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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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建國提著沉甸甸的魚桶回到四合院時,周末閒聚的鄰居們紛紛投來目光。

  一見到桶里活蹦亂跳擠滿的魚,眾人頓時睜大了眼。

  原本躺在椅子裡曬太陽的二大爺劉海中,「噌」

  地直起身來。

  「這小子竟撈了這麼多?老閻在院裡也算個釣魚好手,可從未見他帶回過這般陣仗……」

  他盯著魚桶暗暗咽了咽口水,「若能分上一條,今晚就能加餐了。」

  儘管眼饞得厲害,他腳底卻像生了根,沒挪出去。

  前些天郝建國屋裡天天飄肉香,大家也只能聞個味兒,視覺衝擊遠不如此刻親眼所見這一桶活魚來得直接。

  誰看了心裡不痒痒?

  「都怨賈家!」

  經過前些天的鬧騰,院裡不少人對賈家早已攢著不滿,眼下這桶魚更是把那份埋怨勾了起來。

  眾人悔青了腸子:若不是賈家折騰,他們何至於同郝建國鬧僵?如今別說蹭肉借車,怕是連片魚鱗都沾不著光。

  越想越覺得憋悶。

  「奶奶,好多魚!」

  郝建國進院時,早有道賊溜溜的目光盯上了他。

  棒梗狠狠咽下口水,扭頭就撲到賈張氏跟前,指著那邊直嚷:「奶奶,我要吃魚!我想喝魚湯!」

  賈張氏早瞧見了郝建國手裡的桶,此刻那雙昏花老眼瞪得滾圓,幾乎要粘在那一片銀晃晃的魚影上。

  郝建國提著沉甸甸的魚獲剛進院子,賈大媽就沉著臉堵了上來。

  她上午剛被扣了錢,心頭正窩著火,此刻瞧見那桶里活蹦亂跳的魚兒,一股子酸氣直衝腦門。

  憑什麼她倒霉透頂,這小子卻過得這般滋潤?老天爺也太不公道!

  「站住!」

  賈大媽嗓子尖利,劈頭就問,「郝建國,你老實交代,這麼多魚打哪兒來的?」

  她眼睛一瞟那魚竿,壓根不信,「該不會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搞投機買賣吧?」

  院裡本就沒啥熱鬧,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引了出來。

  易中海和傻柱也在其中,兩人昨日吃了癟,正愁沒處找補。

  尤其易中海,自覺顏面受損,巴不得揪住郝建國的錯處。

  劉海中卻搶在前頭,背起雙手,端起架子,官腔十足:「郝建國同志,事情必須說清楚。

  若真有投機行為,問題可就嚴重了。」

  郝建國揚了揚手中釣竿,淡淡道:「河裡釣的。」

  「釣的?」

  易中海不緊不慢插話,他心思細,記得清楚,「你七點多才出的門,算上來迴路程,釣魚還不到一個鐘頭。

  這點工夫,能釣上這麼一大桶?」

  他這話聽著公正,實則挖好了坑,就等人往下跳。

  賈大媽立刻來了勁,尖聲附和:「就是!鬼才信你!說不明白,咱就上街道辦理論去!」

  她心裡暗喜,總算能報昨日之仇。

  郝建國懶得糾纏,恰聽見身後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閻埠貴來了。」不信?去問叄大爺。」

