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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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畔數人齊聲應諾,縱身而起,如鷹隼般俯衝入陣,直指那些正在肆虐的秦方高手。

  早在兩日前,江尚書一紙短訊已送至騰蛇族地。

  信上僅有六字:

  「到你了。

  大秦國。」

  前句提醒約定,後句指明戰場。

  族長騰印閱罷,毫不遲疑,當即點選族中精銳,疾馳而來。

  那場較量之後,他已對江尚書心服口服,既立誓約,自當踐行。

  此刻,騰蛇族人如刃出鞘,紛紛截住秦軍修士。

  思漢飛掌風染血之際,一道清瘦身影落於其前,躬身一禮:

  「騰蛇族騰厲,請教。」

  龐斑面前則現出一位體魄魁偉的壯漢,沉默如山。

  另一側,唯一的女修里赤媚也被一名神色冷峻的騰蛇女子攔下,對方吐字如冰:

  「騰粟。」

  其餘騰蛇族人亦各自鎖定對手,頃刻間,戰陣 ** 竟空出一片圓地,兵戈聲暫歇,唯餘風卷殘旗。

  八師巴拋下手中殘軀,血漬未乾,抬眼看向前方攔路之人,面色稍凝即隱。

  金輪法王與他並肩而立,二人目光沉沉,落向圈中唯一靜立的身影——

  三足鼎立,金仙之戰,一觸即發。

  才離開沒多久,或者說他們才剛剛解決掉幾個小卒子,連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竟然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這著實令兩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幾乎還沒來得及多殺幾個,眼前的男人便橫在了面前,硬生生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算起來,這次出手斬獲的人頭恐怕是最少的。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有絲毫鬆懈——眼前這人,不得不防。

  他的出現像一堵突然立起的牆,把血腥的殺戮攔腰截斷。

  那一瞬間,兩人心中同時掠過一絲異樣,隨即沉了下來。

  更讓他們心頭震動的是另一件事——這張臉,他們太熟悉了。

  只不過,對方看向他們的眼神卻全然陌生,仿佛從未見過。

  「騰蛇族族長,騰印?」

  八師巴盯著攔在面前的男人,聲音里壓著驚訝,仔細聽還能辨出幾分舊日的恨意。

  但騰印只是微微抬了抬嘴角,神情淡漠得像一潭深水。

  認識他的人多了去了,他哪裡會在意眼前這兩個是誰。

  一直沉默的另一人這時冷冷開口:

  「他不是被關在山洞裡了嗎?怎麼出來的?」

  金輪法王語氣陰沉,沒有八師巴那份虛偽的掩飾。

  既然撞見了,何必再裝模作樣。

  他們之前確實打過照面,只不過那時騰印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連印象都沒留下。

  那次相遇就在山洞之外,兩人還被他所傷,調養了很久才恢復過來。

  後來聽說他被囚禁在某處,起初還不信,可十幾年再沒聽聞他的消息,便也漸漸信了。

  被關了這麼久,功力總該倒退些了吧?金輪法王與八師巴交換了一個眼神——如今的他們早已今非昔比,就算騰印實力不減當年,他們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戰場之上,各有所圖。

  只不過,騰印為的或許是他所認定的東西,而另外兩人心裡轉著什麼念頭,那就難說了。

  金輪法王目光森冷地鎖在騰印身上,八師巴也收起了那抹假笑,眼神漸漸沉下。

  他們其實早閃過這個念頭,但又覺得不可能——一個被囚禁的人,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八師巴不再說話,只是和金輪法王一樣,死死盯著那張曾經熟悉至極的臉。

  兩人臉色同時變了變,對視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確認——沒錯,就是他。

  從外表看,騰印似乎和當年沒什麼兩樣,時間仿佛沒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

  金輪法王這個名號,來源於他隨身攜帶的五枚 ** ——金、銀、銅、鐵、錫,五種金屬鑄成,輪轉之間神佛皆斬。


  而他修習的龍象般若功,若至巔峰,可攜十龍十象之力,幾近破虛之境。

  如今雖未達極致,卻也相差不遠了。

  他總覺得,那差距不過一線之隔。

  施展出的能耐,或許也相差無幾。

  可在某些人眼中,那一線之隔便是翻掌間傾覆千軍萬馬的境界。

  於那人而言,這一線卻是迢迢萬里。

  破碎虛空?遠處的江尚書無意識地摸了摸鼻尖。

  他只微微一笑,並未作聲。

  那一線,是多少人耗盡一生也觸不到的遙遠。

  三人的動靜,皆在江尚書眼底流轉。

  他所立之處,能將所有高手交鋒的細微處盡收眼中。

  騰印與金倫法王、八師巴之間有何淵源,他並不知曉,卻也無意深究。

  即便知道,江尚書想來也該輪到他們交手了。

  故人重逢,總帶著些宿命的意味,無論過往或此刻,江尚書都相信,該憂慮的是對面那兩位。

  因此他從不擔心騰印會落敗。

  場中三人之間,氣氛已凝如寒冰。

  八師巴低低一嘆,並未言語,只神色複雜地取出了兵器。

  他已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只是如今種種,皆已來不及挽回。

  他也無力改變任何事。

  心底明白,自還未握緊兵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輸了。

  此刻的他,不過是為心中一點執念而戰罷了。

  身旁那細微的神情變化,金倫法王並未留意,只全力運轉著體內洶湧的內勁。

  騰印卻自然察覺到了八師巴神色的動搖。

  只是,一切都已經遲了。

  見眼前兩人皆已擺開架勢,騰印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此刻,整片戰場已化作巨大的碾盤,每一寸土地都浸滿廝殺。

