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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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或許未能看清,但他卻看得分明:騰印始終以守為攻,即便與金輪法王、八師巴立場相對,他也未盡全力,處處留手。

  江尚書明白其中緣由,亦未加干涉——只要不妨礙此戰終局,他便容許這份餘地存在。

  硝煙散盡的沙場,塵埃落定。

  既已對立於陣前,便當拋開前塵,各為其主,至死方休。

  騰印向來不是心軟之人,江尚書的容忍已至極限。

  但眼下這般局面,倒也未出江尚書所料。

  廝殺終於止息。

  最後那對金仙境界的較量,也已分出勝負。

  空闊之地,騰印靜靜立著,不遠處,八師巴單膝跪地,形容狼狽。

  鮮血自他唇角不斷淌下,面如白紙。

  更遠些的地上,橫著金輪法王的屍身。

  四下里忽然靜得駭人。

  騰印漠然掃視眼前景象,對這結局雖無意外,卻嫌過程拖沓太久。

  他眉心微蹙,看來日後還需精進。

  片刻,他邁步走向那尚存一息之人。

  他在八師巴身前站定,神色平靜,無波無瀾。

  兩人所立之處,所向之路,從來便非同一方向,彼此心知肚明。

  「是我敗了。」

  見騰印走近,八師巴垂首低語,承認得乾脆利落,不存絲毫拖泥帶水。

  金輪法王亡於自身兵刃之下,怨不得旁人。

  其實自始,八師巴便隱約預見這般終局,不過與金輪法王苦苦支撐至今。

  不逃不避,算是全了對大秦最後一點忠義。

  即便那位君王,已然殞命。

  江尚書那方的變故,他並非不知,即便如此,他仍選擇堅守,而非背棄。

  一切虛妄,在騰印面前皆被碾碎,唯余這冰冷的真實。

  自再見騰印第一眼,他便知曉,這位師弟早已不是舊日模樣。

  相反,騰印對他們昔日的手段、 ** ,卻依舊瞭然於胸。

  此戰勝負,仿佛命中早定。

  八師巴對此坦然受之。

  「我不願再出手,你自決吧。」

  騰印俯瞰著他,聲音里透出倦意。

  他確實累了,懶得再動。

  若對方不自了,也不過是稍延時刻,多受折磨。

  「哈……果然命該如此!」

  八師巴嘴角扯出一個似哭似笑的弧度。

  眼前之人,已非他所能撼動,而今棋局全盤皆輸。

  君王隕落,國祚傾覆,金輪法王身死,他還有何憑依?重傷在身,左臂齊肩而斷,這恐怕是他此生最慘澹的收場。

  然而此刻,一股近乎荒謬的釋然卻湧上心頭。

  他竟想放聲大笑。

  他搖晃著,以殘存之力撐起身軀。

  斷臂處,鮮血兀自滴落。

  站直後,他強撐著與騰印對視,唇動了動,終是無言。

  幾名兵士上前欲要制住他,騰印只是淡淡看著。

  下一刻,八師巴猛然運勁,一掌擊向自己天靈。

  轟然一聲悶響。

  他身軀重重倒地,再無生息。

  江尚書遙望此景,面色未改。

  這結局,他早有預料。

  騰印手段之決絕,江尚書素來清楚,故而對此並無異議。

  如此人物,縱有殘喘之機,也翻不起多大風浪。

  即便真有萬一,今日既能定其生死,來日亦然。

  因果循環,若此番放過,自有後續機緣等候——或許,那正是留給江尚書的。

  八師巴仰面倒在塵土之中,雙目依然圓睜,瞳孔里凝著最後一縷未散的不甘。

  他未曾料到結局竟會如此——所有人皆已赴死,他亦在其列,只是他的死法終究與他人不同,他是孤身一人倒在空曠的野地里的。


  倘若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想自己大約是會點頭的。

  為國捐軀、無私獻身這等事,八師巴自認做不到;他既無那般宏大的胸懷,也缺乏一根筋似的執拗。

  只是,若此刻躺在這裡的是那位大秦陛下,局面恐怕早已不同。

  以那位陛下的性情,寧可錯殺千百,也絕不會容一絲隱患留存……八師巴在漸散的意識里模糊地想著,最終極輕地嘆出了一口氣。

  這便是他追隨大秦陛下數十載所得的終局。

  他心中其實明了。

  或許,這也正是江尚書能奪得這天下的緣由所在。

  江尚書轉過身,面對那些目光仍凝聚在他身上的將士們,唇角徐徐揚起一抹篤定而從容的弧度。

  他緩緩展開雙臂,姿態舒展,仿佛要將眼前浩瀚天地盡數擁入懷中。

  「此戰——」

  他提高聲音,話語清晰有力地傳遍整座城池,「西岐勝了!」

  話音落下,所有士卒的視線倏然收回,齊齊聚焦於江尚書一人身上。

  緊接著,一張張染著血污與塵灰的臉上,相繼綻開了暢快而自信的笑容。

  天光恰在此時破雲而出,明澈的日光灑落,照亮每一張鮮活的面孔。

  「嗬——!!」

  兵士們高舉手中兵刃,歡呼之聲如潮湧起。

  他們頰邊血跡未乾,四周殘戈斷戟猶在,血窪尚未凝透,但此刻無人再去在意。

  笑意毫無保留地在他們眼中、嘴角綻放。

  這場奠定榮耀的戰役之後,他們的姓名必將載入史冊,成為後世傳頌的功勳。

  「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李靖長長舒了一口氣,向後一仰,徑直躺倒在草地上,渾不在意身下可能沾染的暗紅。

