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殲-8BACT
第101章 殲-8BACT
一飛廠內場機關樓的小會議室里，煙味混著曬圖紙的油墨味飄在半空。
十號工程研製團隊、空軍試飛大隊、駐廠軍代表室三方核心人員，第一次整整齊齊圍坐在長條桌前，桌上攤滿了飛控系統框圖、試飛數據手冊，連窗台上都摞著半人高的技術文檔。
會議由試飛大隊負責人樂寧主持，駐廠總軍代表全程列席。
幾句極簡的人員介紹過後，樂寧的目光越過滿桌圖紙，落在斜對面的李路身上，語氣鄭重地說，「下面，請空軍派駐一飛廠試飛隊李路隊長，先給大家講一講前次試飛暴露的電傳飛控問題。」
這是一場完全不講虛話的務實會。
李路應聲起身，走到貼滿飛控系統原理圖的黑板前，先對著全場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即拿起包了漿的指揮棒，指尖穩穩點在了框圖最核心的飛控計算機模塊上。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一開口，就把除了同來的駐廠試飛隊之外的所有人，都釘在了座位上。
「咱們這套三軸四餘度全權限數字電傳飛控系統，核心是四台國產數字計算機，採用摩托羅拉68020架構，四通道同步並行運算、交叉數據比對、三取二多數表決機制。」
包了漿的指揮棒順著框圖往下滑，他的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單通道故障可實現毫秒級自動識別、隔離屏蔽，不影響飛行品質，雙通道故障仍可降級重構，保障飛機安全返航。」
「配套四餘度傳感器組，含三軸角速度陀螺、線加速度計、大氣數據計算機、迎角/
側滑角傳感器，全鏈路冗餘備份，單一傳感器失效不中斷系統運行————」
他滔滔不絕地講完整套系統的核心架構、分系統邏輯，甚至對著每一個模塊，精準點出了設計的核心考量、潛在風險點，以及前次試飛中暴露的問題根源。
坐在第一排的飛控系統總師樓姬堂，手裡的鋼筆頓在筆記本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套飛控系統是整個團隊熬了十幾年磨出來的核心機密，連很多廠內技術人員都只懂自己負責的細分模塊，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試飛員，竟然能把從頂層架構到底層邏輯，講得分毫不差，連每一個設計取捨的底層原因都摸得透透的。
這哪裡是只會拉杆蹬舵的試飛員？
這分明是個能開飛機的頂級飛控工程師。
講完核心技術，李路話鋒一轉，落回了實際問題上，「結合上一次極限試飛的數據，樓總團隊已經定位了問題根源，是飛控計算機的表決邏輯存在邊界漏洞，這和我們在空中遭遇的失控徵兆完全吻合。」
他頓了頓，包了漿的指揮棒點向黑板角落的變穩機示意圖，語氣依舊平穩，「另外，008號殲教—6變穩機，也就是BW—1，已經沒有修復復用的價值了。這架飛機的機體壽命已經耗盡，再飛就是拿試飛員的性命冒險。」
「在這裡，我提一個建議。全面加快殲—8BACT驗證機的製造改裝進度，裝機用我們整改後的飛控系統，徹底取消機械備份傳動，加裝全動前置鴨翼，直接上全權限控制模式。」
「我個人判斷，只要完成殲—8BACT的全包線試飛驗證，咱們這套電傳飛控系統，就能完全滿足殲—10原型機的量產裝機要求。」
「請各位領導、專家斟酌。」
李路說完，把包了漿的指揮棒放回黑板槽，敬了個禮，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樂寧和樓姬堂對視一眼，雙雙陷入了沉思。
殲—8BACT的改裝製造已經啟動，按照原定計劃，要到年底才能完成總裝首飛，再啟動全權限飛控試驗。
可李路的建議，恰恰踩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008號殲教—6已經無法使用，電傳飛控的試飛驗證一天都不能停，唯一的路，就是把殲—8BACT的進度往前硬推。
樂寧回過神，當即拍板，「好，就這麼定。老許，這件事你牽頭負責，軍代室全程督辦。」
駐廠總軍代表立刻點頭應下，轉頭看向身側的成飛副廠長，「散會後我和廠方專班對接，倒排工期，一天一調度。」
副廠長連忙起身，連聲應下。
樂寧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路身上，語氣緩和了些，「李隊長，關於後續的試飛任務，還是以我們試飛大隊為主，你們駐廠試飛隊為輔配合，你覺得有沒有問題？」
李路坐直身體，應聲回答，「樂處，我建議全員上陣，人歇機不歇，才能最大程度提高試飛效率。我個人飛了快一千個小時，根據一線部隊和試飛的經驗，飛機只有飛起來、
