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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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里混著不服、驚訝,以及一絲不肯明說的羨慕。

  趙建軍和妻子吳爽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冒出一個近乎荒唐的猜測——

  該不會是光奇吧?

  眾目睽睽之下,那輛伏爾加穩穩停在了趙家門前。

  車門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邁了出來——

  不是劉光琪還能是誰?

  「——真是他?!」

  「他從哪兒弄來的伏爾加?不對……他什麼時候學會開車的?」

  「藏得夠深啊這小子!」

  方才還氣焰高漲的年輕人們霎時像被掐住了聲息,一個個臉上青紅交錯。

  震驚、錯愕,然後是 ** 辣的難堪——

  在這年頭,會開車的人本就稀少,更別說能駕著這樣一輛轎車登門迎親的,竟是他們預備著要調侃的劉光琪。

  那些猜測自行車隊、猜測卡車的竊竊私語,此刻全都噎在了喉嚨里。

  院子裡忽然靜得只剩下晨風穿過樹梢的輕響。

  磚瓦小樓的院門前。

  那輛線條流暢的伏爾加靜靜地泊著,已然成了無聲的宣言。院裡院外圍觀的年輕人們,先前那些關於自行車或吉普的竊竊私語,此刻顯得格外侷促與蒼白。他們相互交換著眼神,原先那點等著瞧熱鬧的心思,被這鐵灰色的金屬光澤照得無所遁形。

  趙父背著手立在門檻內,目光從劉光琪身上移到那輛車上,再移回來,眼底的驚訝漸漸化開,變成了實打實的笑意。他搖了搖頭,嘴角的紋路舒展開來:「好小子……還有這一手。」

  一旁的吳爽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語調里透著早有預料的鬆快:「我早說了,光奇辦事,心裡有譜,斷不會落了咱家的顏面,更不會委屈小芸。」趙父這回沒再吭聲,只是那眉宇間最後一絲因嫁女而生的鬱結,也隨著那輛伏爾加的出現,被風吹散了似的。

  劉光琪推開車門下來,手裡並非提著時興的糕點鐵盒,而是一束精心紮起的鮮花。花瓣上甚至還沾著清早的露氣,在這樸素得近乎粗礪的年代背景里,這抹鮮活與芬芳,不啻為一記溫柔而別致的驚雷。它不僅是一份心意,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關乎品味,更關乎用心。

  門口站著的老兩口,眼底的訝異清晰可見。他們看著這個一步步走近的年輕人,白襯衫熨帖挺括,襯得人如修竹般精神,那氣度竟不像是活在現實中,倒像是從某幅精心繪製的宣傳畫裡走出來的楷模。

  劉光琪在適當的距離停下腳步,視線越過幾張仍有怔忡的臉,精準地落在岳父岳母身上,微微欠身,語氣誠懇:「伯父,伯母,路上稍有耽擱,來得遲了,請多包涵。」

  話音未落,一個半大少年便從人縫裡靈巧地鑽了出來,正是趙家次子蒙生。他笑嘻嘻地推了劉光琪一把,揚聲嚷道:「姐夫,這都到自家屋檐底下了,還『伯父伯母』呢?該改口啦!」

  這一聲吆喝來得正是時候。劉光琪心中莞爾,暗道這小子機靈。面上卻順勢凝了神色,正了正衣襟,朝著趙建軍與吳爽,鄭重其事地躬身行禮,聲音清朗,足以讓周圍每個人都聽得分明:

  「爸!媽!我來接蒙芸了。」

  這一聲「爸媽」叫出口,吳爽臉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 ** 漾開,連聲應著:「哎,好,好孩子!快別多禮了。」趙父看著眼前挺拔如松的女婿,一直端著的嚴肅神情也冰消雪融,他上前一步,厚實的手掌在劉光琪肩頭拍了拍,那力道里滿是讚許:「行,真給我長臉。會開車這本事,倒藏得嚴實。」

