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問診
傍晚五點，一輛馬車停在一幢公寓樓前。
羅蘭戴好禮帽，拿起手杖下了馬車，身後跟著拎著醫療箱的維拉絲。
他抬頭望向這棟高達七層的建築，心中微微詫異。在阿卡姆這座處處透著老舊氣息的小鎮上，居然也能見到這種大城市才有的高層公寓。
從採用淺色石材砌築的外牆和灰藍色的石板瓦鋪建的屋頂上判斷，應該是福蘭思王國時下最流行的奧斯曼風格，那這公寓樓大概也是近兩年新造好的。
門口一名身穿黑色管家制服的男人見馬車上下來人，快步迎上前：「下午好，請問您是羅蘭·卡特醫生嗎？」
羅蘭微笑頷首：「正是。」
身後半步的維拉絲遞上波菲爾的介紹信。
管家雙手接過，目光落在信封封口處那枚熟悉的紋章上，很快將信遞還，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卡特醫生，這邊請。」
在管家的帶領下，兩人走進一座鐵製鏤花的升降梯，伴隨著纜繩絞動的機械聲，來到了七樓走廊。
這還是一梯一戶……羅蘭打量著公寓的環境，處處透著奢侈與優雅，想必租金也十分昂貴。
管家打開房門，恭謹地迎兩人進去。
羅蘭踏進門墊，蹭掉靴上沾染的污穢，隨後摘下禮帽，門廳里的女僕立馬接過，放在廳堂的椅子上。
他接過維拉絲手裡的醫療箱，從裡面取出黑色手套戴上，儘可能輕鬆地向管家說道：「帶我去看病人。」
「卡特醫生，這邊。我家主人在臥室。」
管家引他走到一扇虛掩的房門前，縫隙里傳出沉悶的「嗚嗚」聲。
推開房門，寬敞的臥室內，一個人被皮革製成的束帶牢牢固定在床上，頭部戴著一個類似於鳥籠的鐵製面罩，透過鐵欄能看見他嘴裡塞著布團，口水從嘴角淌出。
羅蘭簡單掃視了一眼，詢問道：「洛朗爵士每天精神正常的時候有多久？就是能夠進行簡單交流的時候。」
「通常在深夜，凌晨一兩點鐘開始，到天亮之前。大約四五個小時。」管家的聲音有些沙啞。
羅蘭一邊把醫療箱放在床邊的矮柜上，從裡面取出聽診器，一邊繼續詢問：「清醒的時候，他會說什麼？」
管家沒有回應。
羅蘭等了幾秒，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管家沉默良久，才望向羅蘭緩緩地開口：「我家主人說……讓我們殺了他。用銀質的小刀，刺入他的心臟，然後隨便找個地方把屍體焚燒乾淨。爵士還說，如果有人一定不肯，那下葬時要用銀棺，並且屍體要用銀釘釘穿四肢和胸膛……」
看來這位爵士清楚地知道自己患了什麼病，而且對於他來說，成為狼人，比死亡更恐怖……羅蘭垂眼看向無法動彈的患者，將聽診器一端帶有扁平銀質聽頭的部分貼在他鎖骨下，另一端的烏木管貼在耳畔。
臥室悄然安靜下來，管家屏住呼吸，儘可能地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羅蘭倒是不在意，畢竟他這一套流程本來就是做做樣子給人看的，好體現自己的專業性。
過了大約三分鐘，他把聽頭移開，隨口問了一句：「洛朗爵士是一位虔誠的教徒？」
管家無聲地吸了一口氣，隨即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是的，卡特醫生。我家主人是一位虔誠的信徒，也是一位有名的慈善家。」
這就不奇怪了，狼本身在基督教中就是邪惡的存在，再加上他們認為病人是不被上帝保佑的惡人，成為狼人對虔誠的信徒來說簡直是最大的懲罰……咦？這是……
羅蘭在患者身上發現了另一種疾病的症狀，他斟酌著語言：「洛朗爵士平時性行為頻繁嗎？」
聞言，管家一愣，隨即心底湧上被羞辱的怒火，但立刻又壓了下去，沉聲道：「我家主人是虔誠的信徒，尚未娶妻。」
羅蘭明白他的意思。
婚前守貞。
可洛朗爵士怎麼會患有西菲利斯？從母親身上感染？不可能，他身上的症狀顯然是剛感染不久。偷偷摸摸沒讓管家知道？又或者……
「洛朗爵士近期進行過手術，或者接觸過新鮮血液嗎？」他開口問道。
「沒有。」管家肯定地搖頭。
那就只剩下性接觸這條途徑感染了……羅蘭在心中做出判斷，不過，這跟患者的狼人症並無關係。
他指著患者頭上的鳥籠頭罩，問道：「這個可以拆下來嗎？」