在極限工況下狠狠地用，才能暴露出藏在角落裡的問題。」
「現在十號工程單單電傳飛控就有五個分系統要驗證，規劃的試飛平台有三架原型機，加上AL—31F渦扇發動機的測試驗證機，足足四架飛機等著飛。」
「所以我建議，火力全開，把能搶的時間都搶回來。」
樂寧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打斷他，關注點完全偏了，「等等，你說你飛了多少？一千個小時？」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瞬間全聚在了李路身上，滿是疑惑和震驚。
道理太簡單了。
李路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少校，就算從航校畢業算起，下部隊滿打滿算也才五年。
九十年代的人民空軍，一線部隊飛行員年均飛行小時數普遍卡在七八十小時，就算是尖子部隊，能破百的都鳳毛麟角。
五年一千小時，意味著年均兩百小時，幾乎是別人的三倍！
同隊的薛爽笑著起身解釋，「我們李隊長一九九三年下到沿海一線部隊，三年時間飛滿一千小時，年均三百三十小時，一分一毫都不差。」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試飛大隊的資深正團級試飛員唐山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開口，「好傢夥，小李啊，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幾年，你的飛行小時數就要趕上我了。」
他今年四十歲，飛了快二十年，到現在也才飛了兩千小時出頭一—這已經是空軍里頂尖的資深水平，沒有這個底子，根本沒資格當三代機的試飛員。
李路微微欠身，語氣謙虛，「我們東海一線空防壓力大，我同時兼任了團里的戰術教員，常態化戰備巡邏、帶飛訓練連軸轉，小時數就這麼攢上來了。」
樂寧忽然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滿是鄭重，「李主任，你的准飛機型都有哪些？」
李路回答，「殲—6、殲—7、殲—8三大主力機型全系列，以及殲轟—7、運—5，還有剛列裝的蘇—27，國內列裝的所有殲擊教練機，我都拿到了單飛准飛資質。」
會議室里又是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下部隊不過三年，准飛機型竟然覆蓋了空軍現役幾乎所有主力機型，連剛列裝沒幾年的蘇—27都在內？
這哪裡是尖子飛行員，這簡直是天才！
難怪會被空軍司令部直接點名，派到十號工程的駐廠試飛隊。
「你能飛蘇兩七？」樂寧手裡的水杯頓在半空，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這才是最讓所有人震驚的地方。
1992年首批蘇—27列裝，全軍就空三師空九團接裝了這批寶貝疙，是空軍壓箱底的三代機家底，全空軍能拿到蘇—27准飛資質的，全在空九團。
李路微微點頭，語氣平靜，「是的，來駐廠之前，我剛通過蘇兩七的單飛資質考核。
對這款飛機，包括它配套的AL—31F發動機，我算是比較熟悉。所以，我申請主飛AL—31F
發動機的驗證試飛科目。」
樂寧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太好了！上級這是給我們派了個全才過來！李隊長，往後十號工程的試飛工作，就要多多依仗你了！」
李路立刻起身敬禮，「堅決服從命令！我看試飛日程表上，馬上就要啟動AL—31F的裝機飛行測試，樂處長，我請求執行後續的試飛任務。」
樂寧沒有任何不答應的理由，轉頭看向唐山，「老唐，你立刻調整試飛計劃，這個科目讓李隊長主飛。」
「是！散會後我馬上調整大綱，連夜報上去！」唐山滿口答應下來。
前次試飛，李路在電傳失控的極限工況下，硬生生靠一桿一舵把飛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早就徹底征服了這群眼高於頂的試飛員同行。
這場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沒有一句空話套話。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廠方、軍代室、研製團隊的人腳步匆匆，各自領了任務回去落實。
殲—8BACT的改裝進度要倒排，飛控計算機的邏輯漏洞要閉環整改，AL—31F的試飛大綱要重新調整，整個十號工程的節奏，因為這場會，徹底提了速。
當天夜裡，招待所里，李路把薛爽、陳棋召集到一起，攤開試飛大綱，研究次日的飛行計劃。