  他撂下話,提著桶逕自回了屋。

  眾人呼啦一下圍住閻埠貴。

  等弄明白原委,閻埠貴苦笑搖頭:「真是釣的。

  當時河邊好些人都看見了,都能作證。」

  這話像盆冷水,澆熄了不少人心裡剛躥起的小火苗。

  原本盤算著能不能趁機撈點好處,此刻都啞了聲。

  「爸,人家不到一個鐘頭頂您一個月啦!」

  閻家小子心直口快,一句話噎得閻埠貴臉色發窘。

  「瞧瞧那分量,少說二三十斤吧?要是拿去換錢……嘖嘖。」

  「唉,要是平日處得好些,說不定還能分條魚嘗嘗。

  這麼多,他一個人哪吃得完?」

  議論聲里,羨慕與懊惱交織。

  有人還想多看幾眼,過過眼癮,可那扇門已緊緊關上。

  賈家屋裡,秦淮茹倚在門邊,外頭的動靜一字不落聽進耳中。


  她嘴裡發乾,心裡那點悔意,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緊了。

  魚影在她腦海中亂竄,攪得神經不得安寧。

  整整一日,院裡人口中念叨的都是郝建國釣上魚的事,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酸。

  待到日頭西沉,這份折磨便愈發鑽心起來。

  郝建國晚上做了紅燒魚。

  那勾魂攝魄的香氣,絲絲縷縷飄散出來,鑽進各家各戶的飯桌。

  對著自己碗裡清湯寡水的菜蔬或是糙面饃饃,再嗅著空氣里揮之不去的濃香,四合院眾人只覺得這日子簡直難熬。

  閻埠貴「啪」

  地撂下筷子,胸中堵著一股悶氣。

  「那小子哪來這般釣魚的本事?不成,我非得尋個機會,向他討教幾手。」

  想歸想,他心裡卻清楚得很。

  要學藝,先得搭上話。

  可眼下郝建國在院裡的處境……想同他套近乎?

  難如登天。

  賈家屋裡。

  「媽!奶奶!我要吃魚!這破窩頭我咽不下去了!」

  棒梗踢蹬著腿開始鬧騰。

  秦淮茹本就心煩意亂,聽見兒子這般叫嚷,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強壓下胸口翻湧的煩躁,軟了聲調:

  「乖,先好好吃飯,等過年媽一定……」

  話未說完,棒梗便扯著嗓子打斷:

  「過年?那得等到猴年馬月!我現在就要吃!」

  床榻上的賈東旭被吵得惱火,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起來。

  賈張氏深深吸了幾口空氣中殘留的魚香,雖未作聲,渾濁的眼珠卻轉了轉,心底悄然盤算起別的主意。

  次日清晨,郝建國前腳剛離院去上工,賈張氏後腳便活絡起來。

  她將棒梗拽到牆角,壓低了嗓門:

  「乖孫,昨兒個不是饞魚麼?奶奶有法子讓你吃上。」

  棒梗一聽,眼睛放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剛要嚷出聲,就被賈張氏一把捂住了嘴。

  「瞅見沒?郝建國那黑心肝的,昨兒釣了滿滿一桶,自己哪吃得完?竟也不知道分些給鄰里。」

  她攛掇著,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不過是去取回自家東西。

  棒梗小臉上綻出興奮的神采。

  偷?他可不覺得。

  在他想來,那叫「拿」。

  瞧傻柱每次被拿了東西,不還樂呵呵的麼?

  說干就干,棒梗溜出屋子,那熟門熟路的架勢,倒像經受過專門操練。

  「哼,郝建國,你這些天盡欺負我奶奶,自己關起門來吃香喝辣,活該我來找補!」

  這孩子的心思,早已被帶歪了路。

  想到此處,他心頭火起,抬腿便朝郝建國屋門踹去。

  門「哐當」

  一聲撞開。

  進屋一眼便瞧見了水缸里遊動的魚影。

  可棒梗並不急著下手。

  他先在屋裡亂翻亂砸了一通,桌椅推倒,床鋪掀亂,看著一片狼藉,才心滿意足地拍拍手,踱到水缸邊,瞄準最肥的那條,一把撈起。

  原本還想連缸都砸了,轉念一想:缸破了,往後可就沒處「拿」

  魚了。

  這才悻悻作罷。

  他大搖大擺,毫不遮掩。

  這一切,全被貳大媽看在眼裡。

  她忙不迭地找到正在家歇息的劉海中,一把將人從躺椅上扯起來。

  「老頭子,可了不得!那賈家棒梗,簡直無法無天了!」

  接著,便急急將方才所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那棒梗簡直是無法無天了,平時手腳不乾淨也就算了,如今竟敢闖到郝建國屋裡又砸又摔,這和明搶有什麼區別?」

  貳大爺向來端著架子,一聽這事,官癮便上來了,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賈家養出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難怪賈東旭癱在床上——不成,我得去瞧瞧,好歹我是院裡的貳大爺!」

  劉海中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

  棒梗壓根不知道自己的行徑已被貳大爺知曉。

  撈到魚後,他心滿意足地打算溜走。

  誰知一轉身,竟瞧見不遠處蹲著一隻模樣古怪的「蛤蟆」。

  那東西鼓著眼直瞪他,棒梗心裡莫名一虛。

  「看什麼看!再瞪踩死你!」

  他嘴裡罵咧咧的,抬腳就要跺下去。

  那小毒蛙也惱了。

  這小孩偷東西不說,還敢在這兒撒野搞破壞?