  其餘將領也紛紛露出釋然而歡欣的神情。

  「回去等候二殿下為諸位設宴慶功吧。」

  江尚書揮袖一笑,意氣風發。

  商朝與秦國暗中勾結,意圖進犯西岐,是江尚書臨危受命,扭轉頹勢,不僅守住疆土,更一舉反擊取勝。

  半月之後,西岐宮殿之上,百官分列兩側。

  江尚書立於玉階之前,雖在皇位之下,卻已是萬人之上的地位。

  兩側站著的,皆是參與那場惡戰的將領士卒。

  騰蛇一族並未列席其間——早在班師回朝途中,他們便已辭行返回故地。

  騰印當時如此說道:「我等並非相助西岐,只是為江尚書一人而來。

  既非為功勳,慶功之宴便不必參與了。」

  江尚書聞言亦不強求,任由他們離去。

  因此此刻立於殿上的,皆是西岐的將士。

  「眾位卿家——」

  端坐於殿首的皇帝開口,聲音雖透著年邁的虛弱,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以及深切的欣慰,「爾等皆為國家功臣,為西岐、為天下蒼生立下不朽功業。

  得此良將銳卒,朕心甚慰。」

  在他晚年之時,能將夙敵逐一掃平,實是畢生所願。

  ……

  秦國自此徹底傾覆,廣袤大地之上,其名號再不會重現。

  殘存的零星勢力,即便姬發放任不理,也再掀不起半分風浪。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四海皆統稱為西岐。

  「甚好。」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向身旁的江尚書與姬發。

  「今外患已除,海內漸安。

  朕決意將西岐帝位傳於姬發。

  自即日起,姬發便是爾等的新君。

  望其勤理朝政,福澤天下,惠施萬民,早日成就天下一統、盛世昇平之象!」

  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儘管聲氣已弱,每一字卻仍說得莊重肅穆,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之中。

  他顯得愈發枯槁,氣息如風中殘燭,生命正一日日流逝。

  將帝位託付給姬發,是他醞釀已久的念頭;他深知那青年肩頭能擔起山河的重量。


  此刻的決斷,並非一時興起,而是西岐君主在漫長孤寂中反覆思量的終點。

  朝政如潮,他確實該退去了。

  言罷,君王若有所覺,緩緩仰首望向蒼穹。

  江尚書靜立一旁,目光掠過 ** 垂暮的側影。

  他無權亦無意干涉這番託付,只清晰看見——這選擇背後,藏著不容置疑的準確。

  他的視線從君王移向姬發,兩人目光相接時,他極輕地頷首。

  姬發麵容凝著難以化開的怔忡。

  他知曉天命早有指向,可當這一刻真降臨於眼前,仍覺腳步虛浮,恍如踏在雲上。

  「兒臣……領命。」

  「陛下 ** ——」

  君王話音落下,殿中群臣齊齊伏拜。

  誰都聽得出那話語中未盡的餘音:這不僅是傳位之詔,亦是一盞枯燈即將燃盡的宣告。

  王朝的權柄,正隨他衰微的呼吸一同緩緩移交。

  眾人俯首之際,江尚書衣袖無風自動。

  宮殿上空,凡人目力不可見的氣息開始流轉、匯聚。

  一道原本縈繞他周身的紫氣龍影,悄然浮升半空,身形漸次舒展、壯大。

  那原是通體深紫的龍氣,鱗隙間竟滲出了點點金芒。

  帝朝之氣運。

  一個浩大國度真正的魂脈。

  仿佛受到召喚,整片神州大地深處,一道沉眠已久的龍脈隱隱浮現,與江尚書所引動的氣運彼此呼應。

  這一次,世間眾生皆可目睹——天光澄澈處,靈韻如潮汐漫溢。

  自此,這片土地上靈氣將愈發豐沛,修行之道亦將愈發通達。

  未來歲月里,英才輩出恐怕只是尋常;甚至那些深埋塵土的古蹟秘境,也會在靈流滋養中漸次甦醒,尋覓各自的緣法。

  一個真正的輝煌時代,於此揭開序幕。

  數日後,封皇大典。

  姬發一步步踏上玉階,走向那孤高的座席。

  轉身,玄黃衣袍揚起又垂落,他穩穩坐下。

  一股沉凝的王者氣度,自他周身無聲瀰漫。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 ** 萬 ** !」

  百官齊頌,聲震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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