  這話聽著是埋怨,內里卻是妥帖的受用。劉光琪微微一笑,解釋道:「想著今日總要有些特別,才不算辜負。這車是按我現在的職級正經申請調配的,手續齊全,今日用來迎親,正合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輛伏爾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要蒙芸,嫁得風光。」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落在周遭那些豎著耳朵的年輕人心裡,卻激起了千層浪。

  「職級配車?他到底什麼級別了?」

  「你還不知道?研究處副處長,行政十五級!」

  「十五級?!這……這放到隊伍上,就是副團職了!他才多大年紀?」

  有人掐著手指算,倒吸一口涼氣:「我爹熬到那份上,鬢角都白了……」

  「咱們先前還猜是自行車,真是……眼窩子淺了。」


  「這哪是咱們能掂量的?原先還說蒙芸姐是不是低就了,如今看來,分明是佳偶天成!」

  「這本事,這排場,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紛紛的議論,風向早已徹底調轉,那些曾經或明或暗的打量與比較,此刻全化作了純粹的驚嘆與難以企及的羨慕。幾張年輕的面孔上,只剩下心服口服的神情。

  趙父將這一切聽在耳中,那份屬於父親與岳丈的雙重自豪感,油然而生,充溢胸膛。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壓過了漸起的嘈雜:

  「吉時不可誤,都別圍著了,讓新郎官進門接新娘子要緊!」

  劉光琪隨著岳母踏進屋內。

  視線穿過客廳攢動的人影,他立刻捕捉到了窗邊那一抹緋紅。趙蒙芸靜靜地立在那裡,晨光透過玻璃,為她周身鑲上一層朦朧的金邊。綢緞質地的連衣裙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傍晚天邊最溫柔的那片霞。

  周遭的談笑與喧譁忽然沉寂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跋涉已久的旅人終於望見綠洲。而她抬起眼睫的剎那,眼底也只映出他一個人的輪廓。

  「蒙芸。」

  他走上前,將一束帶著晨露的鮮花輕輕遞到她手中。他的手掌隨即攤開在她面前,聲音不高,卻清晰而篤定:「我們回家吧。」

  趙蒙芸低頭嗅了嗅懷中的花香,幾乎沒有片刻遲疑,便將手放入了那隻等待的掌心。他的手立刻收攏,握得很穩,乾燥的溫熱瞬間包裹了她的指尖,也熨帖了她心底最後一絲飄忽。

  她側過頭,望向身後的父母。二老眼含淚光,卻都微笑著向她頷首,那目光里交織著眷戀與無盡的欣慰。

  兩人攜手轉身,邁過那道門檻。

  「噼里啪啦——!」

  幾乎就在他們踏出屋檐的同一刻,震天的 ** 聲猛地炸響,熱烈而突然,驚起了院中槐樹上的雀鳥。原本備下用於「攔門」取樂的鞭炮,此刻被爭先恐後地點燃。

  這不再是頑童般的戲謔,而是發自肺腑的喝彩與祝福。方才鬧得最歡的幾個年輕子弟,此刻臉龐漲得通紅,一邊手忙腳亂地續上新的鞭炮,一邊扯開嗓子高喊:

