,向更深黑暗開進。夜行軍,無光,無聲。只有腳步踩凍土的沙沙響,與壓低傳遞的口令。

  何雨柱將偵察地圖範圍縮至五十米以節省精神。地圖上,前後左右密集白色光點延伸無盡。偶有騎馬通訊兵光點掠過。

  行軍兩三小時,進入開闊谷地。月亮隱於雲層,唯星點微光,能見度極低。

  突然——

  極高空中傳來低沉陌生轟鳴,由遠及近,快得嚇人!

  「飛機!散開!隱蔽!」前方嘶吼炸開。

  隊伍瞬間撲向溝渠土坎。何雨柱隨王大壯滾進淺溝。


  但晚了。

  幾顆刺眼白熾光球自夜空拋灑,晃晃悠悠,慢得殘忍——照明彈!它們懸半空,將下方谷地照得慘白!地上人、牲口、裝備暴露無遺,影子拉長扭曲。

  「是美國飛機!趴下別動!」老兵狂吼。

  轟鳴變尖銳呼嘯,壓頂而來!數道黑影自低空掠過。

  「噠噠噠噠噠——!!!」

  熾熱彈鏈如死神鞭子抽打地面!泥土碎石炸起,混合灼熱破片四濺!慘叫聲壓過機槍嘶吼,又被更密掃射淹沒。

  何雨柱死死趴溝底,臉埋冷土。子彈震動傳來,噗噗鑽土聲近在耳畔。不遠處沉悶擊中聲與短促哀鳴刺耳。空氣充斥硝煙塵土血腥。

  一輪掃射畢,飛機嘯音遠去。照明彈仍在燃燒,光亮依舊。

  「檢查傷亡!別動!可能還有!」幹部聲音發顫。

  何雨柱微抬頭,眯眼適應強光。王大壯在旁,臉白如紙,死抓他胳膊。餘人匍匐,呻吟四起。

  他餘光瞥見——淺溝前二十米路基邊,一個極年輕戰士直挺挺站著,抬頭呆看緩緩下落的照明彈,忘了自己暴露於致命光亮下。旁無遮蔽!

  蠢貨!

  念頭未落,動作已出。

  第二輪引擎轟鳴再臨,死亡陰影重罩剎那,何雨柱如彈簧竄出淺溝!逆著四散人流,撲向嚇呆的小戰士!

  「找死啊!趴下!」嘶吼被呼嘯淹沒。

  小戰士回神,眼中恐懼滿溢,腳卻釘住。何雨柱已沖至身前,合身一撲,抱他就地翻滾!

  幾乎同時,至少兩道交叉火舌舔過原立之處!石上進濺火星!灼熱氣浪土石劈頭砸落。

  何雨柱抱小戰士順坡滾進旁側彈坑。剛落,更多子彈追掃而至,打坑邊緣噗噗作響,泥土簌落嗆人。他將小戰士死死壓身下,後背棉衣被什麼猛劃——火辣辣疼,估計碎石或流彈所傷。

  飛機喧囂再掠,漸遠。照明彈終燃盡,光亮消失,世界重陷黑暗。唯硝煙味與呻吟哭喊呼喚聲撕扯夜空。

  何雨柱喘粗氣爬起,摸後背——棉襖劃開大口,棉花外露,皮肉擦傷未見血。小戰士癱彈坑,淚涕糊臉看他。

  王大壯連滾帶爬衝來,臉比紙白,聲變調:「衛國!你……你他媽不要命了?!」

  何雨柱慢慢爬出彈坑,站在飄散煙塵的黑暗裡,拍身上土,又摸背後破棉衣。冷風灌入破口,激他一哆嗦。

  他轉頭看驚魂未定的王大壯,再看周圍搶救傷員的混亂場面,遠黑暗處可能再亮的死亡之光。

  臉上無甚表情,只扯扯嘴角。

  「命?」

  聲不高,混於嘈雜,王大壯卻聽清。

  「從過江那刻起,」何雨柱頓了頓,呼出白氣,「這命,就不屬自己了。」

  他彎腰拉起癱軟小戰士,推給跑來的衛生員。然後默默走回淺溝,撿起掉落背包,拍打重背。

  隊伍在軍官嘶吼中艱難整隊,清點人數,攙扶傷員,掩埋遺體。繼續向更深更冷的黑暗走去。

  何雨柱走隊列中,破棉衣絮飄寒風。背後擦傷隱痛。

  但那雙眼,在夜色里,比照明彈更亮得懾人。

  朝鮮的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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