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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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研發進度上來。如果說立體電晶體是數控工具機的心臟,那麼集成電路板便是它的大腦,也因此成為研發過程中的關鍵難點。然而,這個難題並未困住劉光琪太久。水木大學的教授們原本預估需要三五個月才能突破,卻沒想到劉光琪在短時間內就找到了解決方案。這讓一眾教授不禁感到,在這位年輕學生面前,自己反倒像是剛入門的新手。

  經過一個多月的磨合,研發團隊的協作日漸融洽。劉光琪已不必再緊盯每個細節,他將超過八成的時間用於專心繪製圖紙,隨後交給教授們,由他們跟進零部件的生產與製造。進展之快,甚至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誰也沒想到,在接連攻克立體電晶體和集成電路板兩大難關後,劉光琪竟能一邊設計一邊推進位造,大幅加快了整體進度。每天圖紙定稿後,幾天之內,零部件便通過由毛熊引進的2654型精密工具機加工完成,隨即進入新數控工具機的組裝階段。至今,整台機器的框架已完成近四分之一。

  水木大學的教授們目睹這台數控工具機從無到有、逐步成型,心中無不充滿感慨。

  時光悄然流逝。對忙碌者而言,時間總過得飛快。轉眼三個多月過去,已入立冬時節,寒意漸濃,即便在研發室內也能察覺到幾分涼意。

  然而,所有參與數控工具機研發的人員,心中卻仍燃燒著一團火。因為此時,這台新型數控工具機的製造已接近尾聲!

  如今,一副嶄新的工具機骨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逐步搭建起來。錯綜的機械結構、精密的線路布局,無不散發著獨屬於那個時代的工業美感,令人震撼。除了劉光琪,水木大學的教授與研究處的技術員們每天下班前,都會特意前來觀看片刻。

  他們注視著這台凝聚了劉光琪智慧與心血的機器,從一枚螺絲、一段導線開始,漸漸「生長」為一台真正的工業母機。在過去四個月中,這台尚未完工的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已吸引了眾多訪客的目光。

  製造工具機本身並不稀奇——當時許多工具機廠已能仿製毛熊或東德的機型。但在所有研發人員眼中,劉光琪所要打造的數控工具機,代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先進。誰都清楚,劉光琪出手的技術,往往意味著國際一流的工業水準。如果說他之前推出的輕工業電器已站在世界前沿,那麼這一次,他聯合水木大學眾多教授所研製的數控工具機,也必將躋身世界頂尖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劉光琪潛心攻關數控工具機的這四個月里,紅星廠那邊的各個生產車間,也迎來了爆發式的增長。

  車間裡的機器晝夜轟鳴。

  流水線經過三次改造,每月能造出的爐與煲翻了一倍,六萬台——嶄新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堆成銀灰色的山巒,剛貼上檢驗標籤,就被等在門外的貨車吞沒。訂單已排到來年夏天。

  工人們分成兩撥,晝夜輪轉,鞋底幾乎磨穿水泥地。工廠還在招人,紅紙告示貼滿廠區圍牆。在這人人都縮緊衣帶的年歲,別的廠子正盤算裁減人手,唯獨這兒,機器聲愈響,人潮愈涌——轉眼已聚起近兩千人。

  更亮的星火從北邊燒過來。頭一批跨過邊境的烤爐,以鐵殼的紮實與旋鈕的靈巧,迅速俘獲了毛熊的主婦。報紙用粗黑標題稱讚它「融化冬日廚房的冰封」。訂單便像暴雪後的鴉群,一批追著一批撲向紅星廠的收發室:三萬、五萬、十萬……

  這些數字撞進外匯帳本,撞散了壓在糧袋上的巨石。這些年,能換外匯的除了廣交會上的零星貨品,只剩從胃裡省下的米麥。去年一整年,所有出口湊不足一億美金,償債之路望不到頭。糧食與農產被推上前線,背後是億萬人勒進肉里的腰帶。