  「祝蒙芸姐!新婚大喜!永結同心!」

  歡呼聲隨之四起,匯成一片喜悅的浪潮。鮮紅的 ** 碎屑如雨紛揚,簌簌落下,在他們腳前鋪展出一條絢爛而熱鬧的路徑,直通向等候的車隊。

  為首的伏爾加轎車光可鑑人,緩緩駛離總後大院門口,站崗的士兵不禁投來注目。其後幾輛軍綠吉普依次跟上,在這以自行車為榮的年代,這支車隊足以吸引沿途每一道目光。

  車廂內,樹影間漏下的光斑隨著車輛行進輕輕跳躍,掠過趙蒙芸姣好的側臉。她轉眸凝視著駕駛座上的男人,眼睛亮得仿佛盛著星光。

  「劉光琪同志,」她唇角揚起俏皮的弧度,語氣裡帶著探究與掩不住的驕傲,「你可真行,連這個都會?」

  她本不在意迎親的排場,即便只是並肩步行,她也甘之如飴。但世間女子,誰不暗自憧憬一個值得銘記的儀式?她只是未曾預料,他給予的這份體面,竟連整個大院都難得一見。

  「好歹也算半個機械行當的人。」

  他的回答依舊那般舉重若輕,如同在評論窗外的微風。

  「先前下廠調研,看老師傅擺弄過幾回,自然就會了,不算什麼難事。」

  又是這種口吻。趙蒙芸忽然想起在北海公園的初次約會,他舉起那台頗有些複雜的相機時,也是這樣淡然地說「試試就會了」。仿佛在他面前,世上並無真正棘手的關隘;或者說,他天生擁有一種奇異的稟賦,能將常人眼中的難題化作信手拈來的尋常事。

  正是這份從容不迫,讓一種深切的安穩感,在她心田裡悄悄紮下了根。

  車隊穿行過街巷,部委大院的門樓很快映入眼帘。尚未靠近,便瞧見兩盞簇新的大紅燈籠高高懸掛,喜氣洋洋地迎風輕晃。食堂門前更是人聲鼎沸。

  後廚的師傅與夥計們早已換上漿洗雪白的制服,臉上洋溢著樸實的笑容。台階上,劉父挺著微胖的身軀,與易中海、閻埠貴等人一道,正翹首以盼。他們身旁,許大茂、何雨柱、賈東旭等一群來自四合院的年輕人也擠在一處,張望著道路盡頭。

  時值不易,自然不宜大肆鋪張。劉光琪便將宴席設在了部委大院的食堂。所邀賓客,無非是院裡相熟的鄰居與幾位必要的單位領導。莫小瞧這食堂,此處幹部灶的菜品與手藝,比起外頭有名的飯莊也不遑多讓。而在此地辦席,其規格形制恰恰合乎劉光琪的身份分寸,不致落人口實。


  許大茂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何雨柱,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戲謔:「我說傻柱,你手裡那掛鞭可攥緊嘍!別新人的車軲轆還沒見著,先把自己給崩上天了!」

  「少在這瞎咧咧!你一個放電影的,知道怎麼點炮仗嗎?」

  何雨柱眉頭一擰,話里夾著火星子,幾乎要濺到許大茂鼻尖上:

  「今兒是光奇兄弟的大好日子,你再滿嘴胡唚,信不信我把你卷炮捻子裡一道點了?」

  兩人正較著勁,一輛漆黑的伏爾加轎車已悄然滑到台階邊。

  「來了來了!」

  人堆里,賈東旭笑著嚷了一嗓子。許大茂與何雨柱頓時熄了火,忙不迭湊上前去。

  「點!」

  何雨柱一聲喝,兩枚菸頭齊齊觸上鞭炮的引線。

  「嗤——」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炸雷似的響動猛然迸開,猩紅的紙屑紛揚如雨,空氣中霎時漫開一股灼熱的硝石氣味。圍觀的幹部家屬和孩童們紛紛拍手喝起彩來。

  「快瞧!新郎官下車了!」

  「新娘子可真標緻!」

  喧嚷與賀喜聲浪里,劉光琪繞到轎車另一側,拉開車門,含笑向坐在裡頭的趙蒙芸伸出手。

  ……

  婚宴並無煩瑣儀程,也無刻意煽情的環節。一頓飯過後,四合院的 ** 坊們總算曉得了劉光琪分到的房子所在,印證了先前心中的猜測,也見著了幾位平日難得一見的人物。除此之外,便再沒什麼特別。

  夜色漸濃,宴席散去。送走那些身份稀罕的賓客後,部委大院的筒子樓里,只剩了他與趙蒙芸二人。

  趙蒙芸望著眼前熟悉的光景,眸子裡漾開掩不住的欣悅:

  「光齊,這樣真好。」

  「往後咱們再不用各回各家了。」

  雖說她在總後大院的家是首長住的青磚小樓,條件更寬敞,可她偏偏打心底眷戀這個只屬於他倆的小窩——每一處都透著股紮實的暖意。

  劉光琪手臂緊了緊,下巴輕抵在她發間,嗅到那股清甜的皂莢香氣。

  「你要是不中意,往後咱們再換地方。」

  「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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