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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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別說讓她討好你……你就是讓秦姐天天夜裡給你打洗腳水,她都得笑眯眯把盆端到你跟前!」

  「你 ** 胡唚什麼!」

  果然,一提秦淮茹,傻柱頓時火冒三丈,渾身勁頭都上來了:「許大茂,你小子又皮癢了是吧!」

  話音未落,他已兩步衝上前,掄起拳頭就要砸過去。院子裡頓時鬧騰起來,雞飛狗跳。

  另一邊,賈張氏壓根沒理會周圍的動靜。她心裡敞亮得很——

  剛才那幾句話,既抬了劉海中的面子,又拍了劉光齊的馬屁,還順帶提了自家兒子賈東旭,可謂一箭三雕。討好領導有什麼丟人的?只要把這尊佛伺候妥了,東旭往後在廠里的路自然好走。

  這時候,易中海也被院裡的喧鬧引了出來。

  年關將近,他原本在屋裡盤算這個月的開支,窗外卻一陣比一陣熱鬧,隔著窗紙都能嗅到那股喜氣。

  「外頭這是鬧什麼呢?」

  他慢條斯理地推開門,手還攏在棉襖袖子裡。

  抬眼就看見劉海中扶著一輛亮鋥鋥的永久自行車,車把上系的紅綢布像條小尾巴似的晃悠。

  再一細看,劉海中手腕刻意露著一截,上海牌手錶的錶盤在光里明晃晃的,扎眼得很。

  「喲,老劉這是添新家當了?」易中海站在門邊,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同是院裡的管事大爺,又是軋鋼廠的高級工,他一直穩坐一大爺的位置,工級也比劉海中高上一級,多年來始終壓著對方一頭。

  可現在呢?劉海中工級跟他齊平了,都是七級工,臨過年連自行車、手錶都置辦上了——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有個出息兒子。

  此刻易中海心頭那股滋味,用劉光齊從前那個世界的話來說,簡直是「看得我渾身難受」。

  反觀劉海中,卻是滿面春風。

  「可不是嘛!光齊從部里得的票,硬要給我買。」他特意揚了揚手腕,「這表也是,孩子非說讓我看時辰方便,孝順啊。」

  易中海點點頭,嘴上應著「挺好,挺好」,目光卻仍黏在那自行車和表上。

  倒不是他沒見過好東西——以他七級鉗工的工資,真想買,去信託商店淘輛二手自行車、買塊舊錶也不算難,無非是兩三個月工資的事。

  可那感覺不一樣。

  劉海中這兩樣,是兒子實實在在孝敬的。院裡人圍著夸,說的是劉光齊有出息,羨慕的是劉海中養了個好兒子……這種從根子裡透出來的體面,是易中海花多少錢也換不來的。

  誰讓他沒兒子呢?

  易中海心裡像打翻了調料罐,酸澀之外還隱隱發緊。從前他總覺得劉海中這人愛擺架子、沒真能耐,比不上自己這實打實的七級鉗工。

  如今一看,人家有個在一機部站穩腳跟的兒子,這就比什麼都強。

  「一大爺,您也來瞧瞧?」傻柱舉著鍋鏟朝他喊,「這車比光齊那輛還亮堂!」

  易中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必留下。「你們繼續熱鬧,我屋裡的水要沸了。」

  他轉身朝屋裡走去。那一瞬間,他的脊背似乎比往常更彎了一些,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了壓。

  門合上,外頭的喧鬧立刻被隔絕,只剩下煤爐膛里火苗呼呼的聲響,填滿了整個寂靜的空間。易中海在炕邊坐下,手掌無意識地撫過冰涼堅硬的炕席邊緣,心頭驀地漫上一片空曠。這無兒無女的光景,他已度過了大半生,從前並不覺得如何。車間裡總有徒弟環繞,院裡年輕一輩見了他,也都恭恭敬敬喚一聲「一大爺」。他總想著,憑著自己這些年攢下的聲望和箱底壓著的積蓄,待到年老體衰之時,總不至於過得淒涼。