「AL—31F是跟著蘇—27一起引進來的，上面已經拍板，十號工程就用這款發動機兜底。」
李路指尖點著發動機參數表，開口道，「說到十號工程的發動機，有個事你們可能不清楚。最初立項的時候，定的是用渦噴—15當過渡動力，就是測繪米格—23的那款R—29—300
渦噴發動機，當時後機身都是照著這個發動機的尺寸設計的。」
「那時候和十號工程同步立項的渦扇—10發動機項目，進度嚴重滯後，宋總頂著天大的壓力，果斷拍板不等渦扇—10了，改用AL—31F應急。可AL—31F的尺寸、附件機匣位置，和原來的後機身完全不匹配，只能重新設計後機身，同時向俄方提了定製化改進要求。」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說句題外話，要不是宋總頂住壓力，咱們的殲—10，只怕會和當年的殲—9一樣，被發動機活活拖死。」
陳棋暗自咂舌，「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歷史。六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路昂了昂下巴，眯著眼笑道，「我這博學小天才」的名號不是白來的。我天天跟你們說，多看書多翻資料，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扯遠了啊，跟黃金屋顏如玉有半毛錢關係嗎？」薛爽連忙笑著打斷，不然他能順著這話扯到天亮。
李路擺了擺手，言歸正傳，「說回正事。AL—31FN的基礎型，已經在一架改裝的殲一811上完成了初步驗證飛行，下一步就是各種極限工況下的進階測試。殲－10是單發戰鬥機，對發動機的可靠性要求，比雙發機高了不止一個量級，老毛子的東西不一定就靠得住，我們必須飛透、測透，拿出最完整的實測數據。」
「我了解過，俄方這次提供的樣機是免費的，我們越早拿出完整的改進建議，他們就能越早完成定製化定型，絕對不能再出現飛機等發動機」的情況。」
薛爽指尖點了點試飛大綱上標紅的科目，眉頭微挑，道，「明天的核心科目，是空中停車開車？」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瞬間沉了沉。
所謂空中開關車，就是在規定高度、速度下主動關閉發動機，模擬空中停車特情，再嘗試空中重啟。
對雙發機來說，一台停車還有另一台托底，可對殲—10這種單發戰鬥機來說，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重啟失敗，飛機就會變成一塊急速下墜的鐵疙瘩，留給飛行員處置的窗口，只有短短几十秒。
以前的航空發動機地面開車後，一旦空中停車就只能棄機跳傘，根本沒有空中重啟能力。
後來有了輔助動力系統APU，才算有了空中開車的底氣，可誰也不敢保證百分百成功。
這個科目，就是要把發動機空中重啟失敗的概率，壓到無限趨近於零。
李路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對。所以明天還是我先上，你們倆繼續熟悉試飛大綱和機型特性，儘快把狀態從一線戰備飛行，轉到科研試飛上來。」
薛爽緩緩點頭，「你放心，我和老陳已經調整好了狀態，隨時可以領受任務。」
李路的神情慢慢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兩人，「我們的核心任務，從來不是按大綱飛完科目就完事。我們是從一線作戰部隊出來的，最清楚部隊需要什麼樣的飛機，要結合一線的實戰需求，對著十號工程的每一個細節，提最實在的改進意見。」
「首飛之後，除了去試飛院搞全包線試飛和定型考核，空司已經確定，要增加多地形、多氣候條件下的實戰化試飛，甚至有可能把攻擊科目前置，放到實戰試飛里完成。」
他頓了頓，掃過兩人眼裡的光，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勁，「提前跟你們通個氣，空司已經定了，等十號工程完成定型考核，就要結合咱們之前在東海搞的交叉探測法，推進針對隱身目標的戰術戰法研究。」
「同志們，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帶著這架全新的國產三代機，重返東海場站！」
一句話落，薛爽和陳棋的後背瞬間繃直了，眼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帶著自己國家造的最先進的戰機，回戰鬥過的地方，這是什麼分量？