管家點點頭，他從腰間取出一把精緻細長的鑰匙，走到床邊。
鑰匙插入鳥籠頭罩一側的鎖孔，隨著細微的「咔噠」一聲，頭罩的鐵欄杆與底盤分離，被管家輕輕取下。
羅蘭伸手摘下布團，把手懸在患者頭上十厘米處。
洛朗爵士發出低沉的咆哮，猛地仰頭，試圖撕咬眼前的手。
羅蘭一邊靈巧地躲開，一邊低聲呼喊：「洛朗爵士……洛朗爵士……」
喊了七八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只有野獸的凶光，沒有絲毫人類的意識。
見狀，他重新把布團塞回患者嘴裡，示意管家把頭罩重新鎖好。
待一切恢復原狀，他轉頭問道：「洛朗爵士在清醒的時候，有沒有說過『我正在變成一頭狼』之類的話？或者描述身體變化，比如『我感覺自己的牙齒在變長』？」
管家低聲道：「說過類似的話。他說他全身長出了濃密的毛髮，還說夜裡聽見遠處的狼嚎，心裡會湧上一種想要回應它們的衝動。」
「當時他的神情如何？興奮、自信、慌張、恐懼？」羅蘭追問。
管家若有所思地回道：「恐懼。」
「出現過興奮或自信的時候嗎？」羅蘭又問。
管家堅定地搖頭：「從來沒有。」
羅蘭把聽診器收進醫療箱：「初步診斷結束了。今晚他清醒的時候，我需要跟他本人談談。另外，是否需要讓爵士現在鎮定下來？」
管家垂下眼，微微搖頭：「這……我做不了主。」
這正好省了一支鎮靜劑……羅蘭合上箱蓋，扣緊搭扣，發出一聲金屬輕響。
他站起身，拎著醫療箱走出臥室，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把箱子擱在腳邊。
一位女僕端著托盤走進來，她把一隻白瓷茶杯放在羅蘭面前，杯中的紅茶冒著熱氣，旁邊的小碟里擺著兩塊黃油餅乾和幾塊方糖。另一杯放在維拉絲面前，她微微欠身，安靜地退出了客廳。
羅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分不清紅茶的優劣，但這杯給他的感覺確實不一樣，至少茶香聞起來沁人心脾。
他放下茶杯，假裝從懷中掏出病曆本，翻到空白頁，從外套口袋裡拔出鋼筆，寫下：
「初步診斷：並非患有狼人妄想症」
羅蘭戴好禮帽，拿起手杖下了馬車，身後跟著拎著醫療箱的維拉絲。
他抬頭望向這棟高達七層的建築，心中微微詫異。在阿卡姆這座處處透著老舊氣息的小鎮上，居然也能見到這種大城市才有的高層公寓。
從採用淺色石材砌築的外牆和灰藍色的石板瓦鋪建的屋頂上判斷，應該是福蘭思王國時下最流行的奧斯曼風格，那這公寓樓大概也是近兩年新造好的。
門口一名身穿黑色管家制服的男人見馬車上下來人，快步迎上前：「下午好，請問您是羅蘭·卡特醫生嗎？」
羅蘭微笑頷首：「正是。」
身後半步的維拉絲遞上波菲爾的介紹信。
管家雙手接過，目光落在信封封口處那枚熟悉的紋章上，很快將信遞還，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卡特醫生，這邊請。」
在管家的帶領下，兩人走進一座鐵製鏤花的升降梯，伴隨著纜繩絞動的機械聲，來到了七樓走廊。
這還是一梯一戶……羅蘭打量著公寓的環境，處處透著奢侈與優雅，想必租金也十分昂貴。
管家打開房門，恭謹地迎兩人進去。
羅蘭踏進門墊，蹭掉靴上沾染的污穢，隨後摘下禮帽，門廳里的女僕立馬接過，放在廳堂的椅子上。
他接過維拉絲手裡的醫療箱，從裡面取出黑色手套戴上，儘可能輕鬆地向管家說道：「帶我去看病人。」
「卡特醫生，這邊。我家主人在臥室。」
管家引他走到一扇虛掩的房門前，縫隙里傳出沉悶的「嗚嗚」聲。
推開房門，寬敞的臥室內，一個人被皮革製成的束帶牢牢固定在床上，頭部戴著一個類似於鳥籠的鐵製面罩，透過鐵欄能看見他嘴裡塞著布團，口水從嘴角淌出。
羅蘭簡單掃視了一眼，詢問道：「洛朗爵士每天精神正常的時候有多久？就是能夠進行簡單交流的時候。」
「通常在深夜，凌晨一兩點鐘開始，到天亮之前。大約四五個小時。」管家的聲音有些沙啞。
羅蘭一邊把醫療箱放在床邊的矮柜上，從裡面取出聽診器，一邊繼續詢問：「清醒的時候，他會說什麼？」
管家沒有回應。
羅蘭等了幾秒，疑惑地轉頭看向他。
