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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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看來,郝建國既然看見自己過來了,就該在原地等著才對,居然直接鎖門要走,這分明是故意給她難堪。

  郝建國這般態度,簡直半點沒把她放在眼裡。

  想到以往院子裡誰不對她恭恭敬敬的,聾老太太更是氣悶,見郝建國腳步不停,她加緊幾步,直接擋在了對方面前。

  「咦,老太太您找我有事?」

  郝建國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仿佛完全沒聽見方才的叫喊。

  聾老太太氣得夠嗆,她哪會看不出郝建國這是在學她平日裝聾作啞的做派。

  這時院裡已有好些人探頭張望,見聾老太太攔住郝建國,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郝建國,我今天來就為告訴你,往後我的吃喝你得負責。」

  聾老太太開門見山,說這話時神色理所應當,仿佛郝建國天生就該擔起這份責任,甚至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何不妥。

  郝建國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模樣逗笑了。

  「負責您的吃喝?憑什麼?您是我哪門子親戚?」

  郝建國只覺得荒謬,身旁的於莉也不由輕輕蹙起了眉。

  先前郝建國怕於莉不清楚院裡情況吃虧,便將一些人的行事作風大致同她講過。

  此刻見於莉抿唇不語,郝建國自然明白她也看出了這老太太的胡攪蠻纏。

  「往後你就得養著我,給我養老送終。

  本來這些事該是傻柱和一大爺操心的,可你心狠,把他們全都弄進了派出所,現在沒人管我,都是你造成的,你就得接手我所有的事。」

  郝建國簡直無言以對。

  他早知道這老太太不是善茬,卻沒想到在失去依仗之後,她竟能厚顏至此。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有些明白——這般年紀的人,思想往往守舊,養老送終的觀念根深蒂固。

  若非如此,從前她也不會毫無原則地替傻柱和易中海說話了。

  換作旁人,或許在聾老太太的威勢下就默默認了這虧。

  可他郝建國是什麼人?這種冤枉帳,誰愛認誰認,別想扯到他頭上來。

  「老太太,您這話可就離譜了。

  說傻柱和易中海是我弄進去的?但凡長眼睛的都知道,傻柱是想對秦淮茹耍流氓,易中海更絕,直接跟秦淮茹睡了。

  這些事跟我有什麼關係?難道是我逼他們做的不成?」

  他們自尋苦果,與我有何相干。

  如今你將所有過錯推到我頭上,實在是毫無道理。

  郝建國這番回應讓老太太一時語塞,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再者,事到如今何必再找託詞。

  你不過是見 子過得好了,易中海與何雨柱又都進了局子,便想纏上我。

  可這算什麼荒唐道理?我過我的好日子,與你何干!」

  「你……你……」

  老人被這話堵得氣血上涌,結巴了半天說不出整話,索性耍起賴來,非要郝建國承擔她的後半生,揚言若不答應便糾纏不休。

  郝建國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他實在沒料到,這老太太胡攪蠻纏的功夫竟比賈家婆婆更勝一籌。

  對於這等無理之人,他無意多費唇舌,拉過於莉便要繞道而行。

  難得一日好心情,不該被這般攪擾。

  「慢著!」

  老太太枯瘦的手猛然攥住他的衣袖,擺出一副絕不鬆手的架勢。

  她心中早有盤算——今日非得訛上郝建國不可。

  若他用力掙脫,她便順勢倒地。

  屆時便可說他欺辱老人,後續的醫藥照料自然順理成章。

  可當她對上郝建國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時,心頭莫名一顫。

  恍惚間,她竟覺得自己的算計早已被對方看穿。

  「郝建國,說再多也無用。

  我只認準一件事——中海是在你家出的事,你脫不了干係。

  從今往後,我就認準你了。」

  「以往都是中海和雨柱照應我,如今他們都不在,你讓我怎麼活?你不負責,誰負責?」


  郝建國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般「我弱我有理」

  的架勢著實荒唐,況且在這院子裡,誰又真把這老太太當作弱勢之人?

  「郝建國,你的心腸怎麼這樣硬啊!兩個能給我送終的人都讓你送進去了,往後我這孤老婆子可怎麼活!」

  見郝建國始終無動於衷,老太太把心一橫,當即捶胸頓足地哭嚎起來,渾濁的眼裡滾出淚珠。

  「我苦了一輩子,原指望嫁人能過幾天好日子,誰知我那口子為國捐軀了……這我不怨,光榮。」

  「這些年風裡雨里熬過來,我沒怪過任何人。

  可如今……」

  她竟在郝建國面前演起了苦情戲碼。

  看著老太太聲淚俱下的模樣,郝建國不禁蹙眉。

  往日只覺得這院裡最會扮可憐的是秦淮茹,如今方知自己錯了。

  果然老薑更辣。

  單聽這淒楚哭訴,不知情者怕要以為老太太遭了什麼大難,甚至誤會是他欺負了老人。

  但郝建國依舊面不改色。

  院裡探頭張望的鄰里們見了這場面,也都紛紛搖頭。

  老太太方才蠻橫無理的模樣大家都看在眼裡,心下都覺得這般行事實在過分,分明是欺郝建國厚道。

  可終究沒人站出來說話。

  誰心裡都清楚這老太太的脾性——倘若貿然出頭,反被她賴上,那才真是惹禍上身。

  給自己請回這麼一位老太太,說得好聽是長輩,說得不好聽便是請了尊菩薩回家供著——既不能怠慢,又不能推拒,豈不是自找麻煩?

  這年月,家家戶戶都是緊巴巴的過日子,自己都未必能頓頓吃飽,哪還有多餘的糧食去供養一位老人?況且她年事已高,若真有個三長兩短,這份責任誰能擔待得起?