這是他們這些一線戰鬥飛行員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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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飛廠內場機關樓的小會議室里，煙味混著曬圖紙的油墨味飄在半空。
十號工程研製團隊、空軍試飛大隊、駐廠軍代表室三方核心人員，第一次整整齊齊圍坐在長條桌前，桌上攤滿了飛控系統框圖、試飛數據手冊，連窗台上都摞著半人高的技術文檔。
會議由試飛大隊負責人樂寧主持，駐廠總軍代表全程列席。
幾句極簡的人員介紹過後，樂寧的目光越過滿桌圖紙，落在斜對面的李路身上，語氣鄭重地說，「下面，請空軍派駐一飛廠試飛隊李路隊長，先給大家講一講前次試飛暴露的電傳飛控問題。」
這是一場完全不講虛話的務實會。
李路應聲起身，走到貼滿飛控系統原理圖的黑板前，先對著全場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即拿起包了漿的指揮棒，指尖穩穩點在了框圖最核心的飛控計算機模塊上。
沒有鋪墊，沒有客套，一開口，就把除了同來的駐廠試飛隊之外的所有人，都釘在了座位上。
「咱們這套三軸四餘度全權限數字電傳飛控系統，核心是四台國產數字計算機，採用摩托羅拉68020架構，四通道同步並行運算、交叉數據比對、三取二多數表決機制。」
包了漿的指揮棒順著框圖往下滑，他的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單通道故障可實現毫秒級自動識別、隔離屏蔽，不影響飛行品質，雙通道故障仍可降級重構，保障飛機安全返航。」
「配套四餘度傳感器組，含三軸角速度陀螺、線加速度計、大氣數據計算機、迎角/
側滑角傳感器，全鏈路冗餘備份，單一傳感器失效不中斷系統運行————」
他滔滔不絕地講完整套系統的核心架構、分系統邏輯，甚至對著每一個模塊，精準點出了設計的核心考量、潛在風險點，以及前次試飛中暴露的問題根源。
坐在第一排的飛控系統總師樓姬堂，手裡的鋼筆頓在筆記本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套飛控系統是整個團隊熬了十幾年磨出來的核心機密，連很多廠內技術人員都只懂自己負責的細分模塊，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試飛員，竟然能把從頂層架構到底層邏輯，講得分毫不差，連每一個設計取捨的底層原因都摸得透透的。
這哪裡是只會拉杆蹬舵的試飛員？
這分明是個能開飛機的頂級飛控工程師。
講完核心技術，李路話鋒一轉，落回了實際問題上，「結合上一次極限試飛的數據，樓總團隊已經定位了問題根源，是飛控計算機的表決邏輯存在邊界漏洞，這和我們在空中遭遇的失控徵兆完全吻合。」
他頓了頓，包了漿的指揮棒點向黑板角落的變穩機示意圖，語氣依舊平穩，「另外，008號殲教—6變穩機，也就是BW—1，已經沒有修復復用的價值了。這架飛機的機體壽命已經耗盡，再飛就是拿試飛員的性命冒險。」
「在這裡，我提一個建議。全面加快殲—8BACT驗證機的製造改裝進度，裝機用我們整改後的飛控系統，徹底取消機械備份傳動，加裝全動前置鴨翼，直接上全權限控制模式。」
「我個人判斷，只要完成殲—8BACT的全包線試飛驗證，咱們這套電傳飛控系統，就能完全滿足殲—10原型機的量產裝機要求。」
「請各位領導、專家斟酌。」
李路說完，把包了漿的指揮棒放回黑板槽，敬了個禮，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樂寧和樓姬堂對視一眼，雙雙陷入了沉思。
殲—8BACT的改裝製造已經啟動，按照原定計劃，要到年底才能完成總裝首飛，再啟動全權限飛控試驗。
可李路的建議，恰恰踩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008號殲教—6已經無法使用，電傳飛控的試飛驗證一天都不能停，唯一的路，就是把殲—8BACT的進度往前硬推。
樂寧回過神，當即拍板，「好，就這麼定。老許，這件事你牽頭負責，軍代室全程督辦。」
駐廠總軍代表立刻點頭應下，轉頭看向身側的成飛副廠長，「散會後我和廠方專班對接，倒排工期，一天一調度。」
副廠長連忙起身，連聲應下。
樂寧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路身上，語氣緩和了些，「李隊長，關於後續的試飛任務，還是以我們試飛大隊為主，你們駐廠試飛隊為輔配合，你覺得有沒有問題？」
李路坐直身體，應聲回答，「樂處，我建議全員上陣，人歇機不歇，才能最大程度提高試飛效率。我個人飛了快一千個小時，根據一線部隊和試飛的經驗，飛機只有飛起來、