  如今,烤爐的熱浪抵住了缺口。這意味著——今年冬天,更多糧食可以留在自家的糧倉。

  外貿部的電話在那日晌午響起。陳司長的聲音像被火烤過:「光奇同志,你這一拳打得好!糧食出口的擔子輕了,老百姓的腰帶……也能松一格了。」

  爐與煲在東邊同樣燃著火。腳盆雞的市場裡,本土的飯鍋節節敗退,幾乎蜷縮在貨架角落。而曾悄悄改變毛熊秋日的「熱得快」與電毯,隨著北風再度呼嘯,又一次被稱作「東方的暖咒」。

  年末,所有通往港口的鐵軌都在震顫。紅星廠的名字像一面突然揚起的旗,在這個緊縮的時代,獨自扛住了北方的債山。捷報如早春的碎雪,一陣密過一陣。

  但在一機部那間窗縫漏風的研發室里,另一種寂靜正在成形。

  一九五九年最後幾天,窗外雪塵嘶嘶扑打玻璃。屋內卻因幾十人的呼吸與機器餘溫,悶得發燥。經過數月晝夜,劉光琪面前立著一台銀白色的工具機——它沒有毛熊機器那般笨重的身軀,每一道接縫都收斂得像刀刃,透出精密的寒氣。


  旁邊的年輕技術員喉結滾動,低聲問:

  「劉總工,裝妥了……要試嗎?」

  研究室內空氣凝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劉光琪完成最終調試的動作上。當最後一道指令輸入完畢,站在一旁的幾位水木大學資深教授幾乎按捺不住胸腔里翻湧的情緒,幾乎要當場呼喊出聲。數月緊密無間的協作下來,團隊眾人早已不再將他視為普通學生,而是發自內心地尊稱一聲「劉總工」。時光流轉,這位年輕人在他們心中,已徹底褪去青澀痕跡,成長為真正引領方向的靈魂人物。

  「劉總工,情況如何?」

  「能順利啟動嗎?這麼龐大的設備……」

  「何必多問!劉總工主導的設計,絕無問題。我們只需靜候佳音。」

  「實在難以置信……我們竟真能造出超越北方巨熊的精密工具機。」

  周遭低語紛紛,興奮與期待幾乎化作實質,在空氣中顫動。每個人都恨不能立時親眼見證這台鋼鐵巨獸甦醒運轉。

  劉光琪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他俯身,目光如精密儀器般掃過工具機每一個關節與接口,確認無誤後,轉向待命的技術員:「取一塊結構複雜的特種鋼材試件來。先做初步測試。」

  「是!」

  技術員應聲疾步離去,不出十分鐘便折返,將銀灰色坯料與配套圖紙雙手遞上。

  電源接通。

  嗡——

  低沉而穩定的電流聲如脈搏般響起,控制面板上數列指示燈次第亮起幽綠光芒,最終盡數歸於平穩的翠色。冷卻系統悄然啟動,清越的循環聲如溪流般在寂靜中流淌。

  自檢通過。

  人群中迸發出一陣極力壓制的、短促的抽氣聲。

  劉光琪神色未動,修長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繼續躍動,輸入一連串指令。

  下一瞬,整個研究室陷入了絕對的屏息。

  工具機的加工臂動了。

  沒有慣常金屬碰撞的粗礪噪音,沒有生澀的頓挫。它的軌跡流暢得如同宣紙上揮灑的墨痕,帶著某種精密的韻律感。高速旋轉的刀具探出,精準地吻上那塊堅硬的坯料。

  切削聲細微而連綿,似春蠶食葉。銀亮碎屑如星塵般飄落。過程行雲流水,不見分毫滯礙。

  須臾,加工臂歸位。一枚泛著冷光的精密零件靜靜呈現在工作檯上。

  「成了!」

  壓抑已久的歡呼終於決堤,在研究室內轟然炸響。

  「快!立刻檢測精度參數!」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是鉻鉬特種鋼——以極高硬度著稱,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八級鉗工,配備最精良的傳統工具,也需耗費數小時方能勉強成型。而此刻,從裝載原料到成品完成,不過短短几分鐘。

