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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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子牙沉默良久,終是搖頭:「且先尋處療傷,其餘……容後再議。」

  申公豹卻目光閃爍,忽而壓低聲音:「師兄,我倒有一計。

  你我重傷,恰可作證西岐布局之險、用兵之詭。

  若再言軍中早有聞仲舊部暗通敵軍,致使陣腳自亂——這敗責,或能轉嫁於人。」

  姜子牙眼帘微垂,神色掩在陰影里,辨不出情緒。

  ***

  西岐殿中,燈火通明。

  君主高居首座,左側是公子姬發,右側則坐著江尚書。

  階下群臣舉杯相賀,滿堂皆是歡語。

  「恭賀君上此役全勝!」

  「皆賴江尚書先生奇謀,方能力挽狂瀾。」

  君主含笑頷首,眉宇間儘是揚眉之快。

  這一仗,本是必死之局,竟贏得如此漂亮,他心中如何不酣暢?

  江尚書執杯起身,聲朗如玉:「臣不敢獨居功。

  公子姬發臨陣決斷、調度有方,乃此戰勝負之關鍵。」

  姬發連忙推辭:「先生過譽。

  若無先生洞察先機,姬發縱有力亦無處可使。」

  「二位皆不必謙讓。」

  君主抬手止住二人,笑問,「此功當賞。

  有何所求,但說無妨。」

  江尚書放下酒盞,神色淡然:「臣本雲遊之身,偶遇此事,出手相助只為順應天道,別無他求。」

  姬發稍作遲疑,欲言又止。

  君主傾身向前:「但說無妨。

  凡吾所能及,必不吝惜。」

  殿中燭火微微搖曳,映得眾人面色明滅不定。

  遠處夜風穿過廊廡,似有低語掠過檐角,又悄然散入深沉的黑暗裡。

  殿上, ** 早已將姬發的躊躇盡收眼底,朗聲一笑,揮手道:「愛卿有話,但說無妨。」

  姬昌與身側數位臣子交換眼色,唇角掠過一絲瞭然的弧度——他們仿佛已窺見姬發心中所想。

  皇帝見狀,眉宇間疑惑愈深。

  「有何所求,朕皆準奏。」

  姬發深吸一口氣,目光沉沉投向對面的江尚書。

  見對方微微頷首,他便轉向身側 ** 的石磯,二人目光輕觸。

  他起身離席,行至殿心,俯身下拜。

  「臣斗膽懇請陛下賜婚。」

  姬發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臣與石磯姑娘相識雖短,卻心意相通,願結連理,此生相攜。

  求陛下成全。」

  語畢,他深深俯首。

  ** 目光掃過姬發,又掠過席間眾人,最後落在微微垂首、面頰泛紅的石磯身上。

  整座大殿一時寂然。

  無人出聲,所有視線皆凝於御座之上,呼吸聲幾不可聞。

  「哈哈!此等美事,何不早言?」

  皇帝撫掌大笑,「朕歡喜尚且不及,豈有不允之理?准了!」

  聖言既出,殿中氣氛驟松,歡聲笑語再度漾開。

  ***

  「只是——」

  皇帝話音忽轉,視線移向席間另一側,「此事除朕首肯外,還須聽江尚書先生之意。」

  畢竟石磯出身截教,禮法規矩不可輕忽。

  「截教門下, ** 婚戀皆由自決。」

  江尚書迎上眾人目光,溫然一笑,「只要不悖門規,教中從不干涉。」

  促成良緣自是美事一樁。

  雖對石磯自請褪去仙籍之念,他心下仍存幾分惋惜,然其意已決,他亦不願強阻。

  既如此,不如成全。

  「既得江尚書先生允准,便擇吉日完婚罷。」

  皇帝欣然道,轉而吩咐群臣。

  「臣等領旨。」

  聖諭既下,史官禮官皆領命籌備。


  「恭賀陛下,此實乃雙喜臨門。」

  眾臣舉杯相祝。

  「餘下諸事,便交由卿等操辦。」

  「謝陛下隆恩。」

  姬發再拜,退回席間。

  與石磯悄然相視,二人眼中俱是溫柔笑意。

  江尚書望著滿殿歡悅,心底卻未全然輕鬆。

  他實難斷定,這對石磯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自然願她美滿,然世事難測,前途殊未可知。