管家沉默良久，才望向羅蘭緩緩地開口：「我家主人說……讓我們殺了他。用銀質的小刀，刺入他的心臟，然後隨便找個地方把屍體焚燒乾淨。爵士還說，如果有人一定不肯，那下葬時要用銀棺，並且屍體要用銀釘釘穿四肢和胸膛……」
看來這位爵士清楚地知道自己患了什麼病，而且對於他來說，成為狼人，比死亡更恐怖……羅蘭垂眼看向無法動彈的患者，將聽診器一端帶有扁平銀質聽頭的部分貼在他鎖骨下，另一端的烏木管貼在耳畔。
臥室悄然安靜下來，管家屏住呼吸，儘可能地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羅蘭倒是不在意，畢竟他這一套流程本來就是做做樣子給人看的，好體現自己的專業性。
過了大約三分鐘，他把聽頭移開，隨口問了一句：「洛朗爵士是一位虔誠的教徒？」
管家無聲地吸了一口氣，隨即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是的，卡特醫生。我家主人是一位虔誠的信徒，也是一位有名的慈善家。」
這就不奇怪了，狼本身在基督教中就是邪惡的存在，再加上他們認為病人是不被上帝保佑的惡人，成為狼人對虔誠的信徒來說簡直是最大的懲罰……咦？這是……
羅蘭在患者身上發現了另一種疾病的症狀，他斟酌著語言：「洛朗爵士平時性行為頻繁嗎？」
聞言，管家一愣，隨即心底湧上被羞辱的怒火，但立刻又壓了下去，沉聲道：「我家主人是虔誠的信徒，尚未娶妻。」
羅蘭明白他的意思。
婚前守貞。
可洛朗爵士怎麼會患有西菲利斯？從母親身上感染？不可能，他身上的症狀顯然是剛感染不久。偷偷摸摸沒讓管家知道？又或者……
「洛朗爵士近期進行過手術，或者接觸過新鮮血液嗎？」他開口問道。
「沒有。」管家肯定地搖頭。
那就只剩下性接觸這條途徑感染了……羅蘭在心中做出判斷，不過，這跟患者的狼人症並無關係。
他指著患者頭上的鳥籠頭罩，問道：「這個可以拆下來嗎？」
管家點點頭，他從腰間取出一把精緻細長的鑰匙，走到床邊。
鑰匙插入鳥籠頭罩一側的鎖孔，隨著細微的「咔噠」一聲，頭罩的鐵欄杆與底盤分離，被管家輕輕取下。
羅蘭伸手摘下布團，把手懸在患者頭上十厘米處。
洛朗爵士發出低沉的咆哮，猛地仰頭，試圖撕咬眼前的手。
羅蘭一邊靈巧地躲開，一邊低聲呼喊：「洛朗爵士……洛朗爵士……」
喊了七八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只有野獸的凶光，沒有絲毫人類的意識。
見狀，他重新把布團塞回患者嘴裡，示意管家把頭罩重新鎖好。
待一切恢復原狀，他轉頭問道：「洛朗爵士在清醒的時候，有沒有說過『我正在變成一頭狼』之類的話？或者描述身體變化，比如『我感覺自己的牙齒在變長』？」
管家低聲道：「說過類似的話。他說他全身長出了濃密的毛髮，還說夜裡聽見遠處的狼嚎，心裡會湧上一種想要回應它們的衝動。」
「當時他的神情如何？興奮、自信、慌張、恐懼？」羅蘭追問。
管家若有所思地回道：「恐懼。」
「出現過興奮或自信的時候嗎？」羅蘭又問。
管家堅定地搖頭：「從來沒有。」
羅蘭把聽診器收進醫療箱：「初步診斷結束了。今晚他清醒的時候，我需要跟他本人談談。另外，是否需要讓爵士現在鎮定下來？」
管家垂下眼，微微搖頭：「這……我做不了主。」
這正好省了一支鎮靜劑……羅蘭合上箱蓋，扣緊搭扣，發出一聲金屬輕響。
他站起身，拎著醫療箱走出臥室，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把箱子擱在腳邊。
一位女僕端著托盤走進來，她把一隻白瓷茶杯放在羅蘭面前，杯中的紅茶冒著熱氣，旁邊的小碟里擺著兩塊黃油餅乾和幾塊方糖。另一杯放在維拉絲面前，她微微欠身，安靜地退出了客廳。
羅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分不清紅茶的優劣，但這杯給他的感覺確實不一樣，至少茶香聞起來沁人心脾。
他放下茶杯，假裝從懷中掏出病曆本，翻到空白頁，從外套口袋裡拔出鋼筆，寫下：
「初步診斷：並非患有狼人妄想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