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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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主任看著年輕人沉靜的眼睛,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些。

  確實,機器撐不到王主任趕回了,橫豎都是壞,不如讓他試一試。

  這孩子向來踏實,或許……

  「好,你動手吧。

  量力而行就好。」

  牛主任終於點頭,掌心卻滲出薄汗。

  易中海等人不再阻攔。

  該勸的勸過了,主任也點了頭,往後真出了事自然也落不到他們頭上。

  此刻他們投向郝建國的目光里只剩下毫不掩飾的輕蔑。

  有人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正好,等機器徹底壞了,就把責任全推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出頭鳥。

  「自作自受。」

  易中海垂下眼皮,暗自冷笑。

  他幾乎盼著那機器冒出點不妙的動靜。

  消息像風一樣卷過廠區。

  二車間的劉海中聞訊趕來時,維修台前圍了好幾層人。

  他擠進人群,看見站在機器旁的竟是郝建國,不由愣住。

  「胡鬧!」

  劉海中立刻明白過來,轉頭找到易中海,「這可是進口的精密設備!他郝建國有幾斤幾兩?弄壞了誰擔得起?」

  易中海抱臂不語,只朝維修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幾位技術骨幹站在一旁,始終沒有插手的意思,反倒是郝建國親自動手處理問題。

  這情形讓劉海中看不下去了,他沉聲開口:「你們這些懂技術的都站著不動,讓郝建國去忙活,像話嗎?」

  劉海中這段時間沒少在郝建國身上下功夫,這時候自然不願看到他因為一時衝動丟了職務,否則之前的力氣豈不白費了?

  易中海聽了卻是一聲冷笑:「劉海中說這話可得先弄清楚狀況。

  我們不是沒攔過,可郝建國自己非要往上湊,硬要攬這修理的活兒,能怪誰呢?」

  孫大寶立刻跟著接話,他和易中海現在立場一致:「就是,他自己非要逞能,萬一真搞出問題,責任也是他自己扛,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他可是車間副主任,是領導,他決定要做什麼,我們普通工人哪攔得住?人家現在本事大著呢,覺得我們這些老技術工搞不定的,他都能搞定。」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透著挖苦。

  劉海中聽得臉色發青,他也沒料到郝建國會這麼冒失。

  在他看來,郝建國還是太年輕,剛當上領導就有些飄飄然了。

  這回要是真搞砸了,別說受處分,連副主任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大好前途說不定就毀了。

  「唉,這真是……」

  劉海中搖頭嘆氣,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望過去——那台明明已經停轉的機器,竟重新運轉了起來。

  易中海手一抖,搪瓷杯子「哐當」

  一聲摔在地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孫大寶幾人更是臉上發燙,方才他們還在譏諷郝建國肯定要把事情搞砸,畢竟連他們這些老手都解決不了的技術難題,竟然被郝建國弄好了。

  這才花了多久?

  想到剛才說的那些話,孫大寶幾個恨不得能找條縫鑽進去,實在太丟人了。

  「怎麼可能……他怎麼能這麼快就修好?這不合常理啊。」

  易中海喃喃自語,眼前的景象讓他覺得活見鬼了。

  「真、真修好了?」

  車間牛主任也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萬一機器被郝建國弄壞,該怎麼替他說話。

  易中海帶著幾個技術骨幹趕緊湊上前仔細檢查。

  可查來查去,機器運轉平穩,似乎真的沒問題。

  但易中海心裡仍是不服,他不信自己都束手無策的故障,郝建國能這麼輕鬆解決。

  「把廠里技術科的人請來,」

  易中海立即提議,「機器現在是動了,可誰能保證內部沒隱患?」


  牛主任也重視起來,點頭說:「對,還是謹慎點好,這種事不能有半點馬虎。」

  技術科的人很快趕到,可一番檢查下來,結論和易中海他們並無二致。

  「剛才這機器……是誰修的?」

  其中一位技術人員忍不住好奇地問。

  郝建國剛想開口,那位技術員已經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眼中閃著激動的光芒:「郝建國同志!果然是您!難怪廠里提拔您當副主任,我今天算是心服口服了。

  這台機器我們技術科最近也反覆研究過——雖說進口貨精度高,可畢竟服役年頭太長,效率早就不比從前,操作工應該都深有體會。」

  四周的工人紛紛點頭。

  技術員接著讚嘆:「可奇就奇在,剛才我們檢測發現,經您調整後,機器不但效率回升,連壽命都延長了!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實在太令人佩服了。」

  這話一出,旁邊易中海幾個人更是愣在當場,臉上 辣的。

  技術員的話自然無可置疑,可越是如此,越顯得郝建國本領過人。

  他們實在想不通:一個評級比他們還低的人,怎能辦到他們束手無策的事?

  孫大寶早已低下頭去。

  先前他們敢在郝建國面前擺架子,無非是覺得對方沒真本事;如今遇到真有能耐的,氣焰頓時就熄了。

  消息很快傳遍全廠。

  楊廠長得知後,對郝建國格外滿意——這一修,給廠里省下了一大筆開銷。

  這年歲外匯緊張,想從國外弄一台這樣的機器,不僅耗費財力,過程也繁瑣得很。

  「好,郝建國這事辦得漂亮!」

  楊廠長笑著對身旁幾位領導說,「之前我還聽說車間裡有人對他當副主任不太服氣,經此一事,看誰還有話說。」

  幾位領導點頭附和:「照他的技術,別說副主任,當車間主任都夠格。

  老牛馬上要退,正愁接替的人選,現在看來郝建國再合適不過。」

  不久,廠廣播站播發了通報,特別表揚郝建國此次維修的事跡,還把他樹為全廠學習的榜樣,號召工人們學習他為廠解難題的精神。

  廣播聲傳來,易中海整個人都蒙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簡直無處擱放。

  本想借這次機會把郝建國拉下來,甚至盼著他被趕出工廠,誰知他竟真把機器修好了。

  如今郝建國不單穩坐副主任位置,管著自己這個八級鉗工,還因為技術出眾受到全廠通報表揚——這種待遇,連他易中海都從未有過。

  在易中海聽來,這每一條廣播都像在打他的臉。

  想到今後要在郝建國手底下做事,他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只覺得顏面盡失,沒臉見人。