  現在竟想踩它?

  簡直反了!

  毒蛙「呱」

  地一叫,猛地朝上一蹦——

  不偏不倚,正好跳進了棒梗的褲襠。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院子。

  原來那小東西一口咬在了要害處……

  「奶奶!救命啊!有東西咬我!」

  棒梗痛得滿地打滾,伸手想去褲襠里抓,可毒蛙早已溜走。

  他只覺得下身像被刀割似的,疼得渾身抽搐。

  這陣動靜驚動了四合院,不少人都探頭出來張望。

  賈張氏本來還美滋滋想著晚上燉魚,突然聽見慘叫,慌忙衝出門。

  一著急,被門檻絆了個結結實實,摔得滿臉灰。

  她也顧不得疼,連爬帶跑沖向郝建國屋前——

  只見棒梗捂著褲襠在地上翻滾,臉都扭曲了。

  「我的乖孫啊!這是咋啦?」

  賈張氏哭喊著撲上去,一把抱起不斷發抖的棒梗。

  「奶奶……疼……被咬了……我……」

  話沒說完,毒液發作,棒梗眼一翻,昏死過去。

  這場面可把賈張氏和四周看熱鬧的鄰居嚇得不輕。

  「棒梗!棒梗!你別嚇奶奶啊!」

  賈張氏顫著手去試鼻息,發覺還有氣,才稍稍定神。

  這一驚,她後背全濕透了。

  賈張氏六神無主地望向圍觀的鄰居。

  「別愣著了,趕緊送醫院吧!」

  「是啊,再拖下去更麻煩。」

  「唉,真是造孽……」

  賈張氏這才醒過神,背起棒梗就往醫院跑。

  望著她那慌慌張張的背影,眾人不由得搖頭嘆氣。

  但對棒梗的遭遇,卻沒誰真覺得可憐。

  「聽說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下面……」

  「疼成那樣,該不會……咬壞了吧?」

  貳大娘小聲嘀咕。

  「賈家可就這一根獨苗,要是真廢了,豈不是絕後了?」

  四周議論紛紛,貳大爺也一臉嚴肅地點頭:「這事兒說不準。」

  窗戶邊,正探出頭張望的賈東旭聽到這話,腦子裡「嗡」

  地一片空白。

  ……

  紅星軋鋼廠里。

  這些日子,頂替丈夫崗位的秦淮茹也進了廠,當起學徒工。

  她正跟著師傅熟悉工序,一個工友便氣喘吁吁地尋了過來,壓低聲音將家裡發生的變故告知了秦淮茹。

  秦淮茹一聽,臉色霎時變了,撂下手裡的活計便直奔車間主任辦公室。

  「劉主任,家裡孩子出了急事,正在醫院躺著……您通融通融,准我半天假吧。」

  她嗓音發顫,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我這學徒工資一個月統共才十五塊,全家老小都指望著……要是再扣錢,下個月的米麵真就沒著落了。」

  說著,她身子微微前傾,指尖似有若無地碰了碰劉主任的袖口,眼圈也跟著紅了起來。

  劉主任生得圓胖,平日裡就愛挨著女工說話。

  此刻見她這般模樣,心頭一熱,順勢拍了拍她的手背:「急事要緊,快去吧,考勤的事我給你記上。」

  秦淮茹連聲道謝,抹著眼角匆匆走了。

  她一離開,車間裡幾個女工便交換了眼色,朝著她背影撇了撇嘴。

  「瞧那作態……真當旁人眼瞎呢。」

  醫院裡,棒梗正趴在病床上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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