  後方,大秦皇帝正神情複雜地望著不遠處剛剛倒下的一具軀體。

  他的眉頭鎖得極緊。

  初時攻勢尚可,斬了數名將領,可自某些人現身阻攔,他們的行動便再難推進,未能取得更大戰果。

  自己苦心招攬的這些高手,竟全被對方攔下,未造成多少實質威脅。

  反倒是己方兵卒,接連倒下,人數正在不斷削減。

  更令他心沉的是,敵軍士氣未見分毫衰減,反而越戰越勇,氣勢徹底壓過了己方。

  望著眼前戰局,大秦皇帝眉間紋路愈深,眼角隱隱迸出青筋。

  任誰都看得出,他此刻何等焦灼。

  照此形勢,大軍潰敗不過時間問題。

  而那些修為出眾的敵將,更個個化作衝鋒的利刃。

  且不提他們每人造成的慘重傷亡,單是那視死如歸的瘋狂,就足以令大秦皇帝頭痛又茫然。

  他實在想不通,究竟是什麼驅使他們如痴如狂、不顧性命地撲殺而來。

  那氣勢如虹,已然壓過己方半頭。

  戰陣之爭,首重氣勢,若開局便輸了氣勢,往後便難挽回。

  軍勢往往能窺見其底蘊,縱有虛張聲勢者,於沙場而言,這也是關鍵所在。

  看著敵兵前赴後繼湧來,大秦皇帝只覺得額角陣陣抽痛。

  那個江尚書,究竟給這些人灌了什麼 ** 湯?竟讓他們癲狂至此?

  方才最近一人已衝破防線,直逼他而來,還是他親手了結——便是眼前這具屍身。

  防線被破,他並不意外,真正令他怔然的是,當那狂熱的敵將沖至面前、被他終結性命時,那人臉上竟不見恐懼,唯有近乎熾熱的興奮,以及一絲淡淡的遺憾。

  這景象令大秦皇帝愕然,甚至有些恍惚。

  竟有人如此渴望赴死……這確是他平生首見。

  「可惜啊……就差那麼一步,但我應當是頭一個了……」

  殘留在唇邊的笑意尚未散去,那人已帶著近乎癲狂的遺憾斷了氣。

  這抹凝固在死亡之中的笑容,卻比任何刀劍更令大秦君主心頭髮寒。


  他不明白,究竟是怎樣一種力量,能讓這群人在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露出如此近乎滿足的神情。

  那笑容里透出的詭異平靜,仿佛不是終結,而是某種奔赴——這念頭令他脊背生涼,毛骨悚然。

  這些人不像尋常將士,倒像一群失了心智的狂信徒,將生死視若塵埃。

  面對這般瘋狂的對手,即便身為金仙,心底也難免升起一絲本能的懼意。

  就在他眼前,那具遺軀漸漸化作細碎光點,飄散而去。

  大秦君主蹙緊眉頭,目光掃過戰場——四面八方,仍有不計其數的西岐兵將如潮水般湧來,個個眼中燃燒著同樣令人不安的熾烈。

  被一個瘋子盯上或許只是麻煩,被一整支瘋魔般的軍隊鎖定,便是徹骨的恐怖了。

  戰局正悄然傾覆。

  本就人數占優的西岐軍,在這些狀若癲狂的將領率領下,逐步吞噬著秦軍的陣線。

  當雙方武勇相近時,那不畏死、甚至樂於赴死的意志,便成了最鋒利的刀刃。」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有賺」

  ——這般念頭似乎已深植每個西岐士卒心中,化作他們搏命時的底色。

  大秦君主親眼望見一名修為 ** 的敵將,在被兩名秦兵長槍貫體後,竟仍嘶吼著揮刀斬落兩人的頭顱,方才跪倒在地,嘴角猶自帶笑。

  將領如此,麾下兵卒可想而知。

  更令他心神不寧的是,每一名戰死的西岐將士,軀殼中皆會掠起一星微光,如螢火般脫體而出,悠悠升空,朝著遠天同一方向飄去。

  這景象詭譎卻無聲,在血火交織的戰場上,竟透出一種異樣的儀式感。

  他收回視線,只見西岐全軍如被同一股執念驅動,瘋狂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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