在極限工況下狠狠地用，才能暴露出藏在角落裡的問題。」
「現在十號工程單單電傳飛控就有五個分系統要驗證，規劃的試飛平台有三架原型機，加上AL—31F渦扇發動機的測試驗證機，足足四架飛機等著飛。」
「所以我建議，火力全開，把能搶的時間都搶回來。」
樂寧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打斷他，關注點完全偏了，「等等，你說你飛了多少？一千個小時？」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瞬間全聚在了李路身上，滿是疑惑和震驚。
道理太簡單了。
李路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少校，就算從航校畢業算起，下部隊滿打滿算也才五年。
九十年代的人民空軍，一線部隊飛行員年均飛行小時數普遍卡在七八十小時，就算是尖子部隊，能破百的都鳳毛麟角。
五年一千小時，意味著年均兩百小時，幾乎是別人的三倍！
同隊的薛爽笑著起身解釋，「我們李隊長一九九三年下到沿海一線部隊，三年時間飛滿一千小時，年均三百三十小時，一分一毫都不差。」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試飛大隊的資深正團級試飛員唐山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開口，「好傢夥，小李啊，照這個速度，要不了幾年，你的飛行小時數就要趕上我了。」
他今年四十歲，飛了快二十年，到現在也才飛了兩千小時出頭一—這已經是空軍里頂尖的資深水平，沒有這個底子，根本沒資格當三代機的試飛員。
李路微微欠身，語氣謙虛，「我們東海一線空防壓力大，我同時兼任了團里的戰術教員，常態化戰備巡邏、帶飛訓練連軸轉，小時數就這麼攢上來了。」
樂寧忽然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滿是鄭重，「李主任，你的准飛機型都有哪些？」
李路回答，「殲—6、殲—7、殲—8三大主力機型全系列，以及殲轟—7、運—5，還有剛列裝的蘇—27，國內列裝的所有殲擊教練機，我都拿到了單飛准飛資質。」
會議室里又是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下部隊不過三年，准飛機型竟然覆蓋了空軍現役幾乎所有主力機型，連剛列裝沒幾年的蘇—27都在內？
這哪裡是尖子飛行員，這簡直是天才！
難怪會被空軍司令部直接點名，派到十號工程的駐廠試飛隊。
「你能飛蘇兩七？」樂寧手裡的水杯頓在半空，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這才是最讓所有人震驚的地方。
1992年首批蘇—27列裝，全軍就空三師空九團接裝了這批寶貝疙，是空軍壓箱底的三代機家底，全空軍能拿到蘇—27准飛資質的，全在空九團。
李路微微點頭，語氣平靜，「是的，來駐廠之前，我剛通過蘇兩七的單飛資質考核。
對這款飛機，包括它配套的AL—31F發動機，我算是比較熟悉。所以，我申請主飛AL—31F
發動機的驗證試飛科目。」
樂寧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太好了！上級這是給我們派了個全才過來！李隊長，往後十號工程的試飛工作，就要多多依仗你了！」
李路立刻起身敬禮，「堅決服從命令！我看試飛日程表上，馬上就要啟動AL—31F的裝機飛行測試，樂處長，我請求執行後續的試飛任務。」
樂寧沒有任何不答應的理由，轉頭看向唐山，「老唐，你立刻調整試飛計劃，這個科目讓李隊長主飛。」
「是！散會後我馬上調整大綱，連夜報上去！」唐山滿口答應下來。
前次試飛，李路在電傳失控的極限工況下，硬生生靠一桿一舵把飛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早就徹底征服了這群眼高於頂的試飛員同行。
這場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沒有一句空話套話。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廠方、軍代室、研製團隊的人腳步匆匆，各自領了任務回去落實。
殲—8BACT的改裝進度要倒排，飛控計算機的邏輯漏洞要閉環整改，AL—31F的試飛大綱要重新調整，整個十號工程的節奏，因為這場會，徹底提了速。
當天夜裡，招待所里，李路把薛爽、陳棋召集到一起，攤開試飛大綱，研究次日的飛行計劃。
「AL—31F是跟著蘇—27一起引進來的，上面已經拍板，十號工程就用這款發動機兜底。」