  可今日見了劉海中那副滿面紅光的得意神態,他像是被什麼點醒了,驟然間明白過來——聲望這東西,終究不能當米下鍋;錢攢得再多,待到手腳都不聽使喚的那一天,又有誰能記得給你遞上一碗溫熱的湯水?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邊緣發黃、略顯萎靡的仙人掌上,思緒不由自主地蔓延開。或許,是真該為自己尋個能倚靠的晚年了。

  「終究……還是得有個養老送終的人吶。」他低聲自語,尾音散在安靜的空氣里。

  *  *  *

  與此同時,在中院好生風光了一場的劉海中,正推著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心滿意足地朝自家後院走。車輪碾過地面,發出細微而悅耳的聲響。忽然,他眼角餘光掃到一直跟在身側、臉上帶著淡笑、默默配合著他的兒子劉光齊。


  腦子裡那團被虛榮烘得滾燙的熱氣,仿佛被潑了勺涼水,驟然間消散了大半。車把手繫著的紅綢還在悠悠晃動,可他臉上那層鮮明的得意,卻不知不覺淡了下去。

  一進後院,劉海中便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聲音裡帶上了點不自在:「光齊啊,剛才……爸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他頓了頓,又試探著補上一句:「會不會……對你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劉光齊已將自行車穩穩地支在了牆根下,動作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轉過身,看著父親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裡有些莞爾。方才在中院,父親挺直的腰杆幾乎要趕上院裡那根旗杆,恨不能叫全院的人都仰頭瞧他;這才幾步路的功夫,那滿身的顯擺氣焰,就全化作了此刻這般小心翼翼的打探。

  「影響倒說不上,」劉光齊笑了笑,順手在纖塵不染的車座上虛拍了一下,「爸,這自行車票和手錶票,都是您兒子憑正經本事換來的,一不偷二不搶,光明正大,旁人能說道什麼?」

  他抬眼,見劉海中那副既回味著得意、又隱隱後怕的矛盾神情,忍不住調侃道:「不過爸,您這臉色變得可夠快的。剛才在中院那陣勢,我還當您下一步就要騎著車直奔軋鋼廠大門口,繞著圈讓所有工友都開開眼界呢。」

  「嘿,你這小子!」心事被點破,劉海中老臉一熱,卻也暗暗鬆了口氣——聽兒子的語氣,並無責怪之意。他湊近些,壓低了聲音:「也不是爸非要顯擺,實在是……憋悶得太久了。」說著,目光不由自主朝中院方向瞥了瞥,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你是沒瞧見閻老西那眼神!眼珠子都快粘在我這車軲轆上了,我估摸著他這會兒回去,准得把算盤撥拉得震天響,琢磨這車得費多少家底。還有賈家那個老婆子,一邊酸得直冒泡,一邊還得擠著笑臉奉承咱。就連易中海,不也在門口站了好半晌麼……」

  他越說越興起,仿佛又重新置身於方才眾星拱月的時刻:「爸活了大半輩子,就沒這麼痛快過!」

  「痛快過了就好。」劉光齊聽他講完,適時地往那興頭上輕輕潑了點兒理智的冷水,「爸,關起門來,咱爺倆說句實在話。往後在院裡,還得收著些。偶爾露一次臉,那是揚眉吐氣;若天天如此,可就要招人厭煩了。」

  「哎,明白,爸都明白!」劉海中連連點頭,態度顯得格外誠懇,「爸就是今兒個太高興,有點兒忘形了。你放心,等過完年我去廠里,頭一樁事就是把這幾根紅綢子解了,手錶也揣進袖口裡,絕不輕易往外露!」

  劉光齊被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逗笑了。「爸,沒想到您這覺悟還挺高。」

  「那是自然!」一聽兒子這話,劉海中立刻又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揚,臉上重現了幾分自得的神氣。

