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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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解開封印,它便認誰。

  陰冷的光暈散盡,周圍重歸晦暗。

  鐵鏈在護住江尚書的瞬間便鬆開,如活物般無聲纏回他的腕間。

  黑蛇沉默著。

  眼前驟變的情景讓它一時失語。

  本以為已成定局的碾壓,竟被那條鐵鏈輕易瓦解。

  當那熟悉的光芒再度亮起時,它龐大身軀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它原是如此確信江尚書不會動用那東西——先前明明有過約定。

  可此刻……

  只能怪自己竟會相信他。

  漫長禁錮所烙下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鐵鏈發光的那一瞬,仿佛又回到了被死死捆縛的歲月里,掙脫不得,連意志都被鎖住。

  「你……」

  它剛開口,話音便被江尚書截斷。

  「不是我催動的,」

  江尚書朝黑蛇擺了擺手,神情坦然,「是它自己出來護主。」

  騰蛇再度沉默。

  但心底它其實明白。

  被這鎖鏈囚禁了無數年月,彼此之間早已生出某種詭異的熟知。

  江尚書所說,它願意相信。

  「若有朝一日得解,此鏈當救解者一命。」

  當年它只當是一句虛言。

  兩條鏽鐵罷了,脫困之後便是廢銅爛鐵,何談護主救命?

  今日方知,是自己想得淺了。

  ***

  江尚書深吸一氣,身形倏然拔起,如箭離弦般直衝黑蛇而去。

  黑蛇亦無半分退意,長尾猛擺,挾著沉沉風聲迎頭壓下。

  純粹的力量比拼,它從未畏懼過誰。

  這副強橫身軀豈是擺設?蛇族天生體魄便是最堅實的倚仗。

  近身搏殺,更是它們血脈中烙印的本能。

  見江尚書竟想以肉身相抗,騰蛇幾乎要冷笑出聲。

  失了鐵鏈護持,這人還能倚仗什麼?

  論氣力,它除了曾在廣成子手中吃過虧,還未輸過旁人。

  兩道身影如隕星般向彼此撞去。

  「轟——!」

  撞擊的巨響撕裂空氣,空間仿佛被震出裂痕。

  山巒搖動,大地顫慄。

  二人交鋒處土石崩飛,煙塵沖天。

  天色驟然昏沉,四周峰巒簌簌傾頹,巨石轟隆滾落,而激戰中的雙方渾然不覺,仍在一次又一次地全力對撼。

  身影交錯快到只剩殘影。

  即將碰撞的剎那,江尚書身形微頓,借勢向後飄退數十丈。

  黑蛇卻狼狽得多。

  硬撼之下它未能穩住去勢,一頭重重砸進地面。

  「砰——!」

  沉重的墜地聲混在撞擊的餘響里,震得人心頭髮悶。

  高下已判。

  煙塵漸散,露出戰局終了的情景。

  江尚書已在不遠處安然落地,氣息平穩,望向趴伏在地的巨獸。

  另一邊,騰蛇灰頭土臉地陷在坑中,周遭死寂,連風聲都凝住了。

  滴答、滴答……

  不知是血滴落土石,還是殘雨敲打碎岩。

  早在先前交鋒中,江尚書便已突破聖階修為,肉身淬鍊更臻化境,面對騰蛇的蠻力自然遊刃有餘。

  何況《山海訣》乃是先天靈寶,長久以來不斷溫養著他的筋骨體魄,使之日益強韌。

  與黑蛇硬碰硬——他從來都有十足的把握。

  江尚書與騰蛇並未預料到這般局面。

  誠然,蛇族之中天生力強者眾,若在從前與這黑蛇硬撼體魄,他或許還會稍有猶豫,勝算亦難言十足。

  但自那靈寶入手之後,對於此番較量,他心中已無半分疑慮。

  靈寶與江尚書之間,竟似有天然的默契,彼此呼應,隱隱相合。


  雖獲此物時日尚短,其力量卻已如細雨潤土,悄無聲息地在他體內流轉、生根。

  江尚書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靈寶正緩緩與自己交融,更覺奇異的是,二者之間毫無滯澀排斥,仿佛這寶物原本便是他遺失許久的一部分。

  方才那黑蛇暴起衝撞,與其說是與江尚書角力,不如說是與執掌靈寶的江尚書對了一記。

  這般較量,豈有勝理?

  黑蛇縱為蛇族之裔,身負神獸血脈,在天地孕化的靈寶道韻之前,終究還是黯淡了三分。

  江尚書靜立原地,垂眸望向仍深陷於地、掙扎未起的黑蛇,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莞爾。

  那模樣,著實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黑蛇卻渾然未覺。

  它搖晃著將頭顱從碎岩泥土中拔出,試圖撐起身軀,數次努力皆未能站穩。

  沉眠千載,雖法力未散,筋骨氣力卻早已衰頹至谷底。

  此番驟然與江尚書全力相搏,又怎能承受得住?