李路指尖點著發動機參數表，開口道，「說到十號工程的發動機，有個事你們可能不清楚。最初立項的時候，定的是用渦噴—15當過渡動力，就是測繪米格—23的那款R—29—300
渦噴發動機，當時後機身都是照著這個發動機的尺寸設計的。」
「那時候和十號工程同步立項的渦扇—10發動機項目，進度嚴重滯後，宋總頂著天大的壓力，果斷拍板不等渦扇—10了，改用AL—31F應急。可AL—31F的尺寸、附件機匣位置，和原來的後機身完全不匹配，只能重新設計後機身，同時向俄方提了定製化改進要求。」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說句題外話，要不是宋總頂住壓力，咱們的殲—10，只怕會和當年的殲—9一樣，被發動機活活拖死。」
陳棋暗自咂舌，「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歷史。六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路昂了昂下巴，眯著眼笑道，「我這博學小天才」的名號不是白來的。我天天跟你們說，多看書多翻資料，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扯遠了啊，跟黃金屋顏如玉有半毛錢關係嗎？」薛爽連忙笑著打斷，不然他能順著這話扯到天亮。
李路擺了擺手，言歸正傳，「說回正事。AL—31FN的基礎型，已經在一架改裝的殲一811上完成了初步驗證飛行，下一步就是各種極限工況下的進階測試。殲－10是單發戰鬥機，對發動機的可靠性要求，比雙發機高了不止一個量級，老毛子的東西不一定就靠得住，我們必須飛透、測透，拿出最完整的實測數據。」
「我了解過，俄方這次提供的樣機是免費的，我們越早拿出完整的改進建議，他們就能越早完成定製化定型，絕對不能再出現飛機等發動機」的情況。」
薛爽指尖點了點試飛大綱上標紅的科目，眉頭微挑，道，「明天的核心科目，是空中停車開車？」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瞬間沉了沉。
所謂空中開關車，就是在規定高度、速度下主動關閉發動機，模擬空中停車特情，再嘗試空中重啟。
對雙發機來說，一台停車還有另一台托底，可對殲—10這種單發戰鬥機來說，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重啟失敗，飛機就會變成一塊急速下墜的鐵疙瘩，留給飛行員處置的窗口，只有短短几十秒。
以前的航空發動機地面開車後，一旦空中停車就只能棄機跳傘，根本沒有空中重啟能力。
後來有了輔助動力系統APU，才算有了空中開車的底氣，可誰也不敢保證百分百成功。
這個科目，就是要把發動機空中重啟失敗的概率，壓到無限趨近於零。
李路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對。所以明天還是我先上，你們倆繼續熟悉試飛大綱和機型特性，儘快把狀態從一線戰備飛行，轉到科研試飛上來。」
薛爽緩緩點頭，「你放心，我和老陳已經調整好了狀態，隨時可以領受任務。」
李路的神情慢慢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兩人，「我們的核心任務，從來不是按大綱飛完科目就完事。我們是從一線作戰部隊出來的，最清楚部隊需要什麼樣的飛機，要結合一線的實戰需求，對著十號工程的每一個細節，提最實在的改進意見。」
「首飛之後，除了去試飛院搞全包線試飛和定型考核，空司已經確定，要增加多地形、多氣候條件下的實戰化試飛，甚至有可能把攻擊科目前置，放到實戰試飛里完成。」
他頓了頓，掃過兩人眼裡的光，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勁，「提前跟你們通個氣，空司已經定了，等十號工程完成定型考核，就要結合咱們之前在東海搞的交叉探測法，推進針對隱身目標的戰術戰法研究。」
「同志們，也就是說，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帶著這架全新的國產三代機，重返東海場站！」
一句話落，薛爽和陳棋的後背瞬間繃直了，眼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帶著自己國家造的最先進的戰機，回戰鬥過的地方，這是什麼分量？
這是他們這些一線戰鬥飛行員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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