  劉海中把茶缸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幾滴。「你當你老子這些年在軋鋼廠是白混的?裡頭的彎彎繞繞,我閉著眼都能摸出門道。」

  「該露臉的時候不能慫,該貓著的時候也別冒頭……」

  「這才是過日子的大聰明!」

  劉光齊聽著,心裡卻另有一本帳。

  父親若真有這般通透,原故事裡 ** 平息後,也不至於落到那般田地。

  不過——

  那都是「原本」的事了,和眼下有什麼相干?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劉光齊。

  父親劉海中,自然也不會重蹈覆轍,再干出那些糊塗事。

  父子倆又閒話幾句,這事便算翻篇。

  劉光齊本打算採買完畢,就在四合院裡清清靜靜地休個假。

  誰知沒過多久,傻柱那銅鑼似的嗓子就在後院炸開了:「光齊!二大爺!開會了!」

  「一大爺和三大爺都在中院候著呢!」

  開會,自然是全院大會。

  倒不是為了劉海中先前在院裡顯擺的那檔子事。

  這是四合院的老規矩了。

  作為街道辦掛了號的先進院子,不管是圖個名聲,還是湊份熱鬧,每年春節前總要召集這麼一回,商量過年的事宜。

  老話講,年初一過不順當,一整年都別想順當。

  所以大伙兒坐到一塊兒,說道說道。

  是湊錢買紅紙一起寫對子,還是各家出點份子,除夕夜弄些瓜子花生聚一聚?

  圖的就是個人氣兒,是個團圓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

  「全院大會」這詞兒,在好些個穿越故事裡,簡直成了是非窩,次次都要鬧得雞飛狗跳。

  故事裡的主角們,不把幾位管事兒大爺折騰得灰頭土臉,似乎就顯不出本事。

  可劉光齊親身經歷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故事裡把院裡人寫得一個賽一個蠢笨,可實際過起日子來,誰心裡沒桿秤?

  這年頭的人,日子是緊巴,可心眼兒一點兒不缺。

  真要有人想借著開會的名頭,打大伙兒荷包的主意,那純粹是痴心妄想。

  你敢在會上提什麼不公的攤派?

  轉頭就有人跑去街道辦說道,左右不過是具個名或匿個名的事。

  到時候,別說「先進四合院」的牌子保不住,幾位大爺那點管事兒的體面,也得給擼個乾淨。

  兔子逼急了還蹬鷹呢,何況這一院子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住戶。

  林司長掃了一眼桌上叫個不停的電話,眉頭微微一動。

  這老傢伙——

  鼻子倒真靈,順著味兒就找來了。

  他也不著急,由著那鈴聲聒噪地響了七八下,才不緊不慢地拎起聽筒。

  臉上原先那點笑意,此刻已收拾得無影無蹤。

  「喂,老陳?」

  「老林!給你道喜了啊!」電話那頭,陳司長的嗓門洪亮得震耳朵,隔著線路都能感到那股子熱乎勁。

  「喜從何來?」林司長聲音沉了沉,向後靠進椅背,端起搪瓷缸,慢條斯理地吹開浮著的茶葉,「我這兒都快揭不開鍋了。」

  「底下幾百張嘴等著吃飯,就盼著你們外貿部撥點款子救急呢。」

  「總不能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吧?」

  「得了吧你!」陳司長在電話那頭笑罵道,「你們一機部那點家底,我還不知道?這事能瞞得過我?五款電飯煲,趕緊的,給我送來,別想捂著……」

  「送什麼送?」林司長哼了一聲,「我們自己的測試還沒完。再說了,這是我們一機部的心血,憑什麼先緊著你們外貿部?」

  「嘿,你個老小子!」陳司長的聲調陡然拔高,「你可別忘了,咱們這『紅星創匯機械廠』,『創匯』倆字可是打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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