  這效率,近乎夢幻。

  「好。」

  劉光琪親手取下零件,移至檢測台。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卻蘊藏著不容置疑的嚴謹。遊標卡尺、千分表、角度規……每處關鍵尺寸,每個孔徑與斜角,都被反覆度量三次。

  最終,他輕輕放下工具,除下潔白的棉紗手套。

  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終於緩緩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

  「所有數據誤差,」他清晰開口,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均控制在最優等級範圍內。」

  略微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期待的臉。

  「同志們,」他提高了聲音,一字一頓,「我們——成功了。」

  長達數秒的絕對寂靜。

  隨後,研究室內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與吶喊!

  「成功了!!」

  「天啊!我們做到了!!」

  年輕的技術員猛地跳起,與身旁同伴緊緊相擁,又笑又嚷。幾位年邁的教授彼此攙扶,眼眶通紅,淚水縱橫,乾澀的唇間反覆呢喃:「好……太好了……」

  四個多月。一百二十餘個焚膏繼晷的晝夜。

  他們背負著難以言喻的重壓:外部,是昔日盟友的驟然背離與國際市場的銅牆鐵壁;內部,是近乎空白的技術積累與層出不窮的難題。這條路上從未有過確切的燈塔,所有人只是憋著一口氣,在混沌與未知中跌撞前行。


  而今,這台凝聚了無數心血的數控工具機,以一份無可挑剔的答卷,悍然宣告——

  一個屬於這片土地自己的、工業領域的奇蹟,已然誕生。

  是的,這就是奇蹟。

  在近乎貧瘠的工業荒原上,以汗水與智慧為養料,硬生生綻放出的、最為灼目的一朵鋼鐵之花。

  研究室沸騰如海。每個人都在吶喊,都在感慨自己有幸親歷這場不可思議的跨越。

  無人不知,此刻腳下這片土地的工具機工業,根基是何等孱弱。

  而正是如此,眼前這一切,才愈發顯得珍貴如史詩。

  國際合作的渠道驟然冰封,海外技術流向被徹底截斷的困境中,他們僅用百餘個日夜便闖出了一條 ** 自主的道路,在高精度工具機的戰場上打贏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這無疑是機械工業史上濃墨重彩的奇蹟。

  慶賀自主研發成功的聲浪尚未平息,空氣中仍瀰漫著激昂的餘韻,研發室那扇沉重的鐵門便被猛然推開,撞擊牆壁的悶響打斷了室內的餘溫。

  「情況如何?」

  「數控工具機當真研製成功了?」

  一道帶著急切的聲音隨人影捲入。林司長步履如風地踏入室內,十二月的凜冽寒氣附著在他肩頭,轉瞬便被屋內蒸騰的熱意消融。他額上竟沁著薄汗,甚至無暇搓暖雙手,目光便越過眾人,牢牢鎖定了房間 ** 那台靜默矗立的鋼鐵巨物。

  嶄新工具機通體流淌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在照明下泛出冷峻而沉穩的質感。錯綜複雜的機械構件嚴絲合縫地咬合聯動,一種融合了力量與精密的獨特美感撲面而來。

  「好!真是太好了!」

  林司長繞著機器緩緩踱步,視線從高聳的主軸箱掃向整齊的刀庫,又俯身細察厚重的鑄鐵基座與光潔的導軌。他的嗓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光奇同志!」

  「這幾個月我時常過來,眼瞧著它從一堆散件一點點成型,今天終於見到它運轉起來了!」他指向工具機堅實的結構,「單是這分毫必究的嚴謹工藝,就不知比北方那台笨重的2654型強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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