  轉眼到了中午,車間是待不下去了,他打算去食堂躲個清靜。

  可剛踏進食堂,就聽見裡面吃飯的工人們都在熱烈議論郝建國修機器的事,說得活靈活現,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更讓他刺耳的是,身後一桌年輕女工正興致勃勃地打聽郝建國的情況,那語氣那神態,好像已把他當成了理想的對象。

  幾個年輕女工正聊得起勁,忽然有人插了句嘴:「快別琢磨了,人家郝工早成家了,聽說愛人模樣可周正呢。」

  方才打聽的那位一聽,頓時泄了氣,悵然道:「真是的……這麼出挑的人,樣貌好、技術又拔尖,怎麼偏就結婚這樣早。」

  後排飄來的聲聲惋惜,讓易中海聽著飯都吃不安生。

  如今不光是姑娘們,連一些年輕男工都商量著要結伴去請教郝建國。

  在他們看來,這位新晉的技術能手比老師傅們和氣多了,至少不會讓人碰一鼻子灰。

  眼下只要提起郝建國,總免不了要同易中海這樣的老師傅比上一比——這簡直像是拿他們給郝建國墊台階,臊得易中海臉上發燙。

  他沒扒拉幾口飯,便匆忙起身離開了食堂。

  「哼,能有什麼真本事?」

  易中海咬著牙關,心裡反覆嘀咕,「他郝建國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要說那難題是他解決的,我橫豎不信。

  八成是撞了大運,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廠里那場技術 ,對郝建國來說不過是日常里的小插曲,日子很快照常過。

  這幾日於莉打算回娘家看看,郝建國便張羅起捎帶的禮物,不多時家裡就堆了好些禮盒。

  於莉見了心裡甜絲絲的,自然明白丈夫的用意,可到底還是心疼開銷:「都是自家人,回去一趟哪用帶這麼多東西?太破費了。」

  郝建國笑著輕捏她的鼻尖:「給岳父岳母的,怎麼能叫破費?再說也讓鄰居們瞧瞧,你嫁了個多好的丈夫,好教他們羨慕。」

  於莉被逗得笑出聲,輕嗔道:「臉皮真厚,哪有人這樣夸自己的?」

  頓了頓,她又抿嘴一笑,小聲補了句:「雖然說的倒是實話。」

  說罷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到了於家,夫妻倆少不得被左鄰右舍圍住。

  見他們回門竟提了這樣多禮物,不少人眼裡都是羨慕。

  於莉父母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女婿就話起家常。

  這院子裡也有軋鋼廠的工人,前幾日廣播表揚郝建國的事早傳了過來,倒讓老兩口臉上添了不少光彩。

  這會兒提起,岳父更是連連稱讚:「看看,咱們挑女婿的眼光就是准!」

  他越看郝建國越滿意,直誇得女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建國,難得來一趟,今晚就住下,陪爸喝兩杯!」

  岳父興致勃勃地說道。

  話剛說完,胳膊便被岳母輕輕掐了一下。」老頭子盡添亂,」

  岳母嗔怪道,「建國晚上還有正事要辦呢,給你灌醉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外孫?」

  岳父先是一愣,隨即拍腿哈哈大笑:「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麼要緊的事給忘了!」

  「爸、媽,你們……哎呀!」

  於莉霎時紅了臉,跺腳扭過頭去。

  婚後雖不再是羞怯少女,許多事已能坦然處之,但生育的話題被父母當面提起,仍令於莉頰上燒起一片紅雲。

  於母是過來人,倒不覺得這話有何不妥,指尖輕點女兒額頭,語氣理所當然:「媽說錯了?我和你爸盼孫子可盼得緊。」

  一旁的郝建國聽得耳根發熱,仿佛被無形的手推著往「生育大業」

  里趕,渾身不自在。

  次日清晨,郝建國起身時揉了揉發酸的腰。

  這段日子為讓二老早日抱孫,他沒少盡力,昨夜更是纏綿許久,此刻只覺筋骨酥軟。

  於莉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現在知道累了?誰叫你那麼不知輕重。」

  在丈夫面前,她總是放鬆的。

  郝建國訕訕一笑。

  走出房門,岳父岳母投來的目光裡帶著些許意味深長,看得他乾咳兩聲,趕忙低頭喝粥。

  「姐夫,早飯後能教我功課嗎?有幾道題我不會。」

  於海棠忽然湊近,聲音軟糯,手還晃著他的胳膊。

  動作間幅度稍大,衣袖摩擦時不經意碰到彼此。

  郝建國抬眼的剎那,從小姑娘眸底捕捉到一絲不同於以往的光彩。

  他微微一怔,心頭浮起疑惑:不過一夜,這小丫頭好像忽然長大了些,看自己的眼神也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難不成……昨晚被她聽見了?」

  他暗自琢磨,又覺得不該——兩人分明是留了心的。

  終究拗不過那撒嬌的勁兒,郝建國還是坐下來給她講了幾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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