  「郝建國也真是不走運,被老太太這樣黏上,怕是推不掉了。」

  「我早覺著這老太太心思不簡單,如今看來還真沒看錯。

  連郝建國都能被她纏上,往後咱們可得當心點。」

  「誰被她纏上,誰的日子就別想安生。」

  不少人心裡都這麼嘀咕著,只是沒人敢當面說出來。

  一來老太太在院裡還存著幾分威嚴,二來誰都怕說得重了,反倒引火燒身,到時候自己也脫不開干係。

  眾人暗暗搖頭,不免替郝建國捏一把汗。

  其中有幾個膽子小的,比如貳大媽和叄大媽,索性轉身回屋,關上門裝作沒看見。

  她們固然同情郝建國,但更怕老太太在郝建國那兒碰了釘子,轉頭就找上自家。

  這燙手山芋,她們可不願接。

  賈張氏聽見外頭的動靜,也從屋裡踱了出來。

  自從秦淮茹那檔子事之後,她心裡一直憋著悶氣,沒想到一大早竟撞見這麼一出熱鬧。

  她嘴角一撇,眼裡露出幾分快意。

  「該!叫你郝建國平時得意,日子過得那麼滋潤。

  如今被這老太婆纏上,看你往後還怎麼舒坦!」

  「最好拖垮你才好,呸!」

  賈張氏越想越覺得解氣。

  在她看來,這聾老太就是個累贅,說不定真能把郝建國的好日子攪得天翻地覆。

  人一旦過得不如意,便容易往邪處想,賈張氏便是這樣。

  郝建國冷眼掃過四周,將各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卻平靜無波。

  這院子裡都是些什麼人,他再清楚不過。

  一群見不得人好、又怕人差的角色罷了。

  恐怕還有人正巴不得看他被這老太太纏上呢。

  想到這裡,他目光落回聾老太身上。

  「說夠了沒?說夠了就鬆手。

  再這麼鬧下去,我就叫警察來評理。

  就算你年紀大,警察不好把你帶走,至少也能當眾說道說道。

  到時候你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擱?」

  郝建國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惱怒。


  聾老太被這話說得一愣,卻也沒那麼容易罷休。

  她眼珠轉了轉,心裡又生一計。

  她突然鬆開郝建國的胳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徑直朝郝建國家門口走去。

  「哼,我今天就坐這兒不走了!除非你答應養我,不然我就賴在這兒。

  你叫警察來呀,看他們能拿我這個老太婆怎麼樣?我坐哪兒,警察還管得著嗎?」

  聾老太今天是鐵了心不要這張老臉了。

  沒人養老送終,對她而言簡直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昨夜她為此做了一整宿噩夢,難怪今早如此執拗。

  可她還沒走到門前,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了前面。

  聾老太抬頭一看,竟是於莉。

  聾老太太剛要張口,卻猛地被於莉擋在了面前。

  「行了老太太,您活了這麼多年歲,臨了還想把名聲敗光不成?」

  郝建國是她丈夫,於莉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受這份委屈。

  懟回去!

  誰欺到她丈夫頭上,她絕不容忍。

  管她什麼五保戶、三代忠烈,都不好使!

  「老太太,全院上下敬您,是因為您是長輩、是五保戶、家裡出過三代忠烈。

  可話說回來,您如今這般行事,不是往這幾個名號上潑髒水嗎?」

  於莉話音清脆,字字如耳光,扇得聾老太太臉上青白交加。

  「你……你胡說什麼!」

  「抹黑」

  二字像針扎進心窩——那「五保戶」

  和「三代忠烈」

  是她這輩子最看重的榮光。

  於莉這一通直嗆,氣得老太太胸口發悶,幾乎背過氣去。

  四周圍觀的也傻了眼。

  許多人像見鬼似的盯著於莉:平日裡這姑娘溫溫柔柔的,誰料到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又硬氣,又解恨。

  好些人心裡憋著不敢說的,全被她一道破了。

  痛快!

  真是痛快!

  連郝建國都側目,深深看了妻子一眼。

  「我說錯了嗎?您摸摸良心,眼下這事哪一樁對得起您那身份?」

  見於莉還不罷休,緊跟著又追了一句。

  「再說了,您不能憑空賴人。

  口口聲聲說那事和建國有關,那怎麼警察只帶走易中海,卻沒動建國一根指頭?」

  「這不明擺著嗎?事情跟建國無關。

  再說,您和建國一沒血緣二沒情分,我們沒義務給您養老。

  要是真揭不開鍋了,我們心善,請您吃一兩頓飯也不是不行。」

  「可那是人情,不是本分。」

  於莉嘴皮子利索得像颳風,郝建國在旁忍不住豎起拇指。

  瞧瞧,這就是他媳婦。

  聾老太太氣得兩眼翻白,身子直晃,有人擔心她會不會當場厥過去。

  誰都聽出來了——於莉雖沒明說,卻已把老太太當成了上門討飯的。

  於莉卻沒打算停。

  她目光掃了一圈院裡的人,看得幾個鄰居訕訕低頭,這才繼續開口:

  「您在院裡有威望,大家敬您身份,不願得罪您,這我懂。」

  「可我也想問問:您現在死纏著我們不放,那當年建國遭難的時候,您在哪兒?」

  「秦淮茹退婚是她自己眼光短淺,可您當年是見證人。

  老太太,您摸著良心說,那時候您替建國說過一句話嗎?哪怕一句!」

  聾老太太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張了張嘴,卻擠不出聲。

  四下的指點聲漸漸窸窣響起,雖然壓得低,卻像小刀子,一下下劃開從前那層敬畏。

  越來越多人眼神變了,那層蒙了幾十年的尊重,悄悄裂開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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