  唯今所能信者,便是姬發待她的一片真心。

  ***

  「今日可謂雙喜臨門。」

  皇帝高坐龍椅,對群臣慨然道,「一戰告捷,又成佳偶。

  此役當是西岐翻身之始,自此而後,西岐威名必將響徹四方。」

  「臣等為陛下賀——」

  樂聲再起,舞姬翩躚。

  絲竹悅耳,佳肴美酒絡繹呈上。

  經年鬱氣一朝得舒,席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如沸。

  正當此間歡宴正酣,千里之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稟大王,姜子牙與申公豹已歸。」

  侍衛倉促奔入殿中,急聲奏報。

  「快請!」

  王座之上的人聞言一喜,當即下令。

  「但……但是……」

  侍衛語塞,面露惶惶。

  「究竟何事?速速報來!」

  見其神色,大王笑意驟斂,面色漸沉。

  「國師與將軍……皆負傷而歸。」

  侍衛咬牙稟完,深深垂首。

  「什麼?!」

  大王驟然起身,厲聲喝道,「速宣二人進殿!」

  龍袍翻湧如雲,王座上的身影倏然落定。

  半盞茶工夫,兩道人影被甲士架入殿中,步履踉蹌。

  「講。」

  ** 的聲音沉入冰淵。

  階下二人周身血氣瀰漫,顯然經脈已損。

  依他素日所知,這二人修為已臻化境,世間能傷他們至此者不過寥寥。

  暗樁昨日密報里,西岐陣營並無這等人物——莫非棋局之外,另有執子之手?

  「咳……稟王上。」

  姜尚強壓喉間腥甜,單膝叩地,「聞仲……在對岸軍中。」

  「聞仲?」

  ** 前傾半寸,金冠垂珠驟響,「你說是聞仲?」

  三個字吐出時,他自己先覺荒唐。

  當年踏平西岐北境的玄甲統帥,怎會倒戈?縱使他願降,姬氏又豈敢收?

  「臣以雙目為證。」

  姜尚額際青筋浮起,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掙出。

  「師兄所言無虛。」

  申公豹在側嘶聲附和,黑袍下滲出暗紅,「聞仲出手便是殺招,若非遁術快過一瞬,師兄已殞命陣前。」

  玉案驟然迸裂!

  飛濺的木屑如刀雨四射, ** 袖中五指深深陷入掌心。

  「西岐軍中……還多了一名九品女修。」

  申公豹喘息著補上後半句,「路數邪詭,非道非巫,臣……未能看破來歷。」

  殿角陰影里悄然浮出一道虛影,又悄然消散——探子已奉命而去。

  ** 的目光卻釘在二人空蕩的身後:「十萬玄甲軍呢?」

  漫長的死寂。

  申公豹幾乎將臉埋進臂彎,聲音細若遊絲:「盡……歿了。」

  姜尚忽搶前半步,語速急如密鼓。

  從黃河畔的迷霧陣法,到陣前突現的陌生女子如何以笛音催動百獸,再到聞仲玄鐵鞭掀起的血浪……他越說越急,仿佛只要話語夠密,便能織成一張開脫的網。

  待最後一個字墜落,殿中只剩下銅漏單調的滴答。


  ** 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階下二人骨髓發寒。

  「好一個西岐。」

  他鬆開五指,玉粉從指縫簌簌而下,「好一個聞仲。」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終於潑向了九重宮闕。

  當帝辛現出如此神色,姜尚與申豹目光悄然交匯,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君王這般神態,想必不會再降罪於他們。

  然而姜尚仍舊向前邁出一步,垂首道:「臣等失職,懇請大王責罰。

  若是我二人修為再深幾分,戰局或許不至如此……請大王治罪。」

  話音里浸著沉沉的愧怍。

  「罷了,非爾等之過。」

  帝辛輕輕一拂袖,「你們已竭盡全力。

  眼下回去好生休養,往後還有許多要倚仗你們的地方。」

  望著階下二人,他心中並非沒有惱怒——整整一支大軍,竟就這樣白白落入敵手,何等憋屈。

  可事已至此,追責又有何用?不如撫慰一番,教他們心懷感激,日後更為效死。

  帝辛清楚姜尚話里那幾分誇大,但這左膀右臂,他終究得信。

  「謝大王恩典。」

  姜尚與申豹深深一揖,方才由侍衛攙扶著緩緩退出殿外。

  偌大的宮殿驟然空寂下來,只余帝辛獨自立在昏暗中。

  他仰首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低聲開口:

  「暗衛,去探西岐動向。」

  「遵命。」

  一道黑影如煙消散在夜色深處。

  帝辛負手而立,眼底掠過寒芒。

  「西岐……遲早有一日,朕要教你俯首稱臣。」

  長夜漫漫,未來如何,誰又說得准呢?

  西岐城內,慶功宴的喧囂已漸漸散去。

  江尚書回到居所,獨自在靜室中盤膝而坐。

  門外忽然傳來輕叩。

  這般時辰,還有誰會來?

  「進來罷。」

  門扉悄啟,一道纖柔身影步入室內,步履謹肅,姿態恭謹。

  「師叔。」

  女子輕聲喚道。

  **石磯走到近前,仍垂著眼,指尖卻無意識地相互絞纏。

  江尚書淡淡掃她一眼。

  「開始罷。」

  石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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