  江尚書心下瞭然,自不會予其喘息之機。

  掌中仙劍清鳴乍起,化作一道凜冽寒光,被他毫無保留地揮斬而出。

  初見這黑蛇時,江尚書便曾思量過,若以手中之劍斬向那傳說中的騰蛇,該是何等光景?而今,這念頭終成現實。

  看著道道劍痕接連浮現於黑蛇蜿蜒的軀幹之上,江尚書只覺胸中一股酣暢之氣流轉,劍勢愈發淋漓。

  整座地下洞窟仿佛正遭受一場浩蕩天災,轟鳴巨響不絕於耳,地面劇震,岩頂簌簌落塵,恍如末日將臨。

  地表軍營之中,聞仲始終凝神感知著地脈傳來的震動。

  那股勃發的力量雖強橫無匹,氣息卻令他感到幾分熟悉,心下稍安,遂靜候江尚書歸來。

  地窟深處。

  待江尚書覺著差不多了,收勢停手,眼前景象方才清晰映入眼帘。

  那首當其衝的黑蛇,模樣可謂悽慘至極。

  先前神駿威猛、鱗甲森然的軀體,此刻竟有半數鱗片斷裂剝落,殘餘之處亦布滿擊打留下的凹痕與裂跡,狼狽不堪。

  其背生的一雙肉翅,其一已齊根而斷,軟軟垂落於地,另一隻亦歪斜破損,不復舒展之姿。

  而黑蛇最為傲然的四條巨尾,其中三條已是皮開肉綻,鱗片翻卷脫落,血肉模糊,難以辨認原本形貌。

  若說它此刻仍是蛇,或許有人信;但若說它狀如癲狂瀕死的困獸,只怕亦無人反駁。

  通體傷痕累累,面部更是血肉狼藉,早無當初睥睨之態。

  不過數十息之間,先前那囂張不可一世的黑蛇,便已奄奄一息伏於亂石之中,眼中僅餘微弱而渙散的光,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它從未想過會敗,更未想過會敗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

  騰蛇殘存的意識模糊感知著自身的狀態——僅僅一次正面碰撞,便筋骨酥軟,渾身失控般戰慄不止。

  那股自靈寶傳來的、碾壓般的力量,徹底摧垮了它最後的抵禦。

  隨後江尚書那近乎戲耍的連番擊打,它竟全無招架之力,只能生生承受。

  這不僅是軀體的潰敗,更是心神與尊嚴的徹底崩摧。

  短短片刻,一敗塗地。

  此等結局,它無論如何無法接受。

  江尚書輕舒筋骨,略活動了下手腕,終於止住攻勢,緩步踱至黑蛇碩大的頭顱旁,一足隨意踏在那傷痕累累的顱頂之上。

  「這一回,可沒有那條鎖鏈捆著你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淡薄的、近乎憐憫的嘲意。

  這結局早在他預料之中。

  黑蛇作何想,他並不關心。

  眼下所見,便是唯一的真實。

  江尚書掌心懸著一簇幽火,火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仿佛凝視螻蟻。」

  先前應下的事,你反悔了兩次。

  事不過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

  黑鱗大蛇蜷在地上,頸間寒意森然,連掙扎都忘了呼吸。

  「本座開口,從不重複。」


  江尚書聲線平淡,卻字字如冰刃,「你多問的那一句,已是破例。」

  「兩次機會,你皆未珍惜。」

  他略頓,火苗在掌心跳動,「那便怪不得誰。」

  話音落時,殺意如薄霜覆上蛇身。

  黑蛇猛地一顫,嘶聲急叫:「且慢!且慢——」

  江尚書指間火焰稍凝,垂眼等它下文。

  「我……我雖是族長,但此事牽涉全族,總得……總得回去商議!」

  黑蛇語速極快,鱗片都在戰慄。

  江尚書目光掃來。

  它立即改口:「不、不是商議!是告知!我離族已久,總該先知會一聲……」

  命懸一線時,尊嚴便輕了。

  它剛從鐵鏈下脫身,不想轉眼又葬送在此人手中。

  何況江尚書所求並非私事,關乎一族興衰——它心底卻另有一番盤算:只要回到族中,何須再懼這獨身一人?

  許多年後,它會在某個深夜暗自慶幸此時低頭。

  歸附江尚書麾下,騰蛇一族所得靈寶堆積如山,修行之境層層突破,平日卻仍居故土,自在如昔——這是後話。

  「好。」

  江尚書應得乾脆。

  黑蛇心頭一松。

  「但需你留下一物。」

  江尚書又說。

  「何物?」

  「你的魂魄。」

  三字落定,黑蛇額前浮起一道環狀烙印,紋路古奧如天書。

  洪荒生靈,皆賴精氣神三者存世。

  精為體魄根基,煉至極致者可肉身破虛,然天地有極,凡軀終有桎梏;氣乃吞吐天地靈機,化萬物之理為自身道途,此乃洪荒正法;神即魂魄,是三魂七魄所系,存世之根本,亦是最易修煉的一途。

  黑蛇僵住——魂契。

  從此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它那點心思早被看透,此刻連惱怒都不敢流露,只能盯著地面。

  江尚書眸中寒意漸退。

  他本無意殺它,得一位強者效力終究有益。

  但若對方執意抗衡,他也不會強留。

  方才那般威逼,不過是要個服從的姿態。

  火光無聲熄滅。

  江尚書轉身望向